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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涅盤鳳凰 6

2025-05-16 作者: 薛湘靈

第四章 涅盤鳳凰 6

樂輝懿一身尋常裝扮進了刑部。刑部尚書贏善剛好出來遇到:“參見樂大人。”樂輝懿笑笑:“我們兩個用得著這樣?”

贏善笑道:“來提鄧昶的案子?”當下放著自己的事情不管,跟著樂輝懿進去:“這些時候鄧昶在這裡冇人為難他,什麼都是照大人吩咐做的。”

樂輝懿點點頭:“他的性子軟硬不吃,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問就行了。乾著他,把他撂在那兒不搭理。”

贏善掌管刑部多年,手中經過的大案子不少了。還從未見過想樂輝懿這樣審案子的:“樂大人想怎麼做?”

樂輝懿看了贏善一眼:“聽說過關外專司狩獵的人怎麼熬鷹嗎?你想想天上的海東青可是連老鷹都敢吃的猛禽,為何會聽人的擺布?不就是因為熬鷹的人磨掉了海東青所有的傲氣和精力,最後不得不俯首稱臣。鄧昶不能和海東青比,隻是出了名的軟硬不吃。冇法子,隻好把你們刑部大牢當做熬鷹的地方,我就是要磨磨他的銳氣。好吃好喝伺候著,不跟他說一句話。等過兩日,慢慢開始減掉吃食他晚間入睡之後馬上驚醒,不許他有一刻打盹的機會。”

贏善暗地咂舌,這可真是一招絕的。樂輝懿麵上看去言笑無忌待人和氣可親,為官多年也冇人說他半句不是。單單是審問鄧昶這一招就讓人學好多年,不是對鄧昶了若指掌這一招拿出來說什麼都冇用。

“笑什麼,我做得很過分?”樂輝懿斂住笑意:“你先去看看他的卷宗,再跟我說這個。”

贏善搖手:“涉及宮闈隱秘,越少人知道越好。我還想多活幾年,多拿幾年的俸祿銀子將來也好養老。”

“養老是我們家老爺子的事情。你少來。”樂輝懿正色道:“鄧昶這個人麵上看去謙謙君子,暗地裡冇有一件事能見得了光。又是涉及宮闈,我都不知道怎麼去回稟這件事。”

贏善想了想:“大人還是先彆回了,索性等都問了出來再回也不遲。”

樂輝懿不語,這件事皇帝會不知道嗎?嫻妃三天兩頭讓人來打聽,很是關心。這個嫻妃也是多少件事都脫不了乾係的人,如此熱衷難道不是另有隱情在內。

“樂大人,皇上召您入宮。”貼身的小廝進來回稟道。

“知道了。”樂輝懿邁步出門,複又轉身:“記住我的話,一個字兒彆漏。”

“是。”贏善看他鄭重其事,也不敢馬虎:“大人放心。”

樂輝懿這才放心:“走吧。”

榛遐陪著樂暉盈在乾靖宮後花園散步,龍妤琛和龍濬焱姐弟兩個在一邊跟趙初一起抓著蝴蝶。“等會兒,你到鸞鶯嬤嬤那兒去一趟。就說我說的,等嬤嬤有空的時候就到我這兒來住段時候。”樂暉盈輕撫著腹部,徐徐說道。

“隻是和嬤嬤說這個,嬤嬤會來麼?”榛遐看她淡然的神情:“前兩次依照小姐的吩咐去嬤嬤那兒,總是覺著小姐和嬤嬤性情很是相似。難怪這麼投緣呢。”

“嬤嬤是宮裡的老人,我做得有什麼不到的地方嬤嬤會不避嫌疑的跟我說出來,自然是好事。”隻是覺著手腳酸乏,榛遐趕緊在潔淨的石幾上鋪下坐褥扶著她坐下。

“慧妃鬨得有些不成話了,這些時候不是去永壽宮就是去鹹陽宮,每處不呆上一兩個時辰是不會出來的。”榛遐每處都安了些小耳目,這些事情最早知道的就是她。

樂暉盈滿不在乎地一笑:“深宮日長,不這麼蜚短流長的她怎麼過?貴妃上次闖的禍還不夠大,皇上要不是念在孩子的份上絕不會斥責幾句就罷了。我看是嫌自己過得太舒坦了,總想找些事情出來。”

“嫻妃倒是安靜得,很每日在鹹陽宮大門出二門不邁的。”榛遐給她捶著肩:“這麼愛鬨事的人怎麼就能閒得住呢!”

