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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七章 秋夜長

2025-05-16 作者: 姚穎怡

  黃梨花木的官帽椅上鋪著半新不舊的墨綠錦緞椅搭,秦燁一襲居家道袍儀態優雅地坐在上麵,他綰著木簪,烏黑的頭發上已有點點銀星。

  屋內靜寂,落針可聞,雙耳掐絲紫銅香爐裡輕煙徐徐。

  “男有何解?女又何解?”秦玨反問。

  秦燁這才抬起那張眉目清矍的臉龐,神情中冇有了平素的淡然,反而多了幾許急切.

  秦玨看著這張和自己酷似的臉,他微微眯起眼睛。

  難怪白雲觀的牛鼻子看到他寫的那幾個字時眼睛都移不開,好一會兒才連連搖頭,連說“可惜。”

  可惜什麼?

  他不過是稍做改動,把從河間帶回來的八字推遲了一個時辰而已,那個牛鼻子便是一副遺憾的樣子。

  秦燁目光閃動,接著卻又凝神看他,似是要在兒子臉上看出什麼。

  許久,秦燁微微笑了,將手裡的紙折好,起身走到香爐前,把這張紙放了進去。

  他這才緩緩轉過身來,對秦玨道:“此命格世間少有,你是從哪裡得來,若是此人是男的也就罷了,若是女子......”

  秦玨心中一凜,問道:“女子如何?”

  秦燁目不轉睛地看著秦玨,似是要看到他的心裡,良久,他歎了口氣,問道:“此人也不過五歲,是誰家子女?”

  秦玨搖搖頭,實話實說:“河間府有個李半仙,去年忽然不見了,他的小僮孤苦無依,便拿了這個生辰八字想要換口飯吃,據說這是李半仙臨走時留給他的,我聽來有趣,就問問您。”

  秦燁早就習慣秦玨在他麵前自稱“我”,若是有一天秦玨改口為“孩兒”、“兒子”,他才覺得奇怪。

  但是秦玨的這番話讓秦燁的心微微下沉,他的眉峰微動,問道:“你是從彆人那裡聽來的?亦就是說這件事很多人都已知曉?”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秦玨猜測那個小僮並未將此事告知彆人,否則若穀的人也不會再遇到他。

  他道:“我得知此事也是機緣巧合,想來也冇有彆人知曉。“

  秦燁鬆了口氣,這才道:“為父既能推算出來,彆人也能。這個人若是男子也就罷了,若是女子......被人知道有這個人存在,終歸不是好事,若是遇到心存歹意之人,定會大加利用,然,生辰八字既能流出,想來也不是高門大戶出身,怕是逃不過命數,終是要被宵小惦記。”

  生辰八字是極私隱的,一般人家有孩子出生,都會在推遲幾個時辰或一兩天才會將喜事公布,如果議親,到了要生辰八字時,那就是鐵板訂訂了。高門大戶更不會隨便拿了孩子的生辰八字去找擺攤的算命先生,真若是想為孩子占卜吉凶,也會請德高望重的方外之人。

  因此,隻是聽說這個生辰八字是從李半仙的僮兒手中得到,秦燁便推測出此人並非高門大戶出身。

  但若真是女子,無論是名門望族的千金小姐,還是寒門小戶的小家碧玉,有這樣的命格,都不是好事。

  不過既然是在河間的,也就不會是秦家子嗣,秦燁長長地鬆了口氣。

  見秦玨並冇有要走的意思,秦燁隻好又道:“真若是不相乾之人也就罷了,若是出在秦家,此事必要壓下去,虞家就是前車之鑒。”

  以秦玨的聰明,不會不明白其中奧妙。

  秦燁之所以仍然提到秦家,是擔心這個兒子潛心仕途,想利用此人功成名就,所以他才說到了虞家。

  虞皇後之說歷經幾代,早已成了笑柄。

  秦玨從楚茨園出來,仰頭看著夜空,秋天的夜空月朗星稀,冇有了恒河沙數般的漫天星鬥,這樣的夜空反而令人心情舒暢。

  惜惜為何會派白九娘去找李半仙?

  聽那小僮的意思,這個生辰八字就是白九娘帶去的。

  這個孩子有五歲了,究竟是男是女,惜惜為何會有他的生辰八字,如果想讓人推演命數,在京城即可,為何要大費周折去了河間?

  秦玨很想親口去問羅錦言,可是他忍住了。

  羅錦言如果知道他讓人去查她的事,說不定再也不理他了。

  可是如果不問,他又心裡難安。

  那夜,秦玨冇有急著回含翠軒,他去了祖父秦老太爺的院子。

  這裡是除了含翠軒以外,他最熟悉的地方,他幾乎是在這裡長大。

  祖父很寵他,他想要天上的星星,祖父也會給他摘來。

  但是祖父卻從來不告訴他,關於母親的事。

  祖父很器重母親,母親十四歲就在長房主持中饋,母親在祖父麵前說上一句話,頂上父親說十句。

  但在母親走後,祖父卻冇有向他提起過母親,他問得緊了,祖父就讓若穀背著他出去玩兒。

  有一次他在若穀的後背上又哭又喊,祖父還是衝著他們揮揮手,讓若穀把他背著跑出很遠,那次他又踢又打,若穀直挺挺跪在他麵前,任由他打罵,直到他鬨騰累了,躺在太湖石上睡著了。

  第二天醒過來才知道祖父病倒了,若穀也病了,從那以後,他再也冇有追問過母親的事。

  那天羅錦言問他關於母親的事,有一件事他冇有說,那就是父親和母親之間彼此非常冷淡和疏離,比如說關於程茜如,以她的身份不可能給父親委身做妾的,父親更不可能休妻另娶,可父親卻好像從冇有向母親解釋過,否則母親不會在程茜如來的時候,抱著他躲起來。

  小時候他不明白,後來長大了也就想通了,隻有母親還在秦家,程茜如削尖腦袋也彆想嫁給父親,就是做妾也不行。

  雖然程茜如的父親被程老太爺逐出門牆,但她仍然是程老夫人的侄女,父親又怎能納她為妾呢?

  母親十四歲就主持長房中饋,這些事情不可能不知道,她更不可能為了一個連妾室都做不了的女子拋夫棄子。

  她為什麼會走?

  如果父親對母親好一點,母親對父親多些信任,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就像嶽父那樣,雖然嶽母李氏去世多年,但是嶽父對她依然一往情深,連帶著也冇有讓惜惜感覺孤清,這也是他喜歡去楊樹胡同的原因,因為那裡有濃濃的親情。

  想到這裡,他失笑,他和惜惜還是新婚,如果現在就這樣彼此隱瞞,以後會不會也像父母那樣?

  惜惜也會離開他的吧......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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