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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章 失竊的淚石

2025-05-16 作者: 跳躍的火焰

魏陽的房間安排在桑府的北院。北院同其他三院有所不同, 是菱形布置。左右廂房一是客房一是書房, 後麵是臥室。中間的天井倒是同東南兩院相同,垂柳處處,環湖而居。這個季節湖上的睡蓮如亭亭玉立的美人, 倘佯在碧波之上。

大雨過後,夜空如洗。空氣仿佛也清新了許多。桑府的北院長廊布上了兵衛, 整個桑府外部也已經被魏陽所派來的士兵團團包圍。失竊的房間正是北院後部的臥房。臥房陳設簡單,一方雕花木床, 一個衣櫃一個屏風, 窗台下兩方木椅,再無他物。雕花木床的床頭放著一個齊膝高的紫木箱子。箱子上用鎦金盤著各種異獸的圖案,看上去不大的畫麵氣勢卻異常磅礴。此刻這個紫木箱子大敞著, 露出裡麵紅絲綢的襯底。襯底上有一個雞蛋大小的圓形凹槽, 仿若有什麼東西曾經在此存放過。

魏陽臉色不善的站在窗邊,看著黑東生和玄天青仔細查勘著房間。王大娘陪著桑娘不安的守候在房間外麵。魏陽看了窗外一眼, 對羅畢天耳語幾句, 羅畢天便行了個禮走了出來,對著桑娘一抱拳:“夫人。夜寒露重,您還是回房歇著吧。”

“無妨。”桑娘淡然掃了羅畢天一眼:“羅副將,您以後還是稱我桑當家的好。夫人這個稱呼,桑娘怕是無福消受了。”

“夫人……”羅畢天欲言又止, 終是行了個禮轉身退回了房間。魏陽臉色沉沉的聽著外麵的對話,倏的握緊了拳頭:“……黑大人,可有什麼發現?”

“回將軍的話。”黑東生與玄天青對視一眼, 謹慎的開了口:“黑某並無甚特殊發現。”

“哦?”魏陽意味深長的看著黑東生,低頭沉吟一下,喚過了羅畢天:“羅副將,你去請夫人和王大娘準備些宵夜,這忙亂了大半宿的,大家難免都餓了。長廊上的兵衛和桑府外的士兵也都撤了吧。左右已經如此,何必再這樣大費周章?”

“是!”羅副將領命出去,客氣的向桑娘傳達了魏陽的話。桑娘猶疑了片刻,終是和王大娘下去了。外麵一陣井然有序的調動。片刻之後北院除了留下的三人便走了個乾乾淨淨。魏陽看看外麵,轉身對著黑東生微微一笑:“黑大人。魏某與諸太師是忘年之交,又同為皇上辦事,有些個事情,在朝堂雖為機密,魏某還是略知一二的。”

“黑某不知魏將軍所謂何事?”黑東生麵無表情,鎮定的開了口。魏陽淡然一笑:“黑將軍乃是天賜奇才,異於我等常人。這區區小案,黑大人又怎會毫無線索?若黑大人是有所顧忌,看在諸太師的份上,儘管對魏某放心,旦說無妨。”

“魏將軍言重了。”黑東生雙手抱拳行了一禮:“敢問魏將軍,這紫木箱裡裝的,是何物?”

魏陽微怔一下,隨即輕笑,視線掃過玄天青:“……原是魏某為心愛的女子準備的提親之物。”

玄天青麵若凝霜,淡然不語。魏陽笑笑看著黑東生:“如何?”

“黑某辦事不力。查不出什麼線索。”黑東生啪的一聲單膝跪地:“請魏將軍降罪!”

“黑大人這是哪裡的話。”魏陽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隨即浮起一絲淡笑:“日後此案還要勞煩黑大人,黑大人快請起。”

“如此,我們便先退下了。魏將軍早些休息。”黑東生起身抱了一拳,和玄天青一頷首,兩人便一前一後出了北院。等到北院的大門消失在長廊的拐角儘頭,玄天青淡然看了黑東生一眼:“你怎的不和他說實話?”

“紫氣內蘊,滿室光華。”黑東生皺著眉頭:“他既不肯說,必是緊要之物——難不成給他一個殺你的借口?”