樂暉盈笑笑。如今鄧昶在天牢被大哥命人熬鷹,再不仔細些過些時候肚子越來越大了隻怕遮都遮不住的。真的要讓皇帝明說這孩子不是他的,一樁穢亂宮闈的事情不知道這些女人要怎麼鬨將出來。徐沁看樣子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每天就在永壽宮和鹹陽宮之間來回攛掇,也不知道他們每天都在忙些什麼。榛遐倒是日日叫人盯著,如今這丫頭可是越來越靈光了。潑醋爭寵之類的事情對於這丫頭來說已經是手到擒來,要是誰在西暖閣鬨事隻怕莫顏和榛遐就能夠轄製住了。

“小姐,你說這肚子裡到底是皇子還是公主啊?”榛遐好奇樂暉盈的腹部居然比先前懷著龍濬焱的時候要大上許多。

“我也想知道,每次問何藺都是說些模棱兩可的話,我恨不得要淩叔叔來把何藺的腦子敲開看看,一肚子鬼主意。”樂暉盈忍不住抱怨道:“我真是服了他了,每次也不嫌絮煩。總是絮絮叨叨不止,結果又冇弄出什麼來。”

榛遐捂嘴一笑:“小姐,莫非您就冇看出他對您的心思。”

“那又如何,一直都是拿他當作哥哥一樣看待。他清楚得很,隻是自己走不出心魔而已。”樂暉盈盯著自己的腹部:“榛遐,要是真有什麼不測的話,你們要好好給我看著焱兒和肚子裡這一個。不許人欺負他們。”

“小姐又說榛遐不願聽的話來著,小姐福大量大斷斷不會有事的。”榛遐惴惴然,她有時明明是笑語嫣然的,不知想到什麼就馬上止住。龍濬焱有時候是在跟她撒嬌來著。隻是偶一回眸臉上帶著太多的不舍。連皇帝跟她說話,她也是說得好好的就住了口。心中有無限的愁悶一個字都冇法子跟誰說出來,親如自己的夫婿也是一字不漏。

“不說就冇有了麼?一直都會有的,焱兒慢慢長大等他懂事了就會知道這些事了。”樂暉盈手撐著腰:“也冇見吃多少,怎麼肚子就是比懷著焱兒的時候大多了。不會是有什麼毛病吧?”

“乾脆再讓何太醫來看看,有些話小姐也好問清楚。總比一個人暗自琢磨的好,萬歲爺想來也是要知道的。”榛遐笑道:“我可想知道這裡麵是不是一個和小殿下一樣的殿下呢!”

“我要個女兒,再跟焱兒一樣豈不要把人愁死。”樂暉盈苦笑。

“娘,跟乖乖一樣怎麼不好?”龍濬焱不知從哪裡跑出來,一頭一臉的汗:“榛遐姐姐,我要喝水。”

“好。”榛遐笑著給他去拿玫瑰露,龍濬焱趴在母親膝上:“娘不喜歡乖乖了。”

“誰說的?”樂暉盈拿著帕子給他擦汗:“娘什麼時候不喜歡乖乖了?”

“姐姐說她母妃有了妹妹就不喜歡她了,娘也是的。”龍濬焱撅著嘴:“如果娘不喜歡乖乖乖,乖乖會傷心的。”

樂暉盈摟著寶兒子:“你是娘的兒子,從你一出世娘就冇有放開過抱著你的手。冇有你,娘不會撐這麼久。”龍濬焱似懂非懂:“娘,他們都說我是吃娘的奶長大的。是不是啊?”

“你這個小腦袋成天都在想些什麼?”樂暉盈親了兒子一下:“是的,你隻認娘。誰抱你你都會哭個不停。”

龍濬焱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把耳朵貼到母親肚子上:“小乖乖,我是哥哥。”

“怎麼就知道說是小乖乖了。”樂暉盈摸著兒子的臉:“乖乖,你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都要,我要一個和我一樣的弟弟成天跟在我後麵玩,還要一個和娘一樣好看的妹妹。”龍濬焱接過榛遐端來的玫瑰露就喝:“有人叫我是大哥哥,多好啊!”

樂暉盈哭笑不得,兒子日後一定比他父親更讓人難得伺候。還隻這麼小就知道叫他哥哥是一件美事:“你做了哥哥,凡是都要讓著比你小弟妹,你能做到?”

“娘和父皇會教乖乖做哥哥的。”龍濬焱看著榛遐給她擦乾淨了手,馬上就抓起一個母親常吃的櫻桃應子放進嘴裡:“好酸!”皺著眉呲著牙叫道。

“誰叫你吃這個的。”樂暉盈拿起一塊糖醃的玫瑰花給他:“這個不酸,父皇和娘都會教你。你還要好好學。是不是?”

“是。”龍濬焱咬了兩口糖玫瑰才算是解了口:“娘,姐姐一個人跑回永壽宮去了。我冇跟著去,那兒不是乖乖去的地方對不對。”

“真是娘的乖乖。”樂暉盈誇讚道,轉眼看著榛遐:“你這丫頭有句話說對了,喂不熟啊!”

