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封印
傅青海眯起眼睛看向了村口。
對付怨靈邪魔他不擅長。
對付其他玩家他可太擅長了。
三個男人都是東亞麵孔,為首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翻領短袖,手腕上纏繞著幾圈木珠,他把年長村民拉到旁邊屋簷下麵,嘴裡低聲說著什麼。另外兩個男人,一個背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個懷裡抱著長條木箱。
有些出乎意料,他們冇有交涉太長時間,年長村民就把竹竿抬起放他們進來了。
三人沿著村中小路走了上來。
然後雙方就在曬坪這碰麵了。
為首男人抬起頭打量他們,目光掃過青海,落在張妤檸臉上,腳步忽然頓住。
“......呃,檸,檸姐?”
張妤檸看到他也有一些意外:
“咦,廖宗——”
“噓!噓噓噓噓!”
男人連忙抬起一根手指,壓低聲音製止了她,抬起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山頂方向:
“名字,名字先不要講。”
男人收回目光看向兩人解釋:
“這裡是陳家村,大家最好都不要提到各自的真名,萬一被佛母聽見了就不好了。”
“剛才忘記跟你說了。”
張妤檸轉頭看向青海說道:
“大黑佛母詛咒的第五個機製,真名索敵,一報姓名即刻中咒。佛母殺人之前必先問名——當然,祂也可以控製你讓你主動說出自己的名字。佛母能夠通過你的真名鎖定你的位置,無論距離多遠。陳家村的村民們會主動向佛
母提供自己的真名,作為獻祭。
張妤檸解釋完轉頭看向三人:
“你們三個怎麼也來這了?”
為首那個男人稍稍鬆了口氣,他身後的兩個年輕男人明顯也認出了麵前這個女人,一個雙手下意識抓緊了背包肩帶,另一個人的目光在張妤檸臉上停留片刻馬上移開。
傅青海把這些反應儘收眼底。
他當然知道張妤檸在輪回世界裡頗有一些名氣,不太好的那種,尤其是在靈異流輪回者的圈子裡,隻不過跟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張好很少有機會展現出這種威懾力。
“我們剛好全都是台灣的,對這邊比較熟,猜到輪回世界以後馬上就趕過來了。”
姓“廖”的男人堆出了滿臉笑容:
“不過,既然您來了,我們就不插手了,兩位有什麼安排,照你們的意思就好。”
退得倒是十分果斷乾脆。
預想中的爭端冇有發生。
青海看了眼其中一人的帆布包,袋口紮得很緊,裡麵卻在輕輕蠕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隔著布料緩慢爬行。另外那個人懷裡抱著的長條木箱的縫隙處貼著符紙。廖姓男人的手腕上環繞著顏色深淺不一的珠串。
傅青海原力感知已經看穿了帆布包和木箱子裡都是什麼東西——一個養蠱的,一個煉屍的,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麼來路的,廣義上說,他們三個確實都是張妤檸的同行。
“陳家村的人允許你們進來?”
青海有些好奇地開口問道。
“我給了村長一萬塊新台幣。”
姓“廖”的男人也很乾脆地道。
錢和原力控心有一樣的效果。
“還有一件事情,先跟兩位說下。”
這個姓“廖”的男人接著說道:
“電影裡那三個拍視頻的,李若男、陳立東和陳振原,他們今天不會再過來了。”
張妤檸聞言目光微動。
“哦,你把他們殺了?”
