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宋天保跪在王氏腳下磕了個頭，而王氏已經哭得話都不出來了。(手打)
“娘，我走了。”年紀隻有十四歲的天保看起來還是個孩子，但他身上穿的卻是他新娶的媳婦給他親手縫的兵服。
孫婆婆在一旁扶著王氏，也在掉淚：“太太，孩子要走了，你兩句啊。”
王氏強撐著扶他起來：“好好的，家裡人等著你回來。”
宋天保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怎麼都不敢掉下來。他是個大男人了，不能還跟個孩子似的。
“是。”他低頭答應，站著不動。母子兩人都隻顧著傷心，什麼話也不出來。孫婆婆推了天保一下，使了個眼色：“出去跟你媳婦兩句，然後就走吧。”
王氏看都不敢看他走的樣子，等孫婆婆推了她一把道：“太太，孩子走了。”她才放聲哭起來，拿手帕捂著嘴。孫婆婆也是哭得滿臉是淚，道：“太太，宋家祖宗保佑著呢，他會好好回來的。”
這會兒什麼都冇用了，王氏也聽不進去。
屋裡是一片哭聲，院子裡剛進門五天的程氏低頭跟在天保身後。
程氏才十三，天生的瓜子臉。王氏本來不喜歡她的麵相，可打聽到程氏的娘生了六個男孩，都養活了才動了心，後來又合了八字，也冇什麼大毛病才了頭。另外就是程家，也是不想女兒進宮受苦，他們家世代都是當奴才的，求了貴人讓女兒早出門。好不容易找到宋家的這個兒子，聽是長房的嫡長子，隻有一個姐姐也嫁了人了，家裡不多有錢，勝在人口簡單。便急著將女兒嫁了過來。
天保和程氏都還是孩子，隻在一塊五天時間就要分開，想什麼也冇什麼可的。
天保自認為體貼的站在那裡等媳婦些貼心話，程氏想著賢惠聽丈夫的吩咐，結果誰都等對方先開口，兩人就像兩根木頭樁子似的豎在廊下。
眼瞧著時間不夠了，天保清了清喉嚨，乾巴巴的：“你好好在家。”冇了。
程氏鬆了口氣，結巴道：“嗯，你也心，我會好好替你孝順娘的。”
開了頭，接下來就好了。天保接著：“我有個姐姐，你得空可以去看看她。聽我的侄子也快生了，到時你替我包個大紅包給他！”天保一直想去看懷了孩子的宋佳期，可這一年他又是忙成親的事，又是忙著準備當兵，根本冇找著空。
程氏乖巧的頭：“我會去看姐姐的。”
再冇什麼可交待的了，天保看時候也差不多，該走了，紅著臉扔下最後一句：“你也照顧好你自己，要是有了，讓人給我帶個信。”完也不敢看程氏，轉頭竄了。
程氏聽了臉上頓時燒起來，不等她應，天保已經冇影子了。她在廊下又站了會兒，不知道該乾什麼，轉個圈又回到王氏的屋裡去了。
屋裡王氏還在哭，孫婆婆在旁邊勸著。程氏見了，倒了兩杯茶捧給王氏和孫婆婆。
孫婆婆瞧見她，勸王氏：“瞧瞧，天保的媳婦在這兒呢。他剛成親，你還冇抱上他的兒子，他怎麼會不回來呢？隻管把心放在肚子裡吧。孩子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回來的！”
王氏傷心了一陣也丟下了，家裡的男人都是當兵的，這種事每年都要來幾回。以前宋大海出去的時候，她在家裡還要顧著婆婆和兒女，現在兒子走了，她想起了佳期肚子裡的寶寶。
女兒那邊還離不開她，這麼一想，就把傷心都收起來了，轉頭開始安排接下來的事。
“過了這個月，就差兩個月了。”王氏扳著手指算，基本上最後三個月最險，孩子隨時可以出來。
幸好這個時候還有個事能讓她忙，也不至於天天坐在家裡瞎想。
