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五章 誰家狐狸愛吃雞
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金燦燦的陽光灑滿了大地。又是新的一天啦。桑娘今天起了個大早。格外的神清氣爽。昨日晚間就讓王大娘收拾了西園,讓玄天青帶著石頭昆子搬過去了,讓她著實安安心心踏踏實實的睡了一個好覺。桑娘推門走上走廊。從二樓看下去,整個院子籠罩在一種朦朧的金色中,綠樹如茵,偶有幾滴晶瑩的露珠寶石一樣折射著璀璨的陽光,輕盈的蝴蝶在花叢中飛來飛去,真是一片美景啊。
桑娘微微伸了個懶腰。隱隱覺得少了點什麼,偏頭想了半天也冇想起來少的到底是嘛。滿心疑惑的回房梳洗完畢下樓出院,王大娘正在前廳裡插著腰罵街呢,霎時破壞了這個早晨的美好,讓生活變得麻辣起來。
“……缺天德的,哪有這樣乾法。咱鎮裡幾時招了這樣的妖物了!”
聽見妖物兩個字桑娘的眼角就抽了抽,妖物,家裡好大一隻呢。桑娘上前幾步開了口:“怎麼了?”
“夫人您起來啦。”王大娘轉了身。她和玄天青新婚不久就分院而居的事情,讓她十分不滿。明明前一晚還吱哇亂叫的,就等著姑娘生個大胖小子呢,誰知道第二天就鬨分居。姑娘的脾性也太硬了些。王大娘強烈反對,好說歹說勸了半天,桑娘隻是淡淡的一句:“知道了。”然後該乾嘛乾嘛,把王大娘氣個半死。
王大娘胖胖的身子轉過來,桑娘的視線便落到了前院空地上。家裡的廚子老李正在那站著呢,手足無措的措著自己的圍裙。莫非王大娘罵的是老李?
“怎麼了這是?”桑娘又上前一步。王大娘跟了過來:“夫人,廂院的雞招黃大仙啦。咱家上千隻雞,一晚上啊,被這毛皮子挨個放血,全死啦!”
桑娘聞言一愣,這才看見老李的腳下躺著兩隻死雞。她還以為老李今兒個準備燉雞呢。說今天早上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嘛,原來是冇有聽見公雞打鳴。
“全死了?”桑娘愣愣的重複了一句。一千多隻雞,不會是玄天青蓄意報複吧?!
“是啊。我剛去點過了。咱家一共一千一百六十隻雞。一隻不剩啊。冇有一口吃肉的,全把血給放光了。”
桑娘正站著揣摩玄天青犯案的可能性,前麵的門房跑過來通傳:“夫人,外麵有幾個人上門來拜訪,說是公子的親戚。”
“老李,把這兩隻雞拿下去燉了招待客人。其餘的死雞把毛拔光了放煙熏閣子裡炕上,做成臘熏雞回頭天冷了吃。雞心雞肝什麼的掏出來喂狗。”桑娘簡單的吩咐,揮揮手讓門房去把人迎進來,轉身看著王大娘:“你去西園把公子請出來,就說有親戚上門,讓他速來前廳待客。”末了猶豫了一下,加了一句:“讓他速來。我怕招架不住。”
王大娘奇怪的看了桑娘一眼,她家夫人以前即使麵對流寇也是麵不改色。怎的今兒個怕上了公子家的親戚?這還冇見著人呢?王大娘心裡忖著,腳下不敢停,一溜煙的奔西園去了。
這邊廂門房領著人進來了。桑娘堆著笑容迎了上去。來者一共五人。一個黃胡子老頭,一個中年人,三個年輕後生。見到桑娘的笑容來人也冇有什麼好臉色,反倒重重的哼了一聲。
這還不知是哪路妖孽呢。桑娘也不敢怠慢,雖然冇有好臉色,也陪著笑臉迎進了前廳,吩咐丫環們趕緊給上茶。
黃胡子老頭在前廳正位坐定了,便半閉起眼睛,不再看桑娘一眼。桑娘等丫環們上完了茶揮手讓她們出去,自己才在一旁落座。抬眼看時,對麵的中年人與三個年輕後生均對自己怒目而視。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桑娘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借而擋住自己的臉,心裡暗罵,這玄天青怎的還不來?放她一個弱女子在這裡麵對諸多妖孽?萬一被吃了怎麼辦?想到這裡,桑娘的手不禁抖了抖,茶杯的蓋子發出格楞格楞輕微的碰撞聲。桑娘頓時尷尬,將茶杯放了下來:“我與天青剛成親,還不知各位是邊個親戚呢?”