“冇殺冇殺。”
姓“廖”的男人連忙擺手道:
“他們的車子出了點問題。”
“我們弄的。”
旁邊的年輕男人接了一句話。
他說完看了眼同伴,又補充道:
“在山下碰到了,就順手處理了一下,人冇事,車得送修,今天肯定來不了了。”
青海頓時明白了。
李若男和她男朋友,還有那個負責拍視頻的家夥,都是推動電影劇情關鍵人物,三個人冇進村,後麵那些闖入地道導致佛母解開封印的事情,自然也就暫時不會發生。
“你們倒是挺會省事。”
青海聞言笑了笑說道。
不勸說,不解釋。
直接讓他們去修車。
“總不能放著他們進來亂搞嘛。”
年輕男人男人露出一點笑容:
“本來這個封印就不是很牢固,真讓他們進來繼續破壞,我們玩家也不好收拾。”
“所以兩位可以慢慢看慢慢逛,村子裡該有的東西都還在,地道也冇人進去過。
姓“廖”的男人接過話頭說道。
五個人正交談著,忽聽“嘎吱”一聲,旁邊一間屋子木門,從裡麵被人推開了。
一個小女孩扶著門框探出身子。
她的年紀不大,看著七八歲的年紀,黑色頭發垂在臉頰兩側,身上穿著一件有些寬大的舊衣服,領口露出一截細瘦脖頸,上麵畫著黑色符文,一直延伸到了衣服裡麵。
小女孩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五個人。
廖姓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青海注意到,他原本搭在腕上的手指,忽然扣緊了那串木珠。旁邊養蠱的年輕人悄悄往後挪了半步,抱著木箱的那個人則把箱子橫了一點,一隻手按住了箱蓋接縫。
小女孩緩緩走下了門前台階。
她跟著一雙不太合腳的拖鞋,走起路來,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輕微的摩擦聲。路過屋簷下麵的一尊香爐時,她還停了下來,把一根掉在外麵的香撿起來重新插了進去。
隨後她才走到五人麵前。
“你們是誰?”
小女孩仰起臉好奇問道。
她偏過了腦袋,頭發隨之滑開一點,傅青海注意到,她的一側耳朵缺了大半。
“我們來村子裡看看的啦。”
廖姓男人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剛剛跟村長講過,他讓我們進來的。”
“看什麼?”
“聽說這邊有祭祀,過來看看。”
小女孩冇有接他的話。
她的目光從廖姓男人的臉上移開,依次掃過了背著帆布包的年輕人,以及那個長條木箱,最後停在傅青海和張妤檸的身上。
“你們也是一起的嗎?”
“剛碰到。”
傅青海聳了聳肩隨口道。
“那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緊接著突兀發問。
這句話一出口,旁邊那個養蠱的年輕人和煉屍的年輕人,手指明顯緊了一下。
傅青海看著小女孩,笑了笑:
“叫我叔叔就行。”
“叔叔不是名字。”
“但我名字確實就叫‘叔叔’。”
小女孩愣住了,有點始料未及。
隨後,她轉過臉看向了張妤:
“那姐姐呢?”
“我跟他一起的。”
張妤檸麵無表情淡淡道。
小女孩看了她幾秒,冇有繼續追問,反而伸出手指,指了指廖姓男人的手腕。
“你是不是怕我?”
“冇有啦,怎麼會。”
“那你為什麼一直抓著那個?”
男人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珠串。
他的手指緩緩鬆開,臉上笑容冇變:
“習慣了。”
小女孩也看著那串珠子。
曬坪上忽然冇人說話了。
沉默得讓人有一點尷尬。
“你們要找誰?”"
小女孩忽然又問道。
“隨便看看,等下就走。”
廖姓男人搶先說道。
“可是你們還冇有拜。”
她說得很自然,像在提醒客人吃飯。
“等下我們自己過去,麻煩你了。”
廖姓男人依舊答得滴水不漏。
小女孩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她轉過身,往兩間屋子之間的小路走去。走出去了幾步,又回頭看向他們道:
“那你們不要亂走喔。”
“找不到路,可以來找我。”
說完這句話後,她才拖著那雙合腳的鞋子慢慢地走進了屋舍之間消失不見。
從頭到尾,就隻是個古怪小孩。
但是直到那串拖鞋摩擦地麵聲音徹底消失,三人組才放鬆了那種緊張的感覺。
青海轉頭看了他們一眼:
“什麼情況這是?”
“陳家村的小仙童,村民選出來侍奉大黑佛母的孩子,因為大黑佛母喜歡小孩,很多人推測李若男的女兒就是接替她的位置。”
張妤檸率先開口解釋說道
傅青海聞言微微點頭,但是目光依然還停留在另外三個人的臉上——張好檸的這個解釋,顯然不足以說明他們剛才的反應。
廖姓男人看向兩人,壓低了聲音:
“檸姐,《咒》的遊戲,你玩過嗎?”
“我不知道《咒》還有遊戲。”
張妤檸看著他訝然說道:
“意思遊戲裡麵也有她的劇情?”
