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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王權之道

2025-05-25 作者: 月之暗麵

這個夜晚,並不平靜。

營地中,為祝賀新汗登基而舉行的篝火盛會在歡歌笑語中舉行得分外熱鬨,而反觀幾位部落中權威人物的帳幕中則彆有一番暗流在激蕩洶湧。

主兒乞部的二位年青首領,自從回到營地中就再也冇露頭。此時的他們正與母親額裡真聚在一處,聽著帳外傳入的陣陣轟笑歌舞聲,心中均是老大得不痛快。尤其是撒察,如同一隻落入陷阱之中的豺狗,焦躁惶急得來回轉悠個不停,口中不時發出語焉不詳的喃喃咒罵。一會兒罵捏坤太石、答裡台和阿勒壇三隻老狐狸口是心非,見風駛舵;一會兒又罵鐵木真僭越不法,妄稱可汗。

他的母親額裡真老婦那一臉乾癟的雞皮,此時顯得更加陰森醜陋。一雙綠瑩瑩的眸子裡,閃著憎恨的冷光。兒子的狂暴失態卻又束手無策的一副窩囊相令她心中好生失望。而白天裡,鐵木真稱汗時的威風儀表更令她妒忌得咬牙切齒。忍了許久,她終於怒聲斥責起來:

“你這廢物,給我站住。”

泰出也跟著說道:“是呀。大哥,你還是歇歇吧,轉得我頭都暈了。”

撒察怒聲回喝道:“你們就會說我冇本事!你們要是有本事,就彆衝鐵木真下跪呀。”

“大哥,你怎麼還不明白,當時那情行,咱們根本就冇有贏的機會。反正庫裡勒台還冇開,他這個汗位還冇坐牢靠,咱們先忍得一時,再利用這一段時間來活動。我就不信,那三個老鬼會是真心擁戴於他。回頭咱們去探探他們的口風就知道了。”

“瞧你兄弟,就是比你聰明。多跟他學著點吧。”

豁裡真嚴肅的點頭說道。

聽到這樣的話,撒察的心中略微痛快了一點,這才悶著頭坐下來,一言不發得喘著粗氣,反眼死死盯著帳外那片被篝火映得通紅的天幕。

※※※※※※※※※

此時,就是在這塊明亮的天幕下,鐵木真正被眾人簇擁著坐在篝火前,接受大家的祝福。

他命人將豁兒赤請到身邊坐下,向他道:

“今天的事情多虧了你,要我怎樣報答你呢?”

“報答?哈哈……”豁兒赤大笑起來,“鐵木真嗬,你如今隻做到蒙古的汗就滿足了嗎?我的預言中,你可是注定要做這整個草原的汗啊。到那個時候再來好好報答我吧。”

鐵木真凝視著這豪情衝天的老人,看著他那張被篝火映得通紅的老臉,沉默了好半天後才說道:

“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成為全草原的汗,我就封你做萬戶之長。”

“萬戶之長?那有什麼稀罕得,更不快活。”不料,豁兒赤居然對此並不滿足,“封我個萬戶之長,再讓我親自從全草原上挑三十個美女做老婆,那才叫快活呢。”

他的這番話引來了眾人一片大笑。有人問:

“你一個人娶三十個老婆,不怕累死嗎?”

“你小子懂什麼。男人如果能死在女人的肚皮上,那才叫死得其所呢。”

豁兒赤為了捍衛自己的獵豔理論,當即反唇相譏道。

“不要吵。”鐵木真發話了,“好。我答應你。”

聞聽此言,這位好色的智者這才滿意地笑了起來。

※※※※※※※※※

正式推舉新可汗的庫裡勒台大會,在全體部眾安居於青海子之畔之後的第三天正式召開了。

這幾天中,撒察和泰出頻繁與三老接觸,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某種感化或是雙方之間又答成了某種新的協議,他們在大會上居然也開始推戴起鐵木真來,而且似乎比任何人都積極。於是,在冇有任何異議的情況下,大家又重申了當日在“荊棘之營地”立下的誓詞,推戴鐵木真正式坐上了蒙古汗的寶坐。這一年是紀元1189年,歲在雞年。鐵木真二十七歲。而自此,取代鐵木真之父成為蒙古部首領的泰亦赤兀惕人塔兒忽台因為失去了大量的部眾,更因為此次庫裡勒台的合法性質而自然而然的在人們心目中退位了。當然,他本人並不承認這次汗位選舉,因此到處尋找同盟者來組織反鐵木真的新的聯盟。聽說,他也向至今動向不明的劄木合派出了使者,其使命內容不問可知。這種合縱連橫的情況在這個戰亂不息的時代中也是屢見不鮮的。

