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誓言與背叛
誓言是什麼?在紀元1203年的蒙古草原上,它顯然是一條通往背叛的必由之路。
如果將誓言比作登山之路,那麼背叛就是山的顛峰。經由誓言踏上山顛者,往往會有兩種結局:或是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或是駐足不住,落入深淵。
現在,鐵木真與汪罕幾乎都同時踐踏著誓言登臨上同一座顛峰。如果一定要在二人之中判彆出誰更輕言寡諾的話,汪罕似乎在這方麵起步更早,步幅也邁得更大。不過,鐵木真跟進的腳步也不可謂不快,甚至說在某些地方領先一步,然則,其動作又是極其謹慎小心,甚至經過精心打扮,顯得那樣迫不得已,清白無辜。當然,他的無辜麵孔也許是經過後世史家的精心打扮,就如同殯儀館裡的每一具屍體都要經過化妝師的精心塗抹,最後神采奕奕得入土為安。
然則,在我們談論汪罕與鐵木真二人之間誰比誰更狡詐,更善於偽裝的同時,不要忽略劄木合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這位時時刻刻都在策劃著怎樣置鐵木真於死地的縱橫家,卻每每因為命運、實力以及他自身的人格缺陷而功虧一簣。誠然,我們也不可避免做出這樣的設想:那些人格缺陷有多少是真實存在,又有多少是後人為他臉上抹的花樣油彩?
好,閒話少敘,讓我們姑且相信那些前輩史家的人品與書品,依照他們為我們描繪的曆史畫卷繼續向前走。
劄木合——這位倒黴的王者不過擁有數日天下,便在闊亦田大戰中慘遭敗北。之後眾叛親離,又被汪罕追擊,一路連連失利,最後不得不鋌而走險,向汪罕輸款投誠。憑借著自己手中尚存的一萬兵馬,再加之桑昆在一旁說項,令這位自步入老年以來便愈發貪戀的汪罕動了心,終於不顧自己對鐵木真的立場,將這位前任古兒汗收留於帳幕之中。
在汪罕的帳幕中,劄木合如同一隻永不疲倦的大蜘蛛般開始編織對鐵木真的包圍網。這是繼古列延之戰與闊亦田之戰後的第三次包圍網,隻是,如今他的手頭上可茲利用的資源卻已經不多了。尤其令他失望的是還未來得及與塔塔兒四部聯絡策劃共同夾擊鐵木真,便被對手搶占了先機。
劄木合無奈地看到:塔塔兒部落聯盟的毀滅成就了鐵木真獨霸東蒙古的大好局麵,自己的力量已經無法與之匹敵,如不依附於克列亦惕或乃蠻,則惟有死路一條。若四部存在,那麼自己可以利用雙方之間的世代仇恨來鉗製鐵木真,使他腹背受敵,自顧不暇。可是,如今的鐵木真已經占據了原塔塔兒的領地,即使自己能說動汪罕發起進攻,對方也已擁有了充分的戰略回旋餘地,即使初戰不利,也大可向後退卻,以空間來贏得反攻的時間。那麼,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從已往的事實來說,凡是與鐵木真打過拉鋸戰的人,包括自己在內,最終都是以失敗而告終的。
嫉妒與憎恨交織而成的火焰熾烤著他的心。他覺得上天對自己太不公平。當年的一代霸主僅僅做了幾天古兒汗就被驅趕下台,淪為附庸。而當年處處寄人籬下的鐵木真卻時來運轉,諸事隨順。更令他焦慮的是,自己雖然冇少在汪罕的耳邊提醒他防範小心,但這老家夥卻總是陰沉著一張臉,用古怪的目光盯著帳幕的穹頂,一言不發,渾似充耳不聞。他的心中到底做何打算,即使慣用陰謀如劄木合者,亦無從參透。
“鐵木真,必須阻止你!也隻有我能阻止你!”
劄木合憤恨得想著,眼球充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坐在他對麵的桑昆看到他這副樣子,有些無奈得搖了搖頭,說道:
“要是坐在這裡咬牙就可以將鐵木真咬死的話,那麼咱倆一起咬。可是我把你請來可不光是為了欣賞你這副如同發情的公馬般的眼神啊。鐵木真要來黑林啦,你說他來做什麼?”
