第943章 回歸下界
當林東來運轉【列子禦風仙術】之中精髓逍遙遊,一瞬念,跨越空間,想要跨越混沌太虛,卻依舊被界關攔截。
界關是【天門】顯化,中央永恒世界麵向諸天世界,攏共有八門,是為東南西北,四大天門,以及朱雀...
柳毅凝望著那株參天巨柳,枝乾虯結如龍脊,根須深紮於內景洞天虛空之中,仿佛自混沌初開便已存在。億萬垂絲並非尋常柳條,而是由八千純陽念頭所化之靈光絲絛,每一根都纏繞著一縷先天枯榮道韻——生時如春雷破土,死時若秋霜覆野,生死輪轉,不假外求。
建木枝頭燃起的太陽真火早已熄滅,唯餘一截焦黑主乾靜靜懸浮於爐火虛影中央,卻再無半分枯槁之意。那截焦木表麵浮起細密青紋,紋路蜿蜒似河圖洛書,又似星宿運行軌跡,赫然是【先天道禁】初成之相!此禁非刻於外物,乃自肉身血髓、元嬰聖胎、內景洞天三重共鳴中自然孕出,是林東來以己身為爐、以造化為薪、以萬妙為引,硬生生從命格深處鑿出來的第一道本命道禁。
“成了……”建木低語,聲音竟帶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不是它……不是《太乙地仙教典》殘卷裡提過的【九轉枯榮劫】雛形。他冇想過,這一劫,竟以先天靈根為載體而現世。”
話音未落,柳毅眉心忽地裂開一道細縫,一滴銀白精血滲出,懸於半空,竟不墜落,反緩緩旋轉起來。那血珠之中,映出九重天地幻影:最底層是泥丸宮內景洞天,其上疊著四層微型福地,再往上是三十六處金剛芥子細胞所化玄微世界,最頂端則浮著一株虛影楊柳,枝葉間隱有八卦爐火明滅不定。
此乃【九重返照·真我血瞳】,唯有將肉身淬煉至一階巔峰、神魂凝成八千化身雛形者方能開啟。林東來此前隻在推演中見過此象,未曾想竟在此刻自發顯化。
血瞳倒影中,那株虛影楊柳突然劇烈震顫,枝條爆裂,從中鑽出九條細小青龍,每條青龍額角皆生一枚碧玉符文,分彆刻著“生”“死”“榮”“枯”“蛻”“變”“衍”“化”“歸”九字。九龍盤旋升騰,最終彙入血瞳核心,化作一枚青色漩渦——漩渦深處,赫然浮現出一方微縮山河:山是金椰島,水是洞庭湖,雲是蓬萊霧,而島心湖底,正有一座青瓦白牆的小院,院中石桌上擺著一隻紫砂茶壺,壺嘴嫋嫋升起一縷青煙,煙氣繚繞間,隱約可見“萬妙”二字。
“洞庭水府……”林東來心頭一震,“原來如此!不是這方水府才是【先天枯榮楊柳樹】真正命定道場!此前所有祭煉,不過是在為它溫養根基!”
他豁然開朗。所謂先天靈寶,從來不是憑空煉成,而是需與持寶者命格、道場、氣運三者深度勾連,方得圓滿。此前種種苦修,看似在打磨楊柳枝,實則是在為洞庭水府鋪就一條通天大道——以枯榮之道為基,以萬妙之變為引,以地仙洞天為壤,終要在這片即將歸附的水域之上,栽下真正屬於自己的道種!
遠處,壺仙翁正與玉華仙子談笑,手中掐訣,引動天上火雲降下一縷赤紅真火,裹住敖錦獻上的神龍葫蘆。那葫蘆在真火中漸漸透明,內裡竟浮現出一尊模糊龍影,龍首微昂,雙目緊閉,似在沉睡。壺仙翁撚須微笑:“不錯,此葫已有靈胎之象,隻需再添三昧真火淬煉七日,便可成就下品先天靈寶‘龍吟葫’,專克殺伐兵戈之氣。”
敖錦聽得心潮澎湃,卻見柳毅緩步走來,衣袖拂過之處,空氣泛起細微漣漪,仿佛連光線都被那袖口逸散的枯榮氣息所扭曲。他目光掃過葫蘆,又落在壺仙翁指尖跳躍的赤紅真火上,忽然開口:“仙翁,可願與晚輩賭一場?”
壺仙翁一怔,隨即朗笑:“哦?賭什麼?”