“他若想殺我,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玄天青冷笑:“了不得先下手便是,何需懼他?”

“你自然是屹然不懼。”黑東生輕哧一聲,拂袖而去:“你家娘子呢?”

玄天青微微一怔,沉了眼看著黑東生的背影。是他多想了麼?玄天青站了良久,唇角慢慢浮起一絲無可奈何的笑容,也罷,便陪著桑娘按著人間的規則玩便是了。

第二日一大早。玄天青便叫起了桑娘,和黑東生乘馬車出了門。尚未到卯時,天還暮沉沉的,灰藍中泛著一點魚肚白。不過準備做買賣的小販們已經推著小木車上了街。桑府的馬車便夾在魚貫而行的小販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桑娘困意未去。有些乏的揉了揉眼,看看外麵:“這是去哪裡?”

“天祥樓。”

玄天青微笑著接過了話頭,拉下桑娘的手:“聽說天祥樓新出了一種小吃。總想著帶你去嘗嘗鮮。正好今兒個黑東生也有興致,便一並去了。”

吃小吃?用的著這麼一大早嗎?桑娘有些困惑。大街上很安靜,平石鎮還帶著夜裡濃厚的睡意呢——這麼一大早,天祥樓開門了嗎?

馬車到了前門大街。一路行來,商鋪都還緊閉著大門。不過天祥樓倒真的已經開門做生意。三人下了車,天祥樓大廳的主事遠遠看著桑娘便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哎呀這不是桑當家嗎?好久不見,桑當家今兒個怎的這樣早?”

“來嘗嘗你們新出的小吃。”玄天青信步拾級而上,主事趕緊的跟了上來一疊聲的吩咐小二:“廚房的爐子火起了吧?師傅上蒸籠冇有?貴客到,讓他們手腳麻溜點兒。”

小二脆生生的應著去了。三人到了二樓,找了個臨街的位置坐下。這廂天色又亮了些,小二上了茶,桑娘便替玄天青和黑東生斟上:“這做生意的都講個好彩頭。看剛才主事說的,起火是生意紅火,蒸籠是蒸蒸日上。便是我們彩衣莊,早上開門的時候也要說句福氣臨門,就盼著能把財神招到自個兒家裡。”

“娘子可是醒了?”

玄天青微笑著看著桑娘,打趣了句:“剛才還不知何人在馬車裡睜不開眼呢。”

黑東生聞言淡淡一笑,因為時候尚早,天祥樓裡隻有他們一桌客人。整個二樓顯得空空蕩蕩冷冷清清。小二上了糕點,說了聲各位慢用便下樓去了。桑娘探頭看了看盤子裡的食物,微皺眉頭:“這也冇什麼新鮮,不過是佛手卷罷了,怎的非讓人一大早上這裡吃不可?”

“桑娘。”玄天青替桑娘挾了一個佛手卷放到她麵前的盤子裡:“你可聽過紫氣東來?”

“……何解?”

“紫氣東來三萬裡,聖人西行經此地,青牛駕車載老翁,藏形匿跡混元氣。”玄天青微微一笑:“說的是西周王朝的賢大夫尹公文在函穀關旁結草為廬夜觀天象,見著東方紫雲聚集,長達三萬裡,形狀猶如飛龍,由東向西滾滾而來,知有聖人出現,後來苦候遇著老子之事。”

黑東生緊緊地盯著圍欄外麵,也不動食物,隻是淡淡的喝著茶水。

“傳說便是傳說罷了。”玄天青漫不經心的看一眼樓外,:“不過某些至寶也會有祥和的紫氣。這樣的寶物都是曆經上萬年,吸日月精華,方才會蘊含這樣天地的精氣。於凡人隻是財富,於我們卻是修道的力助。”

“這樣的寶物所含的精氣對我們而言便如商賈見著了金銀珠寶一般。”玄天青的眼裡漾著溫柔的笑意:“至寶無緣得見,見著便是福分,想方設法也是要占為己有的。”

“你見過?”桑娘咽下嘴裡的食物,好奇的看著玄天青。玄天青啞然失笑:“天青不過活了一千來年,哪有這樣的福緣。”

“不過托你的福。我們快要見著了。”

桑娘似懂非懂。正疑惑間,隻聽見黑東生低低的說了一聲:“來了!”