“鐵木真要來?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早說?”
回過神來的劄木合眼中放射出兩道清冷的寒光,掃在桑昆的臉上,使他的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猝遇毒蛇的厭惡感。
“我說了啊,是你自己冇聽見!”桑昆有些氣惱,用力將酒杯礅在桌麵上,“我看你現在已經快中魔障了!”
劄木合根本冇有理會桑昆的氣惱,繼續追問道:“在這種時候,他居然敢來?”
“老爺子邀請的!說是要共商出兵乃蠻的大計!我看他和你一樣都中了魔障!他中的是乃蠻的魔障!”
桑昆忿忿地說著,起身拂袖而去。
帳門沉重的碰撞聲中,劄木合發出了一聲冷哼。他從心眼裡看不起桑昆這種頭腦簡單卻慣於頤指氣使的少爺羔子,若非如今還要仰仗於他,根本連正眼也不搭他。他心中暗罵道:
“無知的小子,早晚叫你知道我是誰!”
這種不快也僅僅是心中一掠而過的片刻而已。隨即,劄木合的全部精力又再度回到了對鐵木真的關注之中。
“邀請?真的是為了乃蠻還是……”
他口中喃喃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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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劄木合心中狐疑之際,鐵木真已經來到了土兀拉河畔。對於他的這次訪問,眾將是持反對態度的。
“汪罕的邀請,準冇藏著好心!”
“還敢提攻打乃蠻?莫非還要來一次不辭而彆不成?”
“隻怕打乃蠻是假,圖謀加害可汗才是真意!”
“不能去,要去就帶兵去吧!直搗黑林!活捉老禿鷲!”
在此起彼伏的反對聲浪中,惟有月忽難一言不發得穩坐一旁。鐵木真注意到了這一點,便轉向他道:
“有想法総ui黨隼窗傘!?
“我的意見是應該前往。”
月忽難毫不隱諱自己的想法,大聲說了出來。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眾多疑惑的目光。
“說說看。”鐵木真鼓勵著。
“南方的漢人有句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意思是說,要想獲得重大的利益,就要冒同等的風險。如今,咱們雖然收伏了許多部落,兵馬也不在少數。然則新歸附的部落還冇完全穩定下來,新加入的人馬更是訓練不足。假如此時就與汪罕決裂,勢必引發人心的浮動。況且,鐵木真汗還稱汪罕為父,父親相召,怎好不去?豈非是很失禮的事情?劄木合也勢必會借此從中挑撥。如此,則正好給予對方發動戰爭的藉口。”
“不錯!還是要爭取時間,要讓汪罕沉醉在父子之盟中。讓他依舊認為自己是草原的主宰!隻要爭取一年的時間,到那時咱們兵強馬壯,就不必怕汪罕了。為了我們的未來,現在冒險是值得的!”
鐵木真力排眾議,隻帶領三百名親兵隨身防護便首途前往土兀拉河上的黑林。
兩父子見麵,彼此的親密態度依然如故,甚至可以說是熱情有加。汪罕攜了鐵木真的手,將他拉到劄木合的麵前說道:
“你們兩個安答也好久冇見麵了,如今他在我的麾下,大家就是一家人啦。以前的那些恩怨,就當作草原上吹過的風,去了就莫再追,忘記了就莫再想啊。”
“鐵木真謹尊汗父教誨。”
說著,他便伸出大手去與劄木合相握。劄木合微微遲疑了一陣,也伸出手來。兩安答的手又握在一起,其間相隔十餘載歲月和無數人的熱血。然則,這一握之中所蘊涵的虛偽之意卻是彼此心照不宣。汪罕用自己的手蓋住二人緊握的手,掃視了二人一眼,說道:
“你們兩個都是蒙古人中的好漢,也是我的好孩子。來,大家喝酒,為安答相逢,今日一醉方休!”
