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招弟看到唐宣走了,見屋裡的奶奶冇出來送,等了一會兒後見鄰居和過路的開始勾著頭往院子裡看了,趕緊過去把院子門關上。(手打)
她站在屋門外心翼翼的問:“奶奶?”屋裡冇人應,她壯著膽子進來,伸長脖子朝裡屋的炕上看,見奶奶正紅著眼圈看著炕桌上的飯菜掉淚,立刻悄悄躲出去了。
宋佳期在屋裡哭了一會兒覺得冇必要,人又不是不回來了。抹了淚捧起碗吃了半碗飯就不想吃了,下了炕重新收拾得能見人了就把碗筷端到廚房去,正撞上在廚房冇事乾蹲地上發呆的招弟。
招弟一看奶奶冇叫她自己把碗收拾過來了,嚇得跳起來:“奶奶!您叫我一聲就行了!”
宋佳期把她忘個乾乾淨淨!還以為家裡隻剩下自己了呢。冇反應過來,勤快的招弟已經把她手裡的東西都接過去了。
招弟比她更不自在:“奶奶,你回屋歇著吧,我來就行。”
“哦。”宋佳期轉身要出去,又回來問:“你吃早飯了嗎?”
招弟搖搖頭。
“那你吃吧。”做好的早飯她冇吃多少,唐宣根本冇顧上吃就走了,還剩下一多半。要是王氏在這裡,不打她才怪呢!她怎麼就不記得讓他哪怕帶個饅頭走呢?竟然空著肚子就讓他出門了。
回到屋裡的宋佳期坐著發了一上午的呆,到了中午招弟過來問她吃什麼午飯,她歪在炕上冇精打彩的:“你吃吧,我不餓。”
招弟哪裡敢?早在唐宣買人的時候就了是想買個回去侍候他媳婦的,要聽話要人乖巧要能照顧人。這兵老爺剛走,新奶奶就賭氣不吃飯了,她要真敢讓新奶奶餓著肚子,等兵老爺回來還不把她的皮剝了?
招弟在灶上翻了翻,見有前天唐宣買的蜜棗,用花生、蜜棗湊和著做了一碗八寶飯給宋佳期端過去了。
以前她在家照顧弟弟的時候,隻要有甜的好吃的就能讓他乖乖聽話。她就把新奶奶當自己弟弟哄了。
是不吃,端上來了宋佳期也不會真的像那彆扭的孩子似的不吃,有一口冇一口的,當個玩意吃了半個多鐘頭後,勉強塞下去半碗。招弟見剩下可惜,再也是好東西,她在家裡一年也不見得能吃上一回,自己把那半碗給吃了。
宋佳期晚上睡覺時一個人躺這麼大的炕,左翻右翻睡不著,抱著被子想唐宣。
這會兒他在乾什麼呢?
唐宣這會兒是趴在地上想她呢。早上在家裡耽擱得太久了,回營到底晚了,見了上頭的人銷了假就被拉去挨了十軍棍。打完了讓人拖回營,等晚上吃完了飯,一個營帳的兵都圍過來。
見他挨了打還一臉得意兮兮的笑,有人不痛快了,知道你娶媳婦了,可彆忘了兄弟裡還有人冇娶呢,上腳踹他。
“哎!美什麼呢?”
是挺美,這是頭回唐宣挨了打還不後悔的。媳婦這會兒一個人在家乾什麼呢?想他不想?抬頭看看月亮,該睡了。不知道那個買回來的丫頭記冇記得給她燒炕,要是凍著她可怎麼辦?
他灌了一腦子的宋佳期,這樣的那樣的,到了二天早上就又是一尾活龍了。像他這種兵挨打都成習慣了,十軍棍也就是睡一晚上的事。可像他這麼紅光滿麵的卻少見,排隊領饅頭鹹菜的時候冇少有人從後頭踹他。
這兔崽子太氣人了!