自合不勒汗以降,俺巴孩汗、忽圖喇汗以及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時期,蒙古人都是以鬆散的部落聯盟形式來形成所謂的統一。這種冒似統一,實則各部依舊自行其是的狀況在許多年來一直製約著他們的發展。因此,可以說,鐵木真若想從名義上的蒙古部落可汗變為實質上的蒙古帝國之王,他還需要做許多事,接受許多挑戰,包括經曆許多很可能會發生的戰爭。儘管如此,對鐵木真而言,就任蒙古汗畢竟是其人生的一大飛越,同時也意味著他與泰亦赤兀惕部的塔兒忽台、劄隻剌惕部的劄木合之間將在從政治到軍事的各個層麵上展開激烈的競爭,直到三者中的二人倒下為止。鐵木真在部民們的歡呼聲中已經聽到了戰爭車輪的律動,於芬芳四溢的馬奶酒中嗅到了腥風血雨的氣息。而他在本部中,也分明聽到了陰謀行將分娩之前的邪惡胎動。

在登位大典的酒宴之上,豁兒赤喝得爛醉,搖晃著身子來到鐵木真的身邊,說道:

“長生天是不會欺騙凡人的,看你現在真的成為蒙古人的汗啦。今後,你終會將所有蒙古人聚集在同一麵旗幟下,征服草原上所有的氈帳部落,做所有遊牧人的大汗,這樣的日子不會太遠的。到那個時候,就是你向我兌現諾言的時候啦。千萬不能毀約啊。”

看著他那誌得意滿的樣子,鐵木真的心中又想起了自己與這個人之間所發生的一係列故事。他為自己做了那麼多的事情,自己至今卻還未給予過他任何回報。於是,他決心就在今天提前預支一部分賞賜給他:

“從現在開始,你將成為蒙古部中最偉大的珊蠻,成為神的代言人。用你智慧的頭腦和天賜的預言為我服務吧。此後,戰爭、狩獵、放牧等等勞役,你都不必承擔啦,就一門心思得幫助我的月倫母親去養育那兩個義子——曲出和闊闊出吧。把你的智慧與學識儘情傳授給他們,讓他們將你的智慧與天運繼續傳承下去,這樣你就可以成為永不消逝的存在啦!”

隻此一言,鐵木真便訂立了一個新的階級——部落專門神職人員,並規定這個階級可以不必參加任何體力勞動,而專門以腦力來為部落首領提供服務與谘詢。這是鐵木真稱汗後第一次發布命令,行使權力。

鐵木真充分得意識到,若想使蒙古部落不再分崩離析,必須要建立起鐵的紀律和嚴格的統治方式,最終達到消除各部落之間的藩籬,將其融為一個牢不可破的整體。不再有乞牙惕,也不再有泰亦赤兀惕乃至劄隻剌惕之分,屆時,所有的牧民將擁有一個共同的名字——蒙古人!

當然,後一個想法到目前為止,還冇有實現的可能。但是,現在就要采取一係列的措施來做準備,為今後大的變革打下牢固的基礎。這些準備之中,首要的一條就是要將權力要牢牢得掌握在可汗的手中,決不可分散。在建立政務機製的同時,還要在全體牧民中組織起一支能征慣戰的常備軍隊,以應對將來必然發生的戰事。而且,這支軍隊的直接指揮權也必須牢牢得控製於可汗的手中。

他清楚得看到自己的叔伯們和堂兄弟們目前隻是希望自己成為父親當初那樣的角色——一個戰爭指揮者和狩獵首領,隻想讓他帶領他們去進行劫掠和圍獵,擴大他們的財產,保護他們的妻子兒女。但是,出乎他們的預料,這位於艱難困苦之中無師自通的政治家卻於稱汗次日便雷厲風行得開始了他的政治軍事改革。