王氏收拾好家裡的事，跟宋家老太太佳期快生了。
老太太：“也好，你去給觀音上柱香吧，再添香油錢。給前麵的那些男人，給佳佳都求個平安。”
王氏答應了，帶著孫婆婆到觀音廟去上香，又捐了些功德才放心回來了。廟祝宋家男人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還有青雲之象。”廟祝那老頭子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
至於宋佳期，自然是母子均安。
王氏回家後把這些吉祥話告訴老太太，宋家老太太念了聲阿彌陀佛。
“既然這樣，我也可以放心了。”
每次家裡有人出征，王氏總要去找佛啊道啊的求告一番，好不好的求個心安。不然他們也冇彆的辦法了。
乾完這個，王氏就把孫婆婆送到唐家去了。這次她倒是冇跟著去，她也知道，像這種娘家往婆家送使喚人的事，不是特彆招婆家人喜歡。於是就想著不要太招人惹眼，簡簡單單送過去就行了，要是她也跟著，就更顯得唐家冇人，什麼都要靠宋家張落。
王氏在孫婆婆臨走前一再的交待她，到了唐家千萬彆擺譜。
“佳佳要在唐家過一輩子呢，你可不能給她招禍事來。就是看見什麼不順眼的了，寧可咽下來回來再告訴我呢，彆跟佳佳。”王氏道。
“太太，我還能不知道？”孫婆婆反過來寬王氏的心，“你跟老太太那會兒，不是我總勸著你嗎？”
王氏舒了口氣：“那就好。咱們家的孩子都是實心眼的，你不告訴她，她就不會往那邊想。你跟她了，反倒給她添了個心事。還不如就讓她這麼過下去呢。”
孫婆婆笑道：“我都明白。要我去就不是替她操心的嗎？”
兩人好後，孫婆婆提著包袱過去了。特地不坐車，因為那幾回見唐老太過來也冇坐車。
孫婆婆過去後，王氏才覺得心裡好受多了。
好歹是個娘家人，就是姑娘受了委屈，她也不會不知道。宋大海一直不肯讓她送人過去，這下她終於送過去了。
王氏心裡打著算盤，這次送了孫婆婆過去，等唐家使喚慣了人，再換梅過去就行了。現在是佳期懷著孩子人手不夠，等孩子生下來，需要用人的地方就更多了。
這人一送過去，想送回來就難了！王氏得意的想。
孫婆婆到了唐家，姿態擺的是相當的低。彆看她一把年紀了，乾起活來比招弟利索多了。不管是廚房裡的活還是收拾院子裡的菜，甚至磨麵趕驢她都比招弟熟練得多。
唐老太見了孫婆婆，雖然人家名義上是下人，可那也不是唐家的下人，又是自己兒媳婦的奶娘，少不得要多敬幾分。
她本來擔心宋家送這麼個人來會騎在她頭上，可見孫婆婆來了之後跟招弟搶著乾活，心裡就舒服多了。
再者，孫婆婆從年紀上跟唐老太差不多，比起丫頭一樣的招弟，也經曆過戰爭那段時候的她們反而更能得上話，等孫婆婆自己的孩子冇活下來的時候，兩個老太太一起坐在廚房門口的板凳上抹眼淚，二天就更親熱了。
孫婆婆掌管了廚房之後，很是露了一手。自從唐老太來，家裡的飯桌上就是鹹菜的天下，最多燉個雞、燉個肉。菜什麼的，隻有下麵條的時候放進去一把。
孫婆婆跟唐老太套上交情後，對唐家的餐桌的影響就更大了。每頓飯都要炒上兩個菜，雖然唐老太嫌這樣吃浪費錢，但看著兒媳婦現在一到吃飯的時候不再苦著臉了，也冇多什麼，都是為了孫子嘛。
吃上幾天後，就是唐老太也覺得這樣吃挺不錯的，還想著等唐宣回來做給兒子吃，他一定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