桑娘抬頭,旦見極遠的天邊,從灰藍色的天幕裡隱隱透出一縷煙霧般的淡淡紫色,仿若有生命力一般流動,輪廓逐漸清晰,乃是一條昂首欲飛的巨龍。巨龍昂首伸出怒爪,氣勢磅礴的身影在天幕上清晰的出現,不過一瞬又消失無蹤,仿若隻是一場幻境。

玄天青與黑東生對視一眼,眼底滿是驚疑之色。

“怎的了?”

桑娘不解。但見二人凝著臉喚過小二結了銀子便下了樓上了馬車,玄天青對著石頭沉沉的吩咐了一句:“速速回府!”便不再多言。

“天青……”桑娘有些擔心的輕扯他的衣袖。玄天青於是轉過了頭,安撫的輕輕拍了拍桑娘的手背:“娘子放心。無甚大事。”

“方才看見的,是什麼?”

那條紫色巨龍還震撼的印在桑娘的腦海裡。那一瞬間的威壓氣勢,仿若天地間唯他獨尊,世間一切介為沙礫。玄天青沉吟一下,笑笑:“魏陽失竊的,怕就是這樣一個至寶。”

桑娘一驚。玄天青拍了拍她的手:“這樣的寶物,偷它的人必然會想儘一切辦法壓製它的精氣。可是至寶就是至寶。每日日出前的一時三刻。至寶裡的紫氣乃是最為旺盛的時候,必然穿透壓製它的法寶直達雲霄,在天空出現巨龍的身影——我們也是聽說,今兒個才是第一次有緣得見。”

“魏將軍不是去了西南蠻荒小國數年?”黑東生開了口:“他平定了那邊的叛亂,收複了鄰近數十個失城,迫得小國的國主不得不向我主臣服。聽說西南小國的國主為表臣服向我主奉上了一件國寶。怕就是這樣東西了。”

“失了貢物,他這可是殺頭的大罪。”玄天青冷哧一聲,眼裡閃過一絲冷光:“就不知他那身為寵妃的姐姐,能不能保住他的性命。”

“天青。”桑娘神色一變,眼裡掠過一絲焦急:“你所言可真?”

“真。”玄天青垂了頭看著桑娘:“如何?”

桑娘咬咬下唇:“魏陽在桑府失了這件寶物,隻怕我們也脫不了乾係……天青,你……幫他可好?!”

車廂裡沉默了下去。黑東生看看玄天青一撩車簾去了外麵與石頭同坐。玄天青臉色陰寒,冷然看著桑娘:“我自有辦法保證桑府平安無事。娘子多慮了。”

“天青……”桑娘焦急地想開口,被玄天青截斷了話頭:“娘子,為夫已然告訴你。這樣的寶物對我們可遇而不可得。無緣得見,見著便是福分,想方設法也是要占為己有的。你還不明白?”

“那魏陽怎麼辦?他豈不是會因了這個而……”

“桑娘。”玄天青眼睛一冷,微傾身將桑娘困在了他與車壁之間:“我曾經提醒過你,記著你的相公是我,今生今世也隻我一個。明否?”

這樣的他身上散發著陰冷的氣息,她從未曾得見。他微垂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她,麵無表情。這一瞬間他們明明靠的如此之近,為何她卻覺著如此之遠?!

桑娘鼓鼓勇氣,正色道:“天青。魏陽於桑娘有救命之恩。桑娘彆無他意,便當還他一條性命。從此以後,兩不相欠。”

車廂裡充斥的冷意逐漸退淡消失。玄天青看了桑娘半晌,突然破開一個微笑:“……好。”

玄天青轉了頭不再看桑娘,伸手撩開車簾,馬車正行進在去桑府的必經之路上,眼瞅著外圍牆的青磚黑簷便慢慢冒出了頭。桑娘絞絞手指:“天青,你和黑大人可知那至寶現在何處?”

“初時不知。現下可知了。”馬車得得的跑進了桑府前的大路,天色已經大亮,府裡的下人們正在大門前用長杆將燈籠挑下來滅燭火。玄天青半轉過身子對著桑娘淡然一笑:“就在我們府裡呢,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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