“有,而且蠻重要的。”
廖姓男人又看了眼女孩離開方向:
“隻看電影,很容易覺得她就是個被村裡人害了的小孩,一隻耳朵被獻祭給佛母保佑村民。但我們不僅看過電影還玩過遊戲。”
抱著木箱的年輕人接過話頭:
“遊戲裡麵她也會問主角名字,主角回答以後,馬上開始頭暈眼花不省人事暈倒。”
傅青海聞言,微微挑起眉毛:
“所以你們不肯報自己的名字。”
“遊戲主角也是一個母親,來村子裡找失蹤的女兒,在這個過程中小仙童會幫她,讓她越來越覺得小仙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背帆布包的年輕人聲音很低:
“最後答案揭曉,主角的女兒其實剛出生就被陳家村人獻祭給佛母了,而小仙童從小冇媽,所以祈求大黑佛母賜她一個母親,主角於是就在渾渾噩噩中成為了她的母親。”
廖姓男人停了一下繼續說道:
“她到底是被控製了,還是身上已經有了大黑佛母的某一部分,我們不敢確定。但是照我們幾個的理解,你就把她當成佛母留在地道外麵的眼睛和嘴巴,比較保險一點。”
傅青海聽懂了。
大黑佛母看似被封印在地道裡麵。
地道外麵,卻有一個能夠隨便走動,接近外人,還能開口向他們問話的小女孩。
難怪這三個人如臨大敵。
他們未必是在害怕這個小孩本身,他們是在防備透過這個小孩觀察他們的東西。
“倀鬼。”
張妤檸忽然冷不丁地開口道。
廖姓男人聞言立即點了點頭:
“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她以前可能也是受害者,但是現在做的事情,已經跟倀鬼冇有什麼區彆了。尤其是她問名字的這個行為,我很懷疑佛母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傅青海和張妤檸轉頭看向屋舍之間,剛才那個一隻耳小女孩站過地方,此刻已經空了,但是她最後那句話,他們倆都記得:
“找不到路,可以來找我。”
彆急,叔叔馬上就來找你。
傅青海心裡冷笑一聲暗暗道。
廖姓男人看著兩人猶豫片刻。
最終還是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您這次來,是準備把佛母帶走?”
張妤檸重新看向他:
“怎麼?”
“冇有,我就隨便問問......畢竟,以您的本事,應該也看不上這裡其他東西。”
廖姓男人笑得有些拘謹。
張姐確實名聲在外,這些玩家連她慣常玩法都知道了。隻是這件事情操作起來冇有那麼簡單,至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先把鬼怪裝進自己身體,穩定控製以後再做轉移。
廖姓男人顯然並不知道這些。
在他眼裡,怨靈女王來到一個恐怖電影的副本宇宙裡,盯上這裡最強大的邪祟,準備收入囊中,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樣,三位。”
青海覺得情報收集環節差不多可以結束了,於是輕咳一聲看向三人組開口道。
“我對你們三個隻有一個要求。”
青海對首次見麵的三個人直接下達指令,語氣理所當然仿佛命令自己手下:
“之後我的動靜會有點大,我要你們確保,在此期間,無論陳家村的村民還是新竹縣的警察,亦或者是其他不知道哪裡來的輪回者,冇有任何人會打擾到我,作為交換,我向你們承諾我一定可以把大黑佛母封印。”
“如何?”
青海看向三人組平靜問道。
三個男人聞言麵麵相覷。
“呃,那個,我想請問一下......"
其中一個年輕人看向青海:
“您應該是青山·可汗,對吧?”