酒至半酣,汪罕忽然歎息起來:
“蒙古新一代的豪傑都成長起來了,可我克烈亦惕卻後繼無人啊。”
“汗父這話是從何說起啊?桑昆兄弟年輕有為,假以時日,必能光大克烈亦惕一族。”
鐵木真意識到汪罕是話中有話,在暫時猜不透弦外之音的情況下,含笑應付道。
“要我來指望他嗎?哼哼,有也當冇有好了。”汪罕揮手止住了欲出言勸解的鐵木真,繼續說道,“我老了,這一點不必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的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恐怕再過些時候,連上馬的氣力都冇了。我一旦歸天,以後誰來治理我的百姓?我的弟弟們不是背叛我,就是離開我。劄合敢不雖然對我忠誠,可是他為人軟弱,冇什麼大用。桑昆是我的獨子,可是他的資質凡庸,性情頑劣,難當大任,有不如無啊。”
“汗父啊,桑昆兄弟還年輕,磨煉磨煉就好了。”
鐵木真勸道。但是他心中卻不知汪罕為何突然對自己的兒子大加貶斥起來,而且是當眾貶斥,這又是玩得什麼花樣呢?鐵木真決定靜觀其變。
“不用勸我。我自己的兒子我自己最清楚。鐵木真啊,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情。”
“汗父請講。”
“我想收你為我的長子。這樣,我的基業也有人繼承,我死也瞑目啦。”
還冇等鐵木真推辭,一旁的桑昆已是勃然而起,憤然離席。
“桑昆兄弟!彆走,我不是……”
鐵木真呼叫挽留他並做勢欲起身拉住他,卻被汪罕按住了肩膀阻止道:
“讓他去!冇指望的劣馬,愛上哪裡亂蹦亂跳都由他。反正我現在有了兩個兒子,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莫非你忍心拒絕一位垂暮老人的最後請求,厭棄我給你添了麻煩?”
“汗父啊,如果是這樣,叫長生天立刻奪去我的魂魄,讓我變成無知無識的野獸去自生自滅。我隻是希望你再多多考慮,給桑昆兄弟一個機會吧。”
“機會?從小到大,我給他的機會夠多了。不管你是否願意繼承我的臣民,現在你認我為親父,這件事情你也不想答應嗎?”
“汗父,我從心中早就將你當做了我的父親,我怎能拒絕你呢?請放心,我會扶助桑昆兄弟,保護克烈亦惕的百姓。”
“好!那你我現在就對天盟誓!”
汪罕的手再次緊緊得與鐵木真相握,這一刻,他的表情看上去是那樣誠摯,以至於令劄木合都難辯真偽。他冷眼旁觀,傾聽著二人的誓詞。
“有仇敵時,我們共同征討。有猛獸時,我們一道狩獵。如果有哪條毒蛇敢於在我們之間搬弄是非,製造誤會與分歧,我們千萬不要上當。真正可以相信的,惟有我們彼此之間的對話。”(1)
盟誓完畢,鐵木真向汪罕提議親上加親,想將自己的女兒豁真彆姬許配給桑昆之子禿撒合為妻,同時為長子術赤求聘桑昆之小女察兀兒彆姬為妻。汪罕當即一口應允下來並親自去向桑昆講,卻被正在氣頭上的昆桑一口回絕道:
“鐵木真的如意算盤也未免打得太響啦!”
他在帳幕中狂暴得走動,腳步狠踏著地麵,發出“咚咚”之聲。半晌,他猛然停住腳步,聲嘶力竭地破口大罵起來:
“術赤那小子是什麼東西?彆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蔑兒乞惕人的野種罷了!讓我女兒嫁給這種低三下四的冇出息貨,那跟去給人家做奴婢又有何不同?!禿撒合將來可是要做我克烈亦惕之汗的!鐵木真想讓自己的女兒做正宮,再讓自己的外孫占據寶坐?想用這種伎倆騙我?休想!”
“是啊,汗父,你不能上這個當。”劄木合不知何時溜入帳幕,陰惻惻地說道,“多麼虛偽的鐵木真,他表麵上假惺惺得拒絕你傳他汗位,隻是怕克烈亦惕人不服。其實,他早有獨霸草原之心,才會提出這樣的辦法,不過是想拐彎抹角得吞並於你。汗父你英名一世,不可胡塗一時啊。”
“不願意便說不願意,說這麼多冇用的廢話作什麼?”汪罕麵色陰冷,“不過我勸你還是聽我的話,早晚會有你的好處。你們兩個都當我老了,冇用了,胡塗了,是嗎?”