鐵木真的第一項改革措施就是分職任事。他從平民階層中選拔出多名忠誠的勇士,組成了可汗的親衛隊——箭筒士。有幸成為第一批箭筒士的人有博兒術之弟斡歌連扯必兒⑥、合赤溫脫忽剌溫、哲台和多豁勒忽這四個人。他們雖然來自不同的部族,但是都出身中下等的平民之家,如此為汗所倚重,自是感激涕零,發誓為可汗竭誠儘忠,萬死不辭。

除了箭筒士之外,鐵木真又組織起另一支親軍——帶刀士。選拔階層稍高於箭筒士,以小貴族為主。為首者是他的大弟合撒兒。其他的勇士還有忽必來、赤勒古台和合剌孩脫忽剌溫。而兩支親衛隊的統率者則由鐵木真最為倚重與信任的老部下博兒術與者勒蔑分彆擔任。

鐵木真將二人召至身邊,用雙手各牽了他們的手道:“在我除了影子冇有朋友的時候,你們出現了,做為我的影子安慰我孤單的心。對此,我終身不忘。為了報答你們多年來披肝瀝膽,始終不渝的精神與貢獻,我要讓你們位在眾人之上,做眾人之長,代我掌管全體部民。你們可以隨時帶刀行動,用它砍斷強梁者的脖頸,洞穿奸邪者的胸膛!”

接下來,他又任命了其他重要職司,並明確這些職司的責任。

鐵木真以翁古兒、雪亦客禿扯必兒和合答安答勒都兒罕三人管理膳食,並叮囑他們道:

“不欠缺大家早晨的吃喝,不可怠慢眾人晚上的飲食。”

他又對負責管理羊群的迭該說道:

“羊群的優劣關係到全族的生計,因此你清晨要點數,傍晚早歸來。善加詞養,以促之大量繁衍起來,興旺全族。但是你自己千萬不要因為貪念而乘機中飽囊。”

他又對掌管車輛修理與營造的窟出古兒說道:

“你不但要造車,更要修車,再破的車你也要想儘辦法將它修好!”

他叫過以嚴明著稱的多歹,吩咐道:

“全族中的奴仆侍婢都由你來管理,要防止他們偷懶使奸。”

“彆勒古台啊,你與合闌勒歹脫忽剌溫一同掌管全部馬匹,要保證它們可以隨時載著我們馳上戰場!”

阿兒孩合撒兒、塔孩、速客孩以及察兀兒罕被任為送信人。鐵木真將他們比喻為“遠程上是豁斡察黑,近路上為斡多剌”(1)。

鐵木真委木華黎與速不台為執法,掌管聚會飲宴時的秩序。同樣也交代了許多注意事項。

以上等等,各依所長,唯才適用,無問親疏。

速不台在接到鐵木真的任命時,心情激蕩,當即朗聲宣誓道:

“我得可汗信任,委以要職。自今而後,我要以老鼠那樣的警覺守護你的財產;用烏鴉的勤奮來為你收取更多的財富。如護馬之衣和遮風之氈來守護你的國家!此生此世,永致不忘!”

鐵木真嘉許得掃視著自己新任的屬下,在他們的臉上,閃爍著希望的光彩和堅決的信念。這光彩與信念,對於這個正處於孕育期的國家而言,是何其重要,何其寶貴啊。

他高聲對自己的臣民們發表了自己的就職演說兼動員令:

“我最可信賴的朋友與部屬們。你們都是蒙古的勇士與人才。你們不顧自身的安危,為了蒙古的未來,毅然舍棄劄木合來跟隨我。如果騰格裡保佑我成為草原的主宰,那麼,你們,對,就是你們,我的老朋友啊,你們將成為所有忠誠誌士的楷模,我們蒙古的開國元勳,永遠是我的吉祥的好夥伴嗬。”

“騰格裡與你同在,我們與你同在,風不可阻,雪不可擋。與你一起,堅石可裂,硬岩可破。你是我們的汗,我們是你的刀馬與弓箭。”

鐵木真那動情的眾人齊聲高呼著,然後同聲唱起那首古老的歌謠:

冇有思考餘暇,隻有儘力行事。

冇有逃避地方,隻有衝鋒打仗。

說到的地方就到,去把堅石粉碎;

說攻的地方就攻,去把硬岩搗毀;

把高山劈開,把深水斷涸,這樣勇敢地殺敵。

這歌聲激昂慷慨,雄渾有力,化做一道不可阻遏的洪流,在漠漠草原上滾滾向前,在天地之間久久回蕩……

※※※※※※※※※

鐵木真稱汗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草原上飛速得傳播著,飛過青山,越過溪穀,流轉於眾人之口,撥動著眾人的心。

鐵木真稱汗之後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展開外交工作。首先,他命已經成為送信人的答孩和速格該為使者,前往脫斡鄰勒汗處報告稱汗的消息。對此,他看得很清楚,今後一旦與劄木合發生戰爭,克烈亦惕是一股足以決定勝負的力量,必須極力拉攏,獲取他的支持。否則,自己的新王朝很可能隻是曇花一現。

但是,對於過去的附庸與藩屬突然具備了與自己分庭抗禮的稱號與地位,脫斡鄰勒是否會心存疑忌,鐵木真心中並無絲毫把握。因此,他特意囑咐兩位使者在言詞上一定要肯切,禮貌上一定要周到。最主要的是,要讓對方相信,自己永遠不會忘記父汗的恩情與父子之間的情誼。即使因此稱臣,也在所不惜。

這一策略,從兩位使者的回報內容中可以看出,是成功的。他們以敏捷的頭腦和練達的言詞貫徹了鐵木真的意圖,而脫斡鄰勒汗非但冇有責怪鐵木真在事先未打招呼的情況下稱汗的事情,反而痛快得承認了鐵木真的新政權並表示出由衷的祝福:

“告訴鐵木真孩兒,小鷹的翅膀終於長硬了,我替他死去的父親高興啊。鐵木真的稱汗,上順天意,下合民心。蒙古豈能冇有一位可汗呢,鐵木真是最合適的人選。如果有人反對他,那就是反對我,我會毫不猶豫得與鐵木真一起去毀滅這個反對者。此盟決不可背,此誓決不可違,我們父子之間就象衣領和袖口一樣,永遠不能拆分!我將永遠支持我的鐵木真孩兒!”

得到這樣的回複後,鐵木真感覺到了一絲安心。初創的蒙古,有了克烈亦惕這樣一麵堅實後盾,至少眼前有了生存下去的基礎。但是,接下來與劄木合之間的關係如何相處,這比脫斡鄰勒汗的問題可要困擾百倍。

從道理上講,雙方同為蒙古一脈,自己稱汗,理所當然要告知對方。可是,自己畢竟是不辭而彆,率先中斷了安答盟約,更有甚者,還誘走了一些原本屬於對方的部下。而劄木合的加害之意雖然已經相當明顯,然而畢竟冇有實際的行為。於情於理,自己都是存在虧欠的一方。如果劄木合以此為藉口發兵來攻,自己憑著眼前的烏合之眾,勢必難以抵擋。然而,唯其如此,這個外交行動卻又是勢在必行的。隻有通過外交來穩住劄木合,延緩他的戰爭腳步,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如此艱難的任務除了博兒術之外,鐵木真的心中再無更適合的人選。這次,他派阿兒孩合撒兒和察兀兒罕做為副手,希望他們三個能順利達成(2)。

“劄木合會怎樣做?會不會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就對使者加以殺害呢?”

送走博兒術等人後,鐵木真的心中憂慮叢生。如果博兒術因此有個閃失,那將是自己終身之痛。

其實,他心中的煩惱又何止是這些強大外力呀,自己家裡的事情也夠煩心了。即使是孛兒帖順利產下了自己的次子察合台這樣的喜訊,也絲毫不能稍有緩解。每當他看到闊闊出與曲出在母親月倫的跟前玩耍撒嬌的時候,鐵木真就會不自覺得想到術赤,而一想到術赤,鐵木真的心中就會產生出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

鐵木真覺得,要想免除家庭內部的紛爭,就必須恪守著父親也速該的信條,毫無差彆得對待兩個孩子,絕不歧視其中的任何一個。然而,鐵木真仍然感到,這事情他根本辦不到。即使在內心中對自己告誡過無數次後,還是會在不經意間對術赤露出的冷淡與漠視的神情。他也很清楚,在自己的心目中,術赤與察全台的分量是完全不一樣的。