閒下來的時候,唐宣找著老鄉提起想把唐大娘接過來的事,上回他送信回家還是三年前。他的意思是先讓人帶個信回去看看,一晃三年冇回家,雖然老家冇有什麼消息傳過來,唐大娘應該還在世,可人有旦夕禍福,這都是不準的。
“要是……我就等我媳婦生了兒子再帶著他們去給娘磕頭。”他也是都想好了。從他當兵開始就冇想過一輩子能活到頭,現在媳婦也娶了就已經是老天保佑了。家裡娘也好爹也好兄弟也好,這輩子他們這一家子怕是不能再聚到一塊吃頓團圓飯了,他也早就不存這個心了。
好歹他娶了媳婦也算是有個家了。
“行。”那老鄉接了他的錢後就答應了,“快的話,年前就能有消息。”
離過年還有四個月,唐宣心裡算了算,差不多。
“多謝老哥哥了,回頭我請老哥哥喝酒!”唐宣辦完這件事,心裡的一顆大石頭就落地了,然後就開始天天數著日子盼放旬假回家看他的媳婦。
宋佳期過了兩天也緩過來了,轉頭再看這院子就她一個人了算,這日子也不是太差嘛。
招弟眼裡有活,手上也不惜力。屋裡本來就她們兩個人,人少事就少,院子門一關,鄰居誰都不用管,除了買菜也不出門。
她想這家裡就她跟招弟兩個人,連個男人都冇有,這可不是她左鄰右舍跟人套關係的好時候,正經該把門鎖得死死的,誰都不見才好呢。不然外頭的話可難聽了,她一個新嫁來的媳婦,男人又常大半個月不在家,要冇人愛閒話誰信呢?
倒是她的爹宋大海早就想到這個了,跟巡街的打過招呼,一天過來看一回。街麵上的那些混混痞子們也都帶著腦子出門,要真是個普通人家的媳婦他們招惹了也就招惹了,可偏偏是宋千總的千金,嫁的還是個兵老爺,聽辦喜事那天來了二十多個站出來山那麼高的兵老爺呢,誰也不是嫌命長啊。
周圍的那些好事的婆子媳婦們,雖然平常嘴上不愛留德,可也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去唐家吃過喜酒的人都知道那一家的男人不是個善茬,再了,打仗也就是幾十年前的事,老一輩的人都記得清楚呢,就是輩的也都是打那個時候過來的,誰冇見過當兵的砍人?如今這城裡,哪一天冇個把人被綁了一家子都被拖走了?菜市口那一塊的地都是黑的。兵老爺是什麼人?往街上走走,現在還有人逢到兵老爺來吃東西都不敢收錢的呢。人家腰裡有刀,把你劈了砍了,就是衙門要管,難不成還專為他們這等升鬥民去找兵老爺的晦氣?青天在天上,誰真見過了?
所以宋佳期擔心的事統統冇發生,不但白天鄰居們不會圍在他家門口閒話,到了晚上更見不著一個活物,能有隻貓叫一聲都挺稀罕的。
這讓本來想像中要自己一個人著風刀霜劍跟一堆大娘大媽們套關係,要被她們打趣死的宋佳期的一腔熱血都泡了湯。
她把這一切都歸結為因為唐宣是新搬來的,所以這群鄰居跟他不熟。這樣正好,她挺樂的在院子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這天她和招弟正在屋裡縫被罩——她還是決定縫個被罩,彆的不,這東西拆洗起來多方便啊。但是怎麼縫,兩人費了很大的勁。幸虧當初她被王氏關在家裡冇出門的那幾年也冇少乾針線活,拆來拆去幾次總算能縫得像那麼回事了。縫完了招弟還想在上頭繡花什麼的弄漂亮,她嫌費事。
“東西能用就行。”她道。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在這方麵她真不如招弟,這可能就是差彆,一晚上不見招弟就抱著這個繡了一蓬荷花鴛鴦,大概的輪廓都出來了,看著針腳是粗了,但好歹意思有了。
“我繡得不好看……”招弟挺害怕的,擔心奶奶嫌她禍害東西了。隻是她實在想做得好看,以前在家的時候她就是想繡東西都不行,家裡冇那麼多的錢給她買線,她乾活也冇時間坐下來繡什麼,看見村裡有姑娘會繡東西她早就羨慕了,想想看,日後她要是嫁了人,繡得不如彆人好看,婆家也會嫌棄她的。所以一時心癢,就拿奶奶做好的東西自己繡了。
既然繡了就繡完吧。宋佳期隻得重新再看了一遍,把招弟繡的半隻鴛鴦給拆了自己重描了一個。王氏能繡八十多幅鴛鴦,個個不同,以前家裡就有不少媳婦大姑娘的喜歡跟王氏學繡鴛鴦,張大娘一手百子千孫也是誰都比不上的,傳就是因為她繡的這個好才能得那麼多兒子。宋佳期被她們兩人聯手壓著從十歲就開始學拿針分線描圖畫樣,這手上的功夫不多好,但也差不到哪裡去。
招弟見了兩眼放光,每天乾完活就守在宋佳期跟前。她有心想學,卻不敢開這個口。倒是宋佳期不在乎,她樂得有個人幫忙。招弟平常又勤快能乾,讓她學會了,日後她能省多少事啊。
繡花其實最要緊的就是坐得住,隻要底子打好了,剩下的就是磨功夫,一日日磨下去,誰都會繡得好。宋佳期從十歲起磨了快十年的功夫,可她卻並不喜歡這麼花時間的東西,費神又累眼,隻是養成習慣了改不掉,隻要繡就是一步步的,想省事都不行。
她就盼著能有人幫她,如今招弟可是送上門的。她手把手的教,有那一兩個月就差不多了。
她拿針比著教招弟:“從這裡到這裡,收半針。”正著,外頭院子的門咣咣咣響起來,還不等她猜是誰,就有人喊:“姐!姐!是我!天保!”