“怎麼會,汗父彆多想。”
劄木合從汪罕的目中察覺到一絲寒光,心中忽然一動,似乎悟到些什麼,轉向桑昆道:
“汗父此舉應該彆有深意,我看先不要一句話便把路堵死,不妨先拖著此事,容後再議。不過兒臣此時還有一件喜事要對報予汗父與桑昆兄弟。”
“鐵木真都快闖進來做克烈亦惕之主啦,還有什麼好事?”桑昆氣咻咻地說道。
劄木合微微一笑道:“那可未必。鐵木真如今春風得意是不假,不過上天總不會讓他長久的。眼前,他部下的阿勒壇、答裡台和忽察兒三位已經派來使臣與我私下聯絡,他們無法忍受鐵木真的欺壓,決心投靠過來。這不是一件喜事嗎?”
“劄木合,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的地方在哪嗎?”汪罕冷冷地說道。不容劄木合回答,他便自顧自得繼續道,“那就是做什麼事情總是偷偷摸摸,讓我感覺極不舒服。更何況又冇什麼眼光,拉來這三個廢物有什麼用?他們鬥不過鐵木真才想來投靠,你指望他們能有多大出息?算了,我不管你們怎麼折騰,隻是彆來煩我。”
說罷這些話,汪罕便轉身走向帳幕門口,在臨出門之前,他又回頭向兩個密謀者發出了警告:
“——但是,我懷疑你們能夠戰勝鐵木真!”
說完這話,他便再不多言,搖頭離去。
“彆理這老糊塗,你接著說你的。”
桑昆倒是對鐵木真陣營內的叛離者頗感興趣,安慰著劄木合,讓他繼續介紹對方的情況。
“嗬嗬,桑昆兄弟請放心,我怎麼會記恨汗父呢?不過,對方三個人想見汗父,這件事現在卻麻煩了。”
劄木合皮笑肉不笑得答道。
“不妨事,我去見他們,你趕緊去聯係好會麵地點,大家共商對付鐵木真的計策。”
桑昆大包大攬得將事情接過手來。
“好!還是桑昆兄弟有魄力!我這就去回複他們的使者,乘鐵木真還冇回去,儘快找個地點來會麵。”
劄木合欣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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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兒客額列位於扯哲兒溫都兒(2)之北,靠近扯克徹兒山的地方。由於遠離三河的水源,這裡的草木無論在四季的何時,都顯得枯萎稀疏,即使是最不挑食的駱駝也不願吃這裡的乾硬野草,以至於這裡成為一片人跡罕至的荒原。不過,這一切對於一些暗中潛藏著不可告人之心的狡詐之輩而言,卻無疑是他們舉行策劃陰謀的秘密會議的好去處。
“怎麼挑上這麼一個鬼地方?”
桑昆向與他並轡而行的劄木合報怨著。在劄木合的積極奔走下終於促成了桑昆與鐵木真陣營中叛黨們的會麵。
“為了保密,先將就一下吧。”
劄木合陪笑解釋著,一麵在心中暗罵桑昆冇見識。
向前行了一時,阿勒壇與忽察兒帶著從人迎了上來——為了不惹人注意,答裡台冇有跟來,留在蒙古部中打掩護。他們尋了一片矮樹林下,席地而坐,經過短暫的寒暄後,開始切入了正題。
幾個人雖然彼此之間都不太看得起對方,但是對鐵木真的仇恨之心卻還是令他們一拍即和。各人都在講話中儘情地發泄長期積壓在心中的對成吉思汗的仇恨。為了把事情鬨大,紮木合則火上加油,說鐵木真同克列亦惕部的宿敵乃蠻部素有勾結。他向桑昆道:
“請想當時,在杭愛山前,先一步撤退的我們為何反而遭到乃蠻人的追擊,而鐵木真卻能安然克恙?分明是他暗中出賣了我們,然後再假惺惺得前來援救!博兒術讓你上馬逃走,卻為何會將馬趕到敵人的陣中去?那分明是要借乃蠻人之手除掉你啊,我的桑昆兄弟。”
其實,這等遷強付會之語若是落在一個心底明白者的耳中,跟本是漏洞百出,不值一駁。然則,桑昆這種人頭腦固然不甚清明,何況心中更被嫉恨所填滿,哪裡還有分辨真假的心思。當即怒道:
“他為何要如此加害於我?”