“親戚?隻怕而今這親戚做不了,仇人倒是真!”
中年男子冷冷的開了口,目光掃過桑娘的脖子,桑娘渾身頓時起了一層毛痱子。隻覺得他那目光便似要撲上來,茹毛飲血。
“黃三叔哪的話。天青與桑娘成親未去拜訪,三叔也不至於氣成這樣吧。”說話間玄天青帶著石頭昆子從後院的門廳穿了過來。看見他桑娘頓時鬆了一口氣,巴巴的站起來迎了過去:“天青……”
玄天青惡寒了一下。抖落一身毛痱子。啥時候見她見到他跟見到親人似的。這小妮子也就在他麵前逞逞能,還是怕妖怪怕得要死:“來,桑娘,見過黃五爺,黃三叔。”玄天青上前便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引到那閉目養神的老頭子麵前。桑娘便怯怯作了一個揖:“黃五爺,黃三叔。”
“受不起!”黃五爺偏了偏身子,避開了桑娘的禮。桑娘便僵在了那裡。玄天青見狀笑笑扶起桑娘:“五爺這火氣來得毫無緣由。就算桑娘什麼地方不小心得罪了您老人家,總得讓她知道才是吧!”
“她把我家小七子倒掉著捆了關在柴房裡,還要我們給她好臉色嗎?!”一個後生忍不住蹦了一句。桑娘頓時變了臉色。她啥時候乾過這種事情?
玄天青的臉色凝了凝,牽過桑娘的手走到一邊低語:“你什麼時候捉了他家的小七子?趕緊給人放了。”
“我冇有啊。”桑娘莫名其妙。越過天青往後瞅瞅,堂上的幾個人正對她怒目而視呢——趕緊把頭縮了回來:“他們今兒個一早上來就冇好臉子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玄天青沉吟了一下,牽著桑娘的手過來行了個禮:“五爺。桑娘新進門,什麼也不知。若是有所冒犯,必是下人所為。還望五爺給個明示,讓她明白才是。若有什麼不對,天青與桑娘必然給五爺一個交代。”
黃五爺聽了玄天青的話,臉色稍微好轉了一點。哼了一聲:“天青大婚,按照傳統,黃家的子孫是得被請的。”說完微眯起眼睛看了桑娘一眼,又閉上了:“不過這次你娶的這個女子情況特殊——我們也知是玄老爺子先前定下的。冇有請黃家的子孫來吃你的喜酒,我們倒也不怪。”
“昨兒個家裡幾個孩子調皮,說要來府上看看玄叔娶的新娘子。玩得餓了,就在府上吃了點東西。誰知道府上的人不僅用棍棒狼狗將我子孫趕出去不說,更是抓了我家小七子。”說的那叫一個憤恨,她家啥時候這麼殘暴啦?還拿著棍棒放狗攆孩子。黃五爺越說越氣,睜開了眼睛,端的是精光四射:“這就是你娶的好新媳婦兒!”
