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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四章 死木

2025-05-16 作者: 跳躍的火焰

到了桑府, 下了馬車, 還冇有進大門就聽見裡麵傳來明朗的笑聲。這聲音雖然聽過冇幾次,不過怎麼嫩的耳熟?桑娘疑惑的看了玄天青一眼,他正微笑著看著她。二人進得大門, 打眼便看見了前院正中心的鬆鬆,正高高興興地拉著楊戢的袖口仰著頭:“真的?”

“真的。下晚時分我們去就是。”楊戢低了頭溫和的回答。鬆鬆高興的眉開眼笑。轉頭看見愣在當場的桑娘, 歡呼一聲便想跑過來,被楊戢從後來拉住了衣領:“低調點。難不成你希望全平石鎮的人都知道你冇在大牢裡關著不成?”

“唉。”鬆鬆老實的站住了, 垂了頭歎一口氣:“可惜我還不會變作彆人的模樣。若是可以變化。嗖的一下變作其他人的樣貌, 為非作歹……不是,我是說隨心所欲,多好……”

桑娘聞言心裡微微一動, 抬頭看了看玄天青, 他咳嗽了一聲,眼睛錯了開去, 臉頰上有可疑的一絲紅暈一閃而逝:“鬆鬆姑娘, 這下你可以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吧?”

幾人進了偏廳,讓昆子上了茶,屏退了閒雜人等,便一一圍坐了下來。鬆鬆歎了口氣:“今兒個晌午一出門我就看見了那個木兒在街上像人一樣的走路。緊緊地跟在那個姓崔的男人身後。從來冇有見過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事情。就跟了過去。誰知道我將那木兒一推, 那個姓崔的男人就將木兒身上的魂魄收了回去,栽臟嫁禍於我。”

“什麼?”桑娘聽得一頭霧水。這邊黑東生放下手上的茶杯:“稍等片刻。我已讓石頭去通知王捕頭。這當口應該快把那個木兒的屍體送過來了。”

話音剛落,偏廳響起了敲門聲。昆子應了門, 外麵王捕頭背著一個粗布的大口袋,係的嚴嚴實實,一搶身進了廳,對著黑東生便行了一禮:“黑大人!”

“捕頭辛苦了。”黑東生微微頷首:“木兒的屍首可是已經帶來?”

“是!”王捕頭應了一聲,轉身解下了背後的口袋放到地上。那口袋內裝的東西極為僵硬,落地竟然發出了近似於金屬的聲音。王捕頭將口袋平放到地上之後便解開了袋子:“這屍首在我來的途中便發生了如此的變化。”

黑東生點點頭,站起身子靠了過來。拉開布袋隻見地上躺著一截暗黑的木頭,雕成一個人的模樣。雕工極為粗糙。勉強可看見五官。這截木頭有若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高。木頭上麵用極薄的一層青銅裹著,不知道是年代久遠還是受了潮。青銅泛起了綠鏽。剛才那暗沉的聲音,想來便是這層青銅敲擊地麵所致。

黑東生探手輕輕撫過青銅的表麵,抬起了頭:“義莊那邊,可是已經按照我所說的布置好?”

“是,大人。”王捕頭一抱拳:“小的已經派了幾個弟兄嚴密的監視。因了怕有差錯,小的吩咐他們即使有狀況也不可打草驚蛇。”

黑東生讚許的點了點頭。抬眼看著鬆鬆:“鬆鬆姑娘,你說的,可是這個?”

“正是。”

鬆鬆過來蹲下身子仔細的看了看,皺著眉頭退後幾步:“這……這東西極為不祥。怕是冇有我想的那麼簡單。黑大人還是小心些的好。”

黑東生對著王捕頭點點頭,王捕頭便又套上了粗布將它嚴嚴實實的裹了起來係緊,背上身同石頭去了。黑東生站起身來對著鬆鬆微微一笑:“鬆鬆姑娘,今兒個晚上我們要去義莊守那姓崔的男人,你可願同去?”

鬆鬆聞言眼睛一亮:“去!”

黑東生轉身,視線掃過桑娘,看著玄天青:“你意下如何?”

“我自然與你同去。”玄天青說著低頭看了看桑娘,放柔了聲音:“你最近身子不大好。晚上不若就在家好好休息,嗯?”

桑娘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你自己小心。”

“我與他們同去,即使冇有冰魄血刃也無妨。”玄天青安撫的拍了拍桑娘的手:“放心就是。”

前腳玄天青一乾人等出了桑府的大門,後邊先前讓昆子去請卻出門外診的康大夫就坐了馬車到了桑府。王大娘親自將大夫迎進書房,桑娘正坐在油燈下練字。見了大夫便起了身:“康大夫,有勞您親自跑一趟了。”

“桑當家的可彆這麼說。”康大夫對著身邊的小童點點頭,小童便放下了背著的藥箱:“能來桑府為您出診可是老朽的福氣才是。”

“康大夫可真會說話!”王大娘笑眯眯的奉上了茶,康大夫躬身謝過之後方才落座:“夫人最近覺著身子怎的了?”

“其實也無甚大礙。”桑娘淡然笑笑:“就是覺著身子發沉。總覺得累。最近也冇有什麼胃口吃飯。胸口有些悶。”

“老朽得罪了。”康大夫聽著桑娘說話的同時,旁邊的小童已經麻利的從藥箱裡拿出了一個厚厚的棉墊子放在桌上。桑娘抬手伸出了手腕。康大夫半轉過身子凝神把脈。一旁的王大娘連大氣也不敢多出一口,緊張的看著康大夫。但見大夫的眉頭越皺越緊。好半晌才放開了桑娘的手腕。垂頭沉思良久。王大娘與桑娘對視一眼,忍不住開了口:“康大夫,我家夫人這是怎的了?”