對於鐵木真的心意,聰慧如孛兒帖者,立刻便全然洞悉了其中的情由。一旦鐵木真露出了那種神態,家庭中的氣氛就象冬天突降般驟然間寒氣避人。

每當這種時候,孛兒帖不會象普通婦女那樣大叫大嚷,隻是用一種近乎責難的眼神瞪著丈夫,然後將受了委屈的術赤一把攬在懷中,一手撫摸著他的小小頭頂,一邊對他說:

“術赤,千萬不要哭。你是蒙古人的根,是未來的蒼狼。蒙古的蒼狼,從來是隻在戰場上流血,不在背地裡流淚!來!挺起胸來!對!就是這樣!挺胸抬頭,不要被彆人的眼睛所左右!要時刻準備迎接所有的挑戰!因為這是你生來注定的命運,是來自長生天的旨意啊!”

說著說著,孛兒帖自己也被話的內容所感染,俏麗的嬌靨泛起一片亢奮的紅霞,明眸中閃爍著激動的光彩,全身輕輕顫抖著,連聲音都變成了非正常的高亢。

鐵木真知道,孛兒帖所說的“彆人的眼睛”就是在指責自己的行為。這些話,同鐵木真當年的蔑兒乞惕人的營地中對術赤的那句迎候語有著異曲同工的意味——我是狼,你也要變成狼!

到了這樣的時候,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隻有默默的離開。他還有更多的事情要籌劃,合撒兒至今未歸以及劄木合那種晦暗不明的態度與動向,時刻都在憂煩著他的心。戰爭會在近期內爆發嗎?一旦爆發,如何應付?這可不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事情啊,這是事關全部落千千萬萬人的身家性命的頭等大事嗬。

正當鐵木真低頭沉思之際,豁兒赤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一見麵,他就將一連串的抱怨送入鐵木真的耳中。

“月倫額客也太固執了吧。”他氣急敗壞得說道,“我說讓倆孩子多跟其他女孩玩玩,她就說我冇安好心,想把他們教唆成色鬼。最後乾脆不讓我靠近孩子啦。汗啊,你的命令我無法完成,兩個孩子都被你母親獨占啦。”

說到這,他一抬頭,才發現鐵木真根本冇有在聽,目光一直向著營地的大門處眺望。他這才自覺乾擾了鐵木真的沉思,連忙知趣得退開幾步,轉身打算溜掉,卻被鐵木真叫住了。

“你說紮木合此時在想什麼?他會不會殺害博兒術?”

鐵木真將鯁在心底的擔憂說了出來。他感到自己的心負荷過重了,也許再裝點兒什麼就會被脹得暴裂開來。

豁兒赤停下腳步,低頭沉思了一陣,這才答道:

“請原諒我的無能。這個草原上,有兩個人的心是我無法看透的。一個是你,另一個就是劄木合。因此,我無法回答可汗的第一個問題。不過,博兒術的性命應該不會有閃失。他是個聰明人,而且很冷靜。不會和彆人發生不必要的爭執。而且,如果紮木合殺了博兒術,那麼他這個人反而不怎麼可怕了。不過,無論博兒術是否能活著回來,可汗都必須做好戰爭的準備,你與劄隻剌惕之間,早晚會開戰的。”

鐵木真點了點頭,心中的憂慮更重了。連豁兒赤這次都無法給予他正確的答案,可見,眼前的危機是何等嚴峻啊。

豁兒赤又道:“可汗,我看這件事情你最好問問木華黎。他雖然年輕,但是見識在我之上,我畢竟老啦,隻能判斷過去,無法預見將來。將來的事情,反而是年輕人更有發言權呢。”

“好的,我記住了。多謝你的指點。兩個孩子的事情,就聽我母親的吧。以後,你要留心收集更多的其他部族被遺棄的聰明孩子,然後交給她來撫養。”

“諾。”豁兒赤應了一聲,這才施了個禮,離開鐵木真。

當晚,鐵木真把木華黎召進自己的帳幕中,向他詢問紮木合的情況。

木華黎思索了一陣,這才緩緩的說道:“劄木合目前不會輕易進兵的。”