桑娘聽完這番話,腦子裡轉了一轉,總算是明白了。回頭看看玄天青,她怎麼不知道,狐狸和黃大仙還有親戚關係?不過這時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桑娘走到一邊坐下,抬手招了招昆子:“昆子。你去和王大娘說,讓她將柴房裡的那隻黃大仙給放生了。你好生領到我這裡來。”
昆子應了一聲去了。黃五爺這才正眼看她。桑娘卻不接眼,垂頭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小半會兒的功夫,昆子去而複返。懷裡抱著一隻汙了皮毛的小黃鼠狼。看那樣子,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也是乖張的緊。這鎮上的人一向都畏懼此類邪物,即使抓到了,自己也是不敢處置,怕日後招報複,都是送到廟裡處置的。所以這小黃鼠狼雖然汙了點皮毛,卻冇有受什麼傷。桑娘一眼瞟過去時,這倒吊了一夜的小家夥肚皮還圓滾滾的,嘴邊還粘著幾根雞毛呢。
“五爺家的孩子真是可愛的緊。”桑娘開了口,看黃三叔小心翼翼的從昆子的懷裡將小黃鼠狼接了過去,來回一頓打量。
“咱家小七子在你府上受了一夜的苦,不是準備這樣就打發了吧。”
桑娘不語,轉頭吩咐了石頭一聲:“去廂院把廚子花匠些個的,都給我叫來。”
石頭應了一聲去了。這邊玄天青微笑著坐在一邊,看著他的娘子。黃五爺與黃三叔不動聲色的對視了一眼,心裡不明白剛才還看著挺好拿捏的桑娘怎麼突然就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桑娘放下茶杯:“這孩子來府上玩耍,通知我們一聲,定然是好好招待的。”說完要笑不笑的看著黃三叔:“不知昨晚府上來了幾個孩子?”
“……三……五個。”黃三叔麵色有些尷尬。桑娘點了點頭:“三叔家的孩子真正都是大肚王,咱家一千一百六十隻雞,可是一隻冇留。這孩子領回去好生看看,可彆撐著了。”
玄天青聞言悶笑了聲。黃五爺和黃三叔正想發作,這邊石頭領著廚子花匠什麼都來到了廳裡。
“昨兒個是誰發現雞棚裡翻了天的?”桑娘淡淡的開了口。花匠上前一步:“是俺。”
“雞棚裡一千多隻雞啊。怎的就那麼無聲無息被幾隻小崽黃大仙給禍害了?”桑娘的目光掃過黃三叔的臉,他有些心虛的偏過了頭。
“夫人您不知道,昨晚上俺起夜聽見雞棚裡炸了窩,俺就過去看了。唉呀,黑壓壓一群黃大仙啊,個比個的狠,逮著一隻咬一隻,吃得都紅了眼。俺看不行趕緊叫起了廚子放了狗,才把這些個家夥攆出去了。不過這雞是被禍害光了,一隻不留哇。”
“我看一隻小黃大仙肚子吃得太飽卡在雞窩棚的牆洞上了,就給抓了起來捆在柴房裡。這不是天亮了想稟告夫人嘛。我們也冇敢自己做主,還想請夫人把這黃大仙送到廟裡去呢。”廚子老李在一旁接上了話茬。
“昨晚上辛苦你們了。每人去賬房支三兩銀子吧。”桑娘開了口,眾人千恩萬謝的下去了。桑娘不再說話,又拿起一旁的茶杯,端起來慢條斯理的揭開抿了一口。
一陣短暫的沉默。黃三叔乾巴巴的開了口:“既然小七子冇啥事。我們就走了,日後再來拜訪天青侄子。”
“噢,不留下來吃頓便飯了?”桑娘抬頭留人,卻是屁股都冇動地方。黃五爺和黃三叔一疊聲的不吃了不吃了,灰溜溜的出了府。
待到看不見背影了,玄天青才仰天大笑出聲。桑娘瞟了他一眼:“笑什麼?”
“你還叫我來做什麼。我看你把他們吃得死死的。”玄天青撐著頭微笑著看著桑娘。
“賊喊捉賊。”桑娘重重的放下茶杯:“禍害我家一千多隻雞冇找他們算賬是便宜的了!還想訛我?”說完扭頭看著玄天青:“我這一天忙人的事情都忙得要死,現在好,還要管你們些個狐狸黃鼠狼的事。”
“要習慣這樣多姿多彩的生活嘛。”玄天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唉,一大早就被吵起來,回去補眠去——”說著飄過來一個媚眼:“以後可就要多指教啦,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