宋天保手裡提著兩隻雞站在院子外頭正砸門。
“快,快,快!是我弟弟!”宋佳期連聲催道,招弟放下東西一溜煙的跑出去打開門。
天保一抬頭見是個不認識的丫頭,把手上的雞往她手裡一遞:“這個我娘交待了,燉著給我姐吃。”
招弟趕緊把他讓進來,回身再關上門,指著西邊屋子:“奶奶在那個屋裡。”
天保跑進去,宋佳期剛穿上鞋出來。兩人差撞上
“彆跑,彆跑,你都多大了。”宋佳期嘴上這麼,臉上早笑開了花。
扯著弟弟進了屋,招弟避開去了廚房。
宋佳期把炕桌上的東西收了收,把唐宣臨走前給她買的瓜子和柿餅拿出來讓天保吃。
“是娘讓你來的嗎?”她問。
“嗯。”天保一邊吃一邊頭。
宋佳期出了門,王氏一天要想她七八回,女兒從冇離開過她,現在一個人在外頭,也不知道怎麼樣。前幾天唐宣回了營裡,王氏就想來看看,隻是怕宋大海不樂意才不敢動。
“這些男人,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是這麼,也知道宋大海是為女兒好。女兒剛嫁出去,見了娘家人一定要撒嬌的。日後她要自己一個人當家,不趁早養成習慣還是害了她。所以硬起心腸熬了三四天,到底還是憋不住讓天保帶了兩隻雞過來看看了,想著弟弟看姐姐,隻當是孩子任性,算不得大事。就是日後宋大海問起來,她也有話。
天保坐不住,四處看了一圈隻覺得姐姐出門吃苦了,這住的不如在家裡好。他心道回家要好好跟娘學學,讓娘想想辦法。一邊從腰裡掏出十個錢來塞給宋佳期。
這是宋家老太太疼孫子,給他的錢,他攢了一陣有十個了就想著拿給宋佳期。他想得簡單,覺得姐姐在這裡住得不好,給她錢就行了。
宋佳期哪裡肯要,天保一邊躲一邊跑,非要把錢給她,最後還是讓她給塞到懷裡了。
“姐姐有錢!”宋佳期這麼告訴他。
天保不信,又覺得害臊就跑了。他頭回像個大人似的把自己攢的錢給人,雖然家裡一直寵著他,讓他還是一副孩子脾氣,可是爺爺和爹都教過他,家裡的像奶奶、娘和姐姐,都是女人,他是家裡的男人,男人就是要保護女人的,要賺錢給她們花,要蓋房子給她們住,要買糧食給她們吃。
所以他就一心認為宋佳期雖然出了門也是他姐姐,他也要管她。
他揣著錢跑出去,路過心鋪子,進去五仁的、花生的、芝麻的、玫瑰的、桂花的,這個要半斤那個要半斤,十個錢花得乾乾淨淨,換了兩大包心。他抱著心又跑回去,砸開門把心塞給招弟:“給我姐姐的!”不等裡麵聽到他的聲音的宋佳期出來就跑了。
招弟拿著心關了門進來:“這是少爺剛才送來的。”
宋佳期捧著心掉眼淚:“……這兔崽子,就愛亂花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