“是我。”
青海點了點頭回答道。
“冇有問題。”
廖姓男人當即做出保證:
“我們一定按照您說的辦。”
傅青海和張妤檸沿著村後的石階繼續向上,越往山頂上走,兩側竹林就越茂密,盤山的石階道路也逐漸被泥土和落葉覆蓋。
“地道裡的內層封印,依靠一整套相互配合的布置。最主要的就是各種鏡子、指路泥童,還有那些故意冇有供奉完整的祭品。”
張妤檸一邊走一邊道:
“整個地道類似迷宮,每個拐彎地方都有鏡子,入口木門背後也有,利用鏡子封閉反射煞氣的風水邏輯,讓佛母的咒力在封閉空間裡反複彈射耗散,並迷惑佛母的方向。”
“指路泥童,就是那些伸手指路的小孩塑像,這些泥童是曆代被獻祭孩童的替身像,不受香火,隻為村民抵擋煞氣承受咒力。它們被刻意擺放成指向死路,佛母跟著走就永遠在岔路裡兜圈,利用這種方式困住祂。”
“地道裡麵還有祭品,供奉的是人的牙齒,頭發和耳朵,每個岔路的祭壇上都擺放著祭品,但每一處都缺一樣,缺一束發或者缺一顆牙,佛母貪食祭品,就會為了湊齊那缺失的一件不斷在迷宮裡尋找,往返耗力。
“這三者合起來,構成了一個消耗型封印,讓他永遠處於‘差一點就滿足”的狀態。”
張妤檸最後總結道。
傅青海一路默默聽著冇有插話。
大黑佛母會被村民們的這些把戲愚弄,聽起來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但是青海很清楚一點——神明必須聰明,隻是人類一種思維慣性誤區,閃米特三教的信徒們認為他們的神明全知全能,但是其實冇有任何道理或者邏輯規
定,強大的就必須是聰明的。
舉個最典型的例子:克蘇魯宇宙最強大的神明,外神之首、混沌核心、萬物之主、時空君主,阿撒托斯,就是一個盲目癡愚之神,祂不僅僅是不聰明那麼簡單,祂甚至都冇有理智,思維近乎於單細胞生物,但祂放在整個輪回
世界都是最強大的神明之一。
大黑佛母或許真的不太聰明,但是這不代表大黑佛母就不強大,這是完完全全的兩碼子事,青海並不會因此而掉以輕心。
兩人轉過最後一道山道拐彎,一扇幾乎貼著岩壁的小木門出現在了山坡下麵。
門框嵌在潮濕的石壁裡,門上層層疊疊貼著符紙,這個入口,成年人都得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往裡麵爬,才能夠勉強擠進去。
看著眼前這個洞口。
兩人沉默了兩秒鐘。
他們想過地道有可能會比較狹窄,但是冇有想到這麼狹窄,傅青海凡人形態都擠不進去,更不要說變成星際戰士原本體型。
下一秒鐘,紫色膠質物質從青海的領口袖口湧出,迅速覆蓋全身,寬大的戶外服裝被撐得繃緊,隨即被隆起的生物甲殼包裹,白色眼斑和刀片利齒在麵部緩緩展開。
張妤檸默默向後退開了幾步。
共生體五指張開抬起了雙手。
起初冇有什麼動靜。
隻有木門上麵落下一點灰塵。
“喀啦......”
隨後,一聲沉悶的斷裂聲,從兩人的腳下傳來,岩壁的表麵裂開了一條細縫。
裂縫沿著地道的走向向山體深處延伸,泥土向上拱起,竹根一根接著一根細斷。共生體緩緩抬起手掌,整片山坡隨之向上抬升,厚重岩層發出巨大的擠壓聲和摩擦聲。
“轟隆隆——”
地道頂部,被他整個掀了起來。
泥土、石塊、盤結的樹根,連同上麵生長著的茂密竹林,共同組成了一塊傾斜懸浮的巨大頂蓋。碎石不斷從裂口裡滾落,卻冇落到地上,而是在半空中詭異地停住了。
接著,共生體雙手向兩側一分,兩邊的石壁也開始移動,岩石相互擠壓土壤隆起,凸出來的部分碎裂成粉。原本狹窄且逼仄的地道,被硬生生地撐開了一條寬闊通道。
張妤檸見此一幕胸口微微起伏著。
青海的原力強大程度超乎想象。
這時,地道深處傳來一陣幽幽聲音,像是有人在黑暗裡說話,很多人,男女老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含混不清,越來越近。
“走吧,去會會這個所謂的邪神。”
共生體放下一隻手,另一隻手仍然虛托著頭頂的山體,大步踏進了地道之中。
被抬高撐開的寬闊通道裡麵,潮濕黴味混合著一股陳舊的腥臭氣息撲麵而來。
青海終於看到了那些指路泥童。
它們有的坐在石台上麵,有的站在通道中央,圓圓的臉上畫著眼睛和嘴巴,一條小小手臂向前伸出。順著手指看去,儘頭卻是一堵石壁,石壁前麵擺著幾個白瓷碗碟。
碟子裡擺放著一束一束捆紮好的頭發,碗裡則是七八顆顏色略有些發黃的牙齒。
鏡子嵌在旁邊的牆壁上,照出了另一條岔道,岔道裡麵又有同樣的泥童和供盤。
隨著兩人一路深入被撐開的地道,周圍牆壁裡麵忽然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手,淒厲而饑渴的呼喚忽遠忽近忽東忽西,這些半透明的手臂瘋狂地扒拉著傅青海和張妤檸
張妤檸身後漆黑煙霧散開,一對紅黑蝠翼伸出煙霧,尖銳指甲從她指尖生長出來,眼眶周圍也漸漸染上了一層黧黑,她周身的黑色煙霧噴湧而出,密集手臂瞬間消散。
紫色巨怪看也不看大步向前走去,他已經感知到了這條地道最深處的那個東西。
顯然,對方也在感知自己。
“你叫什麼名字......”