“很簡單,你是汪罕的獨子,除掉你後,他便可利用你父親對他的好感,達到最終吞並克烈亦惕的目的啊。汗父在世時,他尚且如此待你,一旦汗父有個三長兩短,桑昆兄弟啊,不是我故意詛咒你,他會毫不猶豫得害你性命,奪你部眾。他當年就是因為暗害我不成,才連夜逃離我的營地啊。”
“不錯,劄木合大人所言無虛,當年我們也經曆過那次連夜出逃,足為鑒證之人!”
忽察兒推波助瀾道。
“是啊,為了汗位,他連我們這些血脈相連的親戚都不放過,何況於你呢?要不是被他逼迫得緊了,我們又何至於拋下家園來到這裡?”
阿勒壇也不甘寂寞。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桑昆兄弟,有這二位的證言,你還猶豫什麼?”
劄木合乘熱打鐵。
“話是冇錯,可是父汗那裡隻怕不答應,他現在對鐵木真比對我還親!”
桑昆憤憤地用手中的匕首劈削著身邊的棘刺,冷哼道。
劄木合冷笑道:“桑昆兄弟,我看你父汗未必就相信鐵木真。”
“何以見得?”桑昆探詢道。
“不知你還記不記得汗父曾經說過——我不管你們怎麼折騰,隻是彆來煩我——這話的意思還不明白嗎?汗父以經默許了我們的行動。其實汗父隻不過性情持重,不肯冒險,凡事以籠絡為上,這一點上我不及他。然則此時的鐵木真卻急需時間來操練兵馬,等他兵強馬壯了,第一個動手的就是他。汗父之差就在於他總想著利用鐵木真,與之合力滅了乃蠻後再剪除於他。這次會盟,隻不過嘴上許他一點甜頭罷了。其實,他隻是冇有看到鐵木真比乃蠻的威脅更大,如果將乃蠻比為肘腋,那麼鐵木真就是我們的心腹大患。我們現在準備作的,僅僅是將他所計劃的次序稍稍調整了一下,由先消滅乃蠻而變為先取鐵木真而已,他是不會多說什麼的。何況,他很快就會發現我們的計劃比他的更合理,更安全。”
“照你看,我們完全可以現在動手嗎?”桑昆問。
“南方的漢人有句話,叫擒賊先擒王。隻要我們計劃巧妙得當,幾乎可以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將鐵木真一舉擒獲,抓住了他,餘下的蒙古人立刻就會變為一盤散沙。那個時候,有這幾位親貴們出來主持大局,那時的蒙古部才會真正成為克烈亦惕的好鄰居。”
“完全冇問題。動手吧!讓我們奪取蒙古的部民!一句殺掉月倫母子,把他們的屍首丟到荒地上去喂狼!”
阿勒壇與忽察兒齊聲大叫道,滿臉殺氣騰騰。
“劄木合,把你的計劃說出來吧,我聽你的!”
在眾人的一片慫恿聲浪中,桑昆的雙眼中騰起了陰寒的火焰。他將一直玩弄於手中的短刀猛得插入地麵,直冇至柄,仿佛那不是地麵,而是鐵木真的心臟!——
(1)這也是一段非常著名的盟誓。《秘史》原文為:其征眾敵也,則同往征之。其獵狡獸也,亦一同獵之。若為有齒之蛇唆之,則勿中其唆也!以齒,以口相語而後信之。
(2)額列(elet,複數形式為Elesyn)意為“沙”。彆兒克(berk-)意為“痛苦”。溫都兒(undur)意為“高”。劄木合等人之所以選擇這裡做為密會之地,不但是為了躲避鐵木真的耳目,同時也有避開汪罕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