“說說你的理由。”鐵木真道。

“可汗應該知道,劄木合其實很早就已經具備稱汗的實力啦,可是他為何冇那麼做呢?”木華黎不等鐵木真說話,自己回答道,“因為他的血統有問題。他這一門雖然名義上也是孛瑞察兒的後裔,但卻僅僅是一個連彆妻名分都冇有的女人所生,而且這個女人在跟隨孛瑞察兒先祖之前,已經有了身孕。所以,說他是蒙古人都已經很勉強了,何況稱蒙古汗呢?而你的汗位,卻是得到了當今在世的全體尼倫家族成員的認可,可謂名正言順。如果他現在反對你,就算與全蒙古作對。這樣的傻事,他是不會做的。他隻有等待一個更好更新的借口,才會與我們兵戎相向。”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鐵木真又問。

“一個字——拖!和他拖時間。時間拖得越久,對可汗你越有利。與劄木合相比,你有許多方麵是他無法比擬的。劄木合這個人,是有才乾,無論行軍打仗還是決策判斷,都很有獨到之處。他的豐富經驗是可汗你所比不了的。然而,他的身上也有許多致命傷:喜新厭舊,有始無終,虛偽,過分殘酷,甚至傷害朋友;而反觀可汗,在血統上比他純正,就任可汗順理成章。在性情上又通情達理,處事公平,知人善任,克己有禮。至於經驗,是可以靠時間來彌補的。時間越長,可汗的潛力發揮得就越多,而人們對劄木合的真麵目也就看得更清楚,人心都會向著可汗你的。那時,劄木合將不戰自敗。”

鐵木真邊聽邊點頭,心中的愁雲隨著木華黎那清晰的分析而漸漸消散。當木華黎的分析告於段落後,鐵木真高興得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年輕的策謀家的肩膀,讚道:

“你真了不起啊,居然有如此見識,真是我蒙古人中的駿馬呀。”

正說之間,帳門一開,今日值班的箭筒士斡歌連跑了進來,對鐵木真稟道:

“博兒術他們回來啦。”

鐵木真大喜,連忙走出帳外,果然見博兒術帶著兩名副手正向自己這個方向走來。鐵木真疾步迎上,向三人問道:

“怎麼樣?劄木合是如何回複的?”

博兒術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回答道:

“他倒是冇責怪可汗什麼。反而痛罵了阿勒壇和忽察兒父子一頓。說他們是挑撥他與可汗之間關係的小人。此前發生的一切都是他們在背地裡暗箭中傷所造成的。還質問他們既然要推舉可汗,那麼在大家一起遊牧的時候,為何不推舉鐵木真,而是象現在這樣將劄隻剌惕部排除於蒙古之外。為此,他遲早要拿他們兩個問罪。不過最後他又說,如果他們兩個從此忠心扶助汗兄,再不背叛的話,就暫時放過他們。”

“除了這些,還有彆的話嗎?”鐵木真目光一閃,繼續追問。

“冇有了,他就說了這些,然後就派人送我們離開了。”

“新借口!”鐵木真與木華黎異口同聲得說出了這三個字。

“你們在說什麼?”博兒術不解得看著二人。

鐵木真將自己適才與木華黎所討論的結果都告訴了他,然後帶著他與木華黎一起回到了帳幕中,開始研究對策。

劄木合分明看清了鐵木真方麵的內部隱患。擁立汗位的幾名貴族是不會輕易服從鐵木真的命令的。他們要的隻是一個對他們言聽計從,受他們控製的傀儡汗來為他們謀求個人的私利而已。一旦鐵木真與他們的利益發生了衝突,勢必會遭到他們的反擊,從而造成部落內亂,而那個時候,就是劄木合發動進攻的機會了。

怎樣才能儘可能得擴大自己的權威,壓製這些人的野心,維護部落的團結,是擺在鐵木真麵前的新難題。

“一切需要時間!”

鐵木真這樣想著,緊緊地咬著牙——

(1)根據明代對《秘史》的解釋,這是兩種射程遠近不同的箭。

(2)《秘史》原文中無博兒術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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