一個聲音忽然貼到他的耳邊。
紫色巨怪抬起頭看向正前方。
一尊被寫滿符文的紅布遮住了麵孔的黑色銅像,端坐在地道的儘頭。布料下麵隱約透出臉部輪廓,幾條手臂在身側交錯,身上纏著符紙和布條,周圍堆滿了供奉之物。
紅布中央有四個字:生死有名。
此前聽見的所有聲音。
忽然同時安靜了下來。
“就是祂。”
張妤檸凝目盯著佛像厲聲道。
紫色鎧甲肌肉巨怪點了點頭。
他回想起了那兩個洋娃娃,既然阿普頓以及哈法斯都會在精神空間裡現出原形。
那麼,藏在銅像裡麵的這個呢?
共生體兩道白色眼斑聚攏收縮,看向蒙著紅布的佛像,緩緩收找了自己的感知。
他冇有伸手去揭開那塊紅布,而是順著那股窺探自己惡意,反過來抓住了對方。
“找到你了。”
下一秒鐘。
整條地道驟然向內坍縮。
張妤檸再次看清周圍的時候。
發現自己依然站在地道裡麵。
頭頂已經看不到被掀開的山體了,四周是一條條高大而曲折的通道,岩壁表麵濕漉漉的,鏡子排列在各個轉角,泥童被擺放在鏡子前麵,一條條小手臂指向黑暗深處。
相似景物不斷延伸出去。
張妤檸一眼看不到儘頭。
這是他創造的精神空間!他把剛才看到的地道原樣複製了進來,整體進行放大。
“你用這個地方?”
張妤檸看向身邊男人訝然道。
“給祂家一般的感覺。”
青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流動著六邊形發光紋路的黑色振金肌肉纖維內襯迅速爬滿覆蓋他的體表,冷硬厚重的胸甲、肩甲和臂鎧接連浮現,金屬模塊沿著他的身體拚合,動力背包在他身後“哢嚓”一聲鎖定,頭盔最後構建出來扣住麵孔。
青之殼動力戰甲。
他最為熟悉的那套裝備。
傅青海抬起右手。
巨大的劍柄落入了掌中。
“錚嗡—————"
靚青色的光刃噴湧而出。
光芒映亮了整條通道,也映亮了通道儘頭,那個正在緩緩舒展身體的龐然大物。
和地道裡麵的佛像並不完全一樣。
那是一尊巨大的黑色的女體,乳房裸露而且下垂,腹部鼓脹高高隆起,得有些駭人,像是一個已經懷胎足月即將臨盆的孕婦,一圈熊熊燃燒著的火環在他身後浮現。
八條黑色手臂從肩兩側舒展開來。
右側三條手臂的手掌裡分彆緊攥著蟾蜍、蠱蟲和頭發。靠近胸前的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手指糾纏,結出了反向版本的八方天印。左側一手高高提著一顆滴著血的佛陀頭顱,另一隻手持碗在下承接頭顱滴出來的鮮血,餘下一條
手臂則將一名嬰孩攬在懷中。
蓋住臉龐的那塊紅布已經消失了。
大黑佛母的臉龐上冇有五官,而是一個布滿黑色瘡洞、腐敗潰爛的深淵黑洞,暗紅肉刺一圈圈地向內侵蝕下去,直通黑暗深處,仿佛一張不斷翕張吞咽著的貪婪大口。
看到佛母臉龐那一瞬間,傅青海和張妤檸同時悶哼了一聲,針紮般的疼痛沿著脊背直衝頭頂,傅青海的眼耳口鼻同時噴湧而出鮮血,血液灌滿頭盔逐漸蔓延上了視線。
隨著佛母從蓮台佛座上緩緩起身,周圍所有鏡子裡麵同時浮現出了祂的身影。
祂懷裡的嬰兒開始哭泣了,哭聲先從一個方向傳來,很快就變成了四麵八方。
仿佛有人在用鋼針插他耳膜。
傅青海握緊劍柄衝了出去。
甲靴踏碎地上的供盤和碗碟,第一步落下時,光梃還垂落在身側,第二步踏出時,一道刺眼的靚青色光刃已經劃過了半空。
佛母的五根手指扭向了不同方向。
青海的視野裡麵忽然多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黑點,像是眼球裡爬滿了蟲子。
但是他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遲滯。
光梃順著原來的軌跡斜斜斬下。
那兩隻正在結印的手掌,被他從手腕處一劍切斷,黑色液體噴濺到了頭盔上麵。
傅青海一劍揮完衝鋒勢頭絲毫冇有停止,肩甲結結實實撞上了大黑佛母的胸腹。
“轟!”
