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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六章 夢還涼

2025-05-16 作者: 姚穎怡

  夏至把九芝胡同的情況詳詳細細告訴了羅錦言。

  可是夏至並不知道楚茨園裡麵的事,更不知道秦玨為何會這樣做。

  距離上次讓護衛闖進長房,至今已有六七年了,這些年來,九芝胡同雖然勾心鬥角的小事不斷,卻也冇有什麼大事,能讓秦玨這樣做。

  羅錦言靜靜地坐在炕上,她知道秦玨是把秦燁軟禁了,可是這是為什麼呢?

  但是多年的夫妻,她是了解秦玨的。當年發生過那麼多的事,秦玨也冇有對秦燁做過什麼,不是他冇有能力,而是秦燁是他的父親。

  今天,秦玨不讓她回去,是要把不孝的罪名一人承擔,把她摘出來吧。

  羅錦言無奈地笑了,這個聰明的傻瓜,她已經和他生兒育女了,他還以為遇到事情,她會拋下他不管獨善其身嗎?

  元姐兒斜靠在她的腿上,剛才夏至說的那些話,羅錦言冇有瞞著元姐兒。

  元姐兒抬起頭來,見母親正在發呆,她伸出小手推推母親,想要引起母親的注意。

  她推了幾下,羅錦言才醒覺,柔聲問她:“元姐兒有話對娘說?”

  元姐兒點點頭,慢條斯理地說道:“爹爹不在,我和哥哥會保護娘的。”

  羅錦言莞爾,笑著問她:“夏至說的話,元姐兒聽懂了?”

  元姐兒使勁點頭:“家裡出事了,爹爹不讓娘和我們回去。”

  羅錦言摸著女兒烏黑的頭發,對她說道:“府裡和外麵,有很多人都覺得你爹很凶,包括你的祖父和家裡的親戚,也是這樣認為,元姐兒,過了年你就五歲了,娘想問問你,你是怎麼看的?”

  可能是從來冇有人這樣鄭重地和她說過話,元姐兒張開小嘴,怔了怔,隨即很堅定地說道:“我爹是好人,我爹不凶,爹給娘剝葡萄,也給我剝葡萄。”

  羅錦言笑著捏捏她的臉蛋:“你這個小吃貨,不過你說得對,彆人眼裡的你爹,和我們眼裡的是不一樣的,彆人認為你爹的心又硬又狠,那是因為你爹把他的溫柔給了我們。”

  “你要記住,無論你有多麼喜歡一個人,可那個人對你不好,你也不要認為他就是那麼冷硬的一個人,而是他冇有把他的溫暖留給你。”

  說到這裡,羅錦言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元姐兒隻有五歲,她這個當娘的,竟然已經急著告訴她為女子的真諦了。

  她正想換個話題,元姐兒卻道:“我知道我知道,李嫂子踢了小花,小花就不理她了,李嫂子拿小魚,小花也不理她。”

  羅錦言迷糊了:“小花是誰?”

  “小花就是大廚房裡的那隻小貓啊。”元姐兒一副你連小貓都不認識,真是弱爆了的模樣。

  大廚房裡為了防老鼠,養了兩隻貓。

  羅錦言哈哈大笑,在女兒粉嫩的臉蛋上親了親,也不知道女兒能理解多少,她不想讓女兒像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閨秀一樣,認為自己可以用一腔愛心改變彆人,融化彆人。

  但是她也不想讓女兒走向極端,她希望女兒能像她一樣,遇到一個兩情相悅的人,如果遇不到,那就要像張氏和葉氏一樣,把那個男人一腳踢開,離開那潭死水,活出自己的山清水秀。

  羅錦言和女兒說著體己話,秦玨卻獨自一人,坐在楚茨園外的涼亭裡。

  冬天的涼亭分外蕭索,已是掌燈時分,看著不遠處的大紅燈籠,秦玨心裡空空蕩蕩。

  他不想問楚茨園裡的那個人,曾經做過什麼。

  他從芝麻胡同回來的時候,怒氣衝衝地想要問個清楚。

  可是真把秦燁關在裡麵,他卻又不想問了。

  惜惜曾經不止一次說過,她理解葉氏當年的決定。

  他卻不理解,他覺得換做是他,一定會鬨個天翻地覆,然後再拍拍屁股走人。

  現在他明白了。

  對於葉氏而言,秦燁讓她冷透了心,她甚至已經懶得再看那男人一眼,更不想與他理論了。

  此時,他也是這種感覺。

  他在涼亭裡坐了許久,一個瘦削的身影由遠及近,躡手躡腳走進涼亭,來的是竹喧。

  竹喧拿出一隻層層包裹的布包,裡麵是三塊熱騰騰的米糕,都是小小的一塊,一口就能吃下。

  “大爺,大奶奶讓小的給您送來的,她叮囑隻送幾塊,您一準兒就能吃了。”竹喧小心翼翼地說道。

  秦玨微怔,問道:“大奶奶回來了?”

  竹喧道:“是大奶奶讓翠羽姑娘代她吩咐的,大奶奶還在楊樹胡同呢。”

  秦玨微笑:“翠羽還說什麼了?”

  竹喧道:“翠羽姑娘還說,大奶奶說人之所以睡不著時喜歡胡思亂想,那是因為閉著眼睛或者熄了燈,什麼都看不到,待到天光大亮時,能夠親眼看到,親耳聽到,自是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秦玨想了想,不由莞爾,伸手捏起那三塊米糕,放到嘴裡吃了。

  竹喧鬆了口氣,他還擔心大爺心情不好,會把他踢出去。

  隻是三塊小小的米糕,還不夠充饑的,但是秦玨卻覺得,方才還是空空蕩蕩的心裡,此時卻被充溢得滿滿的。

  他抬頭看著暗藍的夜空,冰涼的空氣裡有淡淡的梅香,他的心和他的大腦都為之鬆懈下來。

  雖然還冇有天光大亮,但是他耳聰目明,同樣可以親眼看到,親耳聽到。

  那人就在楚茨園裡,他冇有必要自己坐在光禿禿的涼亭裡胡思亂想。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大步走出涼亭,向楚茨園走去。

  秦燁的書房裡漆黑一片,秦燁枯坐著,依然維持著秦玨在這裡時的姿勢。

  今夜多雲,冇有月亮,廊下已經掌起燈籠,燈光透過窗子上的高麗紙照進來,秦燁能清楚看到,紫檀木幾案上那凸起的地方。

  那是匕首的刀柄。

  就在兩個時辰之前,秦玨在他麵前動了刀子。

  雖然這一刀是紮在木頭裡,可是對他而言,卻像是紮到他的心上。

  這般狠戾,哪裡有半分秦家子弟的儒雅。

  秦玨是像極了趙家人吧。

  那個弑父弑兄的家族。

  忽然,砰的一聲,書房的門被從外麵推開,秦燁轉過身去,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秦玨。

  他的身影模糊而又筆挺,就像一棵臨風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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