“賭晚輩手中這株楊柳,能否在您煉成龍吟葫之前,先一步證就上品先天靈寶之位。”柳毅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釘,敲在眾人耳膜之上。
全場驟然寂靜。玉華仙子手中玉扇停在半空,大方龍王喉結滾動,連雲端值守的護法天將都側目俯視。上品先天靈寶!那已是足以鎮壓一方仙府氣運的存在,豈是說證就便證就?
壺仙翁笑意漸斂,目光如電刺向柳毅掌心。那裡,一截寸許長的焦黑柳枝靜靜躺著,表麵毫無靈光,甚至比凡木更顯朽敗。可就在他神識探入的刹那,一股浩渺難測的枯榮律動轟然撞入識海——春雷炸響於冬雪,嫩芽破土於焦岩,老樹抽新枝於腐根……生與死的界限在此徹底崩塌,萬物皆在刹那生滅間完成輪回。
壺仙翁瞳孔驟縮,失聲道:“枯榮……大道?!”
他活了不知多少紀元,閱寶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靈寶胚子。它不似其他先天靈寶般威壓滔天,反倒像一口古井,表麵平靜無波,深處卻蟄伏著吞天噬地的輪回之力。
“好!”壺仙翁猛地拍案,聲震蓬萊,“老夫應了!若你真能在七日內證就上品,老夫便為你煉製一柄【枯榮斬】,以先天枯榮木為材,輔以九幽冥鐵、昆侖玉髓、天河星砂,此刀一出,斷因果、斬業障、破輪回,當為地仙界第一殺伐至寶!”
“不必。”柳毅搖頭,目光澄澈如洗,“晚輩隻要仙翁答應一事——若此柳成寶,您須親赴洞庭,為晚輩水府布下【九曲枯榮大陣】。此陣不拘攻防,隻求滋養一方水土,令洞庭湖千年之內,草木繁茂勝過蓬萊,魚蝦肥美壓倒東海,蓮藕清甜直透九幽,水脈靈機濃鬱得能催生先天靈根。”
壺仙翁愣住,隨即撫掌大笑:“哈哈哈!好個癡人!旁人求寶,求的是翻江倒海、移山填海,你倒好,求的是種田!”
笑聲未歇,柳毅已轉身離去,背影融入蓬萊雲霧,唯餘那截焦黑柳枝在他指尖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得周圍三丈內草木瘋狂生長又瞬間凋零,周而複始,永不停歇。
回到暫居的雲台小院,柳毅盤膝而坐,將柳枝置於掌心。建木悄然浮現,枝條輕點柳枝末端,一滴翠綠汁液沁入焦木:“主人,要開始了。”
“嗯。”柳毅閉目,“請建木前輩,以【青帝木皇】權柄,接引洞庭湖水脈本源。”
話音落下,建木枝乾猛然暴漲,穿透雲台結界,直插九霄。隻見萬裡之外,洞庭湖上空風雲驟變,一道碧綠光柱自湖心騰空而起,如巨龍昂首,穿越層層空間壁壘,悍然貫入建木主乾!整株建木劇烈震顫,葉片嘩嘩作響,每一片葉脈中都奔湧著浩瀚水汽——那是洞庭千年積澱的水德靈機,是漁舟唱晚的煙火氣,是湘妃淚染的斑竹魂,更是八百裡煙波孕育的天地靈韻。
光柱湧入建木,又被轉化為最精純的枯榮本源,順著枝條倒灌入柳毅掌心。焦黑柳枝貪婪吮吸,表麵裂開細密紋路,紋路中滲出碧綠汁液,汁液落地即生青苔,青苔蔓延成片,片片青苔又開出細小黃花,黃花凋零後結出褐色種子,種子落地複又生苔……一個微縮的枯榮循環,在柳枝表麵生生不息。
“還不夠。”柳毅低語,伸手一招,敖錦贈予的十萬本源界幣晶卡飛至身前。他並指如刀,劃開手腕,一縷銀白精血滴入晶卡。鮮血浸潤晶卡瞬間,整張卡片化為齏粉,齏粉卻未消散,反而凝聚成九枚米粒大小的血色符文,符文自動飛向柳枝,嵌入其表皮九處節點。
“以財養道,以血飼靈。”建木輕歎,“主人這是要將地仙‘種田’之道,煉成一門可傳萬代的宗門根本法啊。”
柳毅不答,隻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八千純陽念頭此刻儘數化為農夫形象,手持耒耜,在內景洞天那片焦黑廢土上開墾。他們犁開的不是泥土,而是時間之壤;播下的不是種子,而是枯榮道韻;澆灌的不是清水,而是洞庭湖千年水脈本源。每一鋤下去,都有新芽破土;每一耙揚起,都帶起漫天柳絮;每一滴汗珠墜落,都在空中凝成青色雨滴,雨滴落入焦土,立刻長出參天巨木,巨木又在瞬間化為灰燼,灰燼中再萌新芽……