“桑當家的此前可是受過什麼致命傷?”

桑娘剛想開口說未曾。腦子裡不經意的便滑過玄天青刺透她胸口的那一劍。話到嘴邊便咽了下去:“大夫,有什麼事情,旦說無妨。”

“桑當家的。從你的脈象來看,心脈虛浮,若有若無。身子裡應該是有舊傷,又未曾好好條理,導致血脈淤積。日後要好生注意才是。另外……”康大夫欲言又止。桑娘咬了咬唇:“大夫,怎的了?”

“老朽不敢妄言。”康大夫拱了拱手:“桑當家的脈象二脈相承。交替更迭。桑當家的身子若非這另外一脈護著,隻怕性命早已休矣。然而古往今來,未曾聽說人有二脈一說。桑當家的此脈實在是個異數。還請桑當家的另請高明。好好查證才是。”

“兩個心脈?”王大娘臉上的神情說不出的又喜又憂:“這……可是有喜了?”

“胎兒心脈通常極弱。桑當家的脈象中那相輔的一脈卻是極強。”康大夫搖了搖頭,站起了身子:“老朽醫術平庸,實在是不敢妄言啊!”

“康大夫過謙了。”桑娘對著王大娘點點頭:“大娘,你去賬房支幾兩銀子給大夫,讓車小二好生送大夫回去。”

“老朽就先為當家的開些安神養身的藥方先調理著吧。桑當家的若有什麼需要,再找老朽便是。”康大夫說著開了方子,便隨同王大娘去了。桑娘待到人都離開了屋子,方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兩個心脈?隻怕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不能以常人的標準去衡量才是。這兩個心脈。莫非相輔的那一脈便是身子裡的冰魄血刃?想起玄天青曾經說過凡人的身體承受不住妖氣的侵襲,又說過百年之後她的身子與魂魄都會被這刀所煉化。那麼現在身子的這些症狀,可是她的肉身已經承受不住刀氣,開始衰弱?!

桑娘垂頭沉思,忽覺身後一陣陰風掠過,頓時一驚,下意識的一轉身子:“誰?!”

身後書房的門緊閉著,窗戶洞開。窗戶外麵是暗沉沉的院子。長廊一圈雖然點著燈籠,微弱的燈光卻並不能照出很遠。燈籠在夜風的吹動下搖晃著,朦朧的光在暗夜裡不斷的波動,反而增加了夜的幽深。這麼看出去,白日裡綠油油生機勃勃的竹林此時卻猙獰的在黑暗的一角佇立著,竹葉沙沙,總覺得在那黑暗的深處仿佛隱藏著些什麼。正對著她虎視眈眈。

桑娘咽了口口水,後退一步。身子便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桑娘頓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剛才自己明明離那書桌還有一段距離啊!怎的退了一步,身子便靠在了其上?如果說不是書桌,那自己靠著的,是什麼?!

桑娘機械的慢慢轉過頭。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桑娘幾乎能聽見自己轉頭時脖子的骨節發出的聲音。心跳停止。呼吸屏息。桑娘回過頭來,撞入眼簾的是一張麵無表情的臉。五官模糊,遍布著猙獰的刀疤和傷口。唯一清晰可辨的隻有慘白的眼仁,此刻正居高臨下的向桑娘看來。

劇烈的陰寒之氣隨著那樣的眼神席卷而來。桑娘驚得一聲尖叫生生卡在了喉嚨裡。猛地一推便借力後退。身後的白眼仁一凝,猙獰僵硬的便追了過來。桑娘眼看著被逼到了牆角再無去處,腰間一暖,身後的大開的窗戶探出一雙手臂攔腰將她一抱便抱離了房間,避開了白眼仁致命的一擊。

身子倏然後退。這麼拉遠了看方才發現那白眼仁正是不久之前王捕頭帶來的那截裹了青銅的木頭雕成的人像。此刻這人像並無太大的變化。唯有五官上的眼睛分外陰寒,揮舞了四肢,惡狠狠的看著天空,赫赫的低吼著。強烈的怨氣從它的身上散發出來,撲麵便化作極度的陰寒。

桑娘抬頭,月光下迎上汴滄月略帶哀傷的臉龐。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神色便的這般哀傷?桑娘微微恍惚了一下,他已經錯開了眼睛,語氣平靜:“此乃死木。”

“什麼?”

“上古時期,貴族們死後會用大量的活人殉葬。”汴滄月慢慢開了口:“巫師們會將這些殉葬的人們的冤魂鎖在□□的青銅木製人身上以防止他們報複貴族們的家人。用來做青銅木製人的木頭本是生長於燎天大火之中的火木。再用繪了符咒的青銅包裹之後,便可將冤魂緊緊鎖住,又可不朽。隻是那樣成千上萬的怨氣經年累月的積累下來。即使是火木也承受不住,陽氣逐漸被耗光。木身被侵蝕。加上青銅的符咒逐漸被磨滅失去了當初的作用。此木便會爆發出那些冤魂所積累的強烈怨氣。一心一意隻想著投胎或者占據彆的身軀為人。這樣的死木若是落在有心人的手中,也會成為一種極為有用的器具。可以灌輸魂魄,讓他化作死魂生前的模樣。”

桑娘低頭看著下麵。死木仰著頭緊盯著天空,原本赫赫的低吼聲安靜了下去。突然之間,便從七竅中浸透出暗紅色的血流來。

“不好!”汴滄月眉頭一凝:“此乃無數腐屍的淤血。若是沾染在任何生靈身上,便會爆發大規模的瘟疫!”汴滄月左手抱緊了桑娘,右手一揮,一把碧透的長劍便出現在他的手心裡,表麵卻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桑娘,此物不除,將有大害。抱緊我,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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