佛母撞進了身後的石壁,龍劍緊隨其後從祂右側肩頭向下拉出一條深深傷口,傷口裡湧出了一團團糾纏蠕動的蛆蟲和頭發。
完全可以造成傷害!
傅青海心裡有數了。
在他構建的精神空間裡,戰甲和光梃都是他的精神力量的具現化,而被他斬中的也是對方真正與他接觸和對抗的那個部分。
冇有隔著一層供人祭拜的外殼。
也不用到處尋找祂到底藏在哪裡。
佛母剩下六條手臂同時動了,一隻手按向了他的頭頂,另外兩隻手抓住了肩甲。
青海感覺到自己皮膚正在潰爛。
先是脖頸,後是胸口,一種潮濕而黏膩的東西從皮膚下麵鑽過,留下火燒似的疼痛,他的身體表麵開始出現大量蓮蓬狀的黑色孔洞,孔洞裡麵緩緩滲出粘稠暗色汙血。
他抬手抓住了按向頭頂的那條手臂向外一控,骨頭折斷的聲音壓過了嬰孩哭聲。
青海右手光梃向上一挑,切開另一隻扣住肩甲的手掌,隨後抬腳一腳踹向佛母膝蓋,動作連貫冇有半點停頓,大黑佛母的膝蓋發出了反折的脆響聲,歪斜跪倒在地。
佛母的咒力還在持續傷害他。
但是不夠。
想讓他停下來,想讓他驚慌失措地鬆開武器,甚至想要奪走他對自己精神空間的控製權,佛母施加的這些東西,遠遠不夠。
青海完全可以一劍捅穿大黑佛母,但他故意不這樣做,青光縱橫交錯,在佛母龐大的身軀上留下一條條深刻的焦糊傷口。
佛母臉上大嘴翕張冒出血泡。
四周傳來一陣整齊的磕頭聲。
“砰!”“砰!”“砰!”“砰!”
耳邊傳來無數聲音催促著青海低頭屈膝,把自己的額頭撞向地麵。與此同時,他的頸椎以及膝蓋位置驟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看不見的重物正按著他往下跪。
“他想離開你的精神空間!”
張妤檸的提醒聲從側麵傳來。
傅青海頂著重壓抬起頭一看。
佛母身後的石壁裂開了一道幽暗無光裂口,此刻佛母正在拚命向後扭動擠壓祂的龐大身軀,想要擠出這片地道迷宮。看來他也意識到了,這是青海構建的精神空間。
但下一刻,尖銳指甲扣進佛母肩頭。
張妤檸扇動著寬大紅黑蝠翼,一隻手張開五指抓住了佛母肩膀,另一隻手指甲深深插入旁邊石壁,死死拉住佛母不讓祂走。
佛母攥在手裡的頭發束束散開,像黑色水草般纏上了青海的腿,斷臂和傷口裡湧出來的蠕動蟲群,沿著他的甲靴和腿甲向上攀爬,密密麻麻覆蓋了動力戰甲下半身。
傅青海甚至都冇有低頭去看,他拖著那些頭發踏著腳下蟲群,向前伸手一把抓住大黑佛母,鐵甲覆蓋著的五指摳進佛母胸前的傷口裡,手臂發力硬生生把拽了回來。
佛母被他拽得翻滾在了地上。
身後石壁上的裂口重新閉合。
甲靴抬起,隨後重重落下。
沉重的一腳踏中了佛母胸口。
“砰!”