七日光陰,在枯榮輪回中不過彈指。
第七日清晨,蓬萊仙島東極峰頂,朝陽初升。壺仙翁立於峰巔,身邊懸浮著已具雛形的龍吟葫,葫身泛著溫潤青光。他忽然抬頭,望向西南方——那裡,一道青色光柱衝天而起,光柱之中,無數柳絮翻飛如雪,雪中隱約可見一株撐天巨樹虛影,樹冠直抵雲霄,樹根深紮地脈,整株樹體隨呼吸明滅,明時萬物瘋長,滅時百骸成灰。
“成了!”壺仙翁失聲驚呼。
光柱中心,柳毅靜坐虛空,周身環繞九重枯榮光環。他睜開眼,眸中冇有神光,隻有一片混沌初開般的幽邃。掌心,那截寸許焦枝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青翠欲滴的柳葉,葉脈清晰如地圖,葉緣鋸齒狀如刀鋒,葉麵流轉著生滅不息的微光。
“【先天枯榮楊柳葉】,上品先天靈寶,主司地脈滋養、靈機勃發、枯榮輪轉。”建木的聲音在識海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主人,它……它已自行開辟了一方獨立小千世界。”
柳毅攤開手掌,柳葉輕輕飄起,懸於他眉心三寸。葉麵微光一閃,竟映出洞庭湖全貌——湖中島嶼、水下暗流、淤泥沉積、魚群遷徙……纖毫畢現。更奇妙的是,湖底某處淤泥之下,正有九枚青色種子破殼而出,嫩芽雖細弱,卻已隱隱散發出與柳葉同源的氣息。
“洞庭九竅,已開其一。”柳毅輕撫柳葉,嘴角微揚,“接下來,該去見見那位一直躲著我的白鹿仙人了。”
他起身,衣袖拂過雲台欄杆,欄杆上攀附的藤蔓瞬間瘋長,開出九朵青蓮,蓮瓣舒展之際,每朵蓮心都浮現出一道身影:有執筆批閱奏章的壽仙弟子,有手持算籌核對賬目的福仙門人,有捧著丹爐煉藥的祿仙傳人……九道身影,正是蓬萊島上九位掌管秩序的仙官。
柳毅目光掃過九蓮,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位仙官耳中:“諸位,洞庭水府擇主在即,貧道萬妙,誠邀諸位觀禮。屆時,當以【先天枯榮楊柳葉】為引,開九竅,養萬靈,種千年稻,釀萬載酒,煮一鍋人間煙火,敬諸位仙長。”
話音落,九朵青蓮同時凋謝,蓮瓣化為青煙,煙氣繚繞成一行小篆:“地仙種田,不爭朝夕。”
此時,蓬萊仙島最幽深的鹿苑之中,一頭通體雪白的仙鹿猛然抬頭,鹿角上懸掛的九枚玉鈴無風自鳴。它望向洞庭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既有忌憚,又有……久彆重逢的悸動。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地癡正蹲在一塊青石旁,用指甲摳著石縫裡一株倔強生長的野草。他盯著那草莖上細小的絨毛,喃喃自語:“姐夫說……地仙種田,得先看懂一根草怎麼活。這草……它根紮得多深?吸的是晨露還是地氣?葉麵朝哪邊?怕不怕曬?”
他掏出一張破舊圖紙,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溝渠、水車、梯田,旁邊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此處宜種菱角,水深三尺最佳”“此坡向陽,可植茶樹,三年後采第一茬”“淤泥厚處埋陶罐,養蚯蚓,蚯蚓糞肥田”……
圖紙邊緣,一行墨跡未乾的小字格外醒目:“若洞庭水府成,此圖即為【萬妙地仙宗】開山第一課——《種田九章》。”
遠處,柳毅踏雲而去的身影漸行漸遠,腳下雲氣被他無意間逸散的枯榮氣息浸染,竟在雲層中自發形成一片青翠稻田虛影,稻穗低垂,隨風起伏,穗尖上,還懸著幾顆將墜未墜的晶瑩露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