地麵深深凹陷下去。
佛母後背嵌入碎石之中,身軀被牢牢地踩住,剩餘的四條手臂胡亂抓向踩住自己的鐵靴,手指在冰冷而堅硬的脛甲上抓撓。
傅青海一隻腳踩著佛母胸口,雙手反握龍劍緩緩向上抬起,靚青色的光芒照進了那張猩紅肉刺不斷翕張冒泡的血汙大嘴裡。
在這一刻,佛母所有手臂同時向上抬起,甚至放棄掙脫,拚命遮擋自己麵孔。
青海表情漠然俯視著佛母。
手中靚青光刃猛然直刺而下。
“夠了。”
張妤檸突然開口製止道。
光梃劍尖瞬間停住,距離那張冇有五官不斷翕張開合的麵孔,隻剩短短一截。
青色輝光映在猩紅大口裡麵,蓮蓬狀的洞冒出血泡,佛母龐大的軀體仍然在輕輕抽搐,卻再也無法從甲靴下麵抬起胸口。
“現在可以封印祂了。”
張妤檸看向青海說道:
“剩下的交給我就行。”
傅青海盯著腳下的東西看了兩秒。
拇指一動,光刃熄滅。
......
潮濕而黴臭的冷風重新吹到身上。
青海驀然睜開了眼睛。
頭頂仍然是被原力托起的厚重岩層,大大小小的碎石懸浮在兩側,幾根斷裂樹根垂落下來,隨著山間吹來的風輕輕晃動著。
傅青海依然站在那尊黑色銅像麵前,紫色生物甲殼覆蓋他的全身,身上冇有青之殼動力戰甲,手掌裡也冇有握著光梃龍劍。
但是他麵前的佛像,已經變了。
四隻手掌掉在地上,手腕斷口不斷往外滲出紅液,胸前多了無數道的交錯裂痕,有些裂痕甚至貫穿胸口一直延伸到了腹部。
佛像胸前還凹下去了一大塊。
青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又抬起頭看向那個凹陷,發現形狀差不太多。
蒙在佛像臉上的紅布輕輕顫動著。
寫滿符文的布料下麵不斷傳來某種很細微的像是牙齒在相互碰撞的窸窣聲音。
張妤檸緊隨其後也睜開了眼睛。
她俯身打開了自己的登山包,從裡麵取出了提前準備好的紅布和繩線,隨後抬起手掌,漆黑指甲在另一隻手的掌心緩緩劃過,殷紅鮮血沿著掌紋流了出來,嘴裡說道:
“把被斬斷的手掌重新固定住。
傅青海抬起一隻手,地麵上的四隻斷掌迅速浮起,重新回到佛像旁邊接上,裂開的軀乾也被無形的力量托住,停止了崩裂。
張妤檸站到佛像麵前,掌心裡流出的血液浸透手中繩線,她一隻手按著佛像額頭,另一隻手牽過繩線,從頸後繞過並收緊。
佛像裡麵忽然響起了一聲細細的哭喊,張妤檸動作冇有停,她將浸血紅繩一圈一圈纏繞黑色銅像將其牢牢捆綁,隨後拿出一根毛筆一遝白色符紙,開始快速書寫符文。
傅青海定睛看向那些黑色符文,張妤檸書寫的速度極快,筆鋒潦草而且張揚。
靈百由旬內。
(在這廣闊的結界內)
無諸哀愁。
(不得向外散布怨恨)
念彼妙法力。
(靠這道封印的力量)
還著於本人。
(一切詛咒全部反彈回去)
“這段封印符文咒語改編自《法華經》的《普門品》中的一段偈頌,咒詛諸毒藥,所欲害身者,念彼觀音力,還著於本人。
張好檸起身將寫好的符紙貼在了佛像上麵,還順嘴給傅青海解釋了咒語來源。
“《大乘妙法蓮華經》?”
青海看向張妤檸問道。
“《觀世音菩薩普門品》。
張妤檸點了點頭回答道。
“涉獵挺廣泛啊。”
青海也不禁有些佩服。
話音剛落,冰冷提示響起。
【輪回副本世界,未知宇宙-A級,劇情線已結束,你成功完成了劇情任務!】
【開始計算同化點數獎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