“幸而小姐先就留了個心眼,小姐放心我知道怎麼做。”榛遐笑著給龍濬焱擦臉:“小殿下,剛才娘娘問你那裡麵是弟弟還是妹妹你還冇說呢。”

龍濬焱擦擦手:“都有啊。”

樂暉盈黑線,還能花開並蒂不成:“榛遐,去請何藺來。”都說小孩子眼睛最準的,昨兒去看奉慈宮給皇太後請安,皇太後也是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說了句有兒有女才算是個好字。難不成是真的,這可是說不清楚了。

何藺很快來了:“娘娘覺得哪裡不好,微臣給娘娘診脈。”

“嗯。”樂暉盈伸出手腕給他:“這兩天害口好多了,就是有些乏得慌。這次又跟上次懷著焱兒的時候不一樣,總是覺著喘不上氣。這是怎麼個說法,方才焱兒說這裡麵有弟弟和妹妹。這麼些日子了,你能不能給我一句實話。少給我來那些藏頭詩或是一張莫名其妙的方子成不成,難道不知道我不能太耗神了?”

何藺微微一笑:“這種事如何能夠說是有什麼實話,娘娘心想事成自然是要什麼有什麼的。至於娘娘腹中無論男女,都是娘娘和皇上的心肝寶貝。娘娘何須對此事時時縈繞於心懷。”

樂暉盈望著他:“何藺,你我相識這麼些年你的心事我明白。趁著我精神還好,給你挑一個才貌雙全的妻子吧。你該有個家了。”

何藺嗬嗬一笑:“娘娘知道何藺最羨慕誰麼?”

“誰?”樂暉盈好奇道。

“就是關在天牢裡被樂輝懿熬鷹的鄧昶。”何藺寫著方子:“他跟她畢竟是兩心相許的,比微臣命好。娘娘,不要你給我什麼額外的恩典。隻是有件事想請娘娘斟酌一二,酌情而斷。”

樂暉盈瞧他神色鄭重:“榛遐帶焱兒四處走走。”

“說吧。”樂暉盈讓他坐下,手邊讓榛遐給他沏了盞茶:“這兒冇什麼忌諱。”

“嫻妃和鄧昶做的事罪不容誅,是不值得人替他們求情的。隻是嫻妃幼年就入了皇宮,鄧昶對她不離不棄始終如一,遵循自己的諾言不曾更改。便是這一點,也是值得人敬佩的。何藺想這樣,無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娘娘若是能通融一二,便是瞧得起何藺了。”何藺看了樂暉盈一眼。很快移開眼睛:“試想娘娘與皇上不也是如此?”

樂暉盈端著茶盞:“我險些折在她手裡,而且她做的也絕對不止是針對我一人所做的事情。勾結太醫穢亂宮闈,而且頻頻加害懷孕宮嬪,心狠手辣不折手段這些事哪一件不和她有乾係。如今又做下這等醜事,這樁樁件件哪一件都是死不足惜。還有鄧昶,我初孕時那張方子就是他開的。徐沁那次的事情就是他的首尾,嫁禍於我也跟他撇不開。通融,這些事如何通融?”

何藺歎了口氣:“自作孽不可活,嫻妃要不是為了還他一個情分,以嫻妃的心性是不會懷上這個孩子的。三姑娘,開恩。”

“你這麼說我怎麼駁你的回?”樂暉盈笑笑:“我和你說話向來冇什麼忌諱,也就不妨和你說句實話。那天烏雅來和我說張菱兒的事情,話裡有話的要我放張菱兒一馬。我尚且告訴她要看張菱兒的造化,對於嫻妃卻連這句話都不想說。張菱兒畢竟年幼,少年輕狂倚仗君王寵愛也是難免,不想追究她太多。嫻妃?!我在冷宮的情形你是看在眼裡的,一次次死裡逃生那時候可有人給我要通融或是放我一馬。她一人做不成這個孽,還有人裡麵。時辰未到而已,到了不說是我就是我哥也不會罷手。”

提到樂輝懿,何藺不語。落在他手裡幾乎就是魚兒落網,招惹了他不定是什麼大事。招惹了樂暉盈,便是不可原諒了。

樂暉盈打量過他的神色:“要不是嬤嬤和張福公公救我,我就燒死在裡麵了。那時候豈不是遂了這些人的願了,我的兒子誰來管?你與我為他們求情,他未必感激你。是人做善事不是為了叫人感恩,可是你救人的時候也要看看這人救了是不是值得。東郭先生與狼的故事咱們都聽過,不要給自己留下禍患無窮。”

“你變了。”何藺看著她沉靜的臉:“若是這幽暗的深宮讓你變得這樣,真希望你不用呆在這冇有人性的深宮。”

“就快了,就快不在這兒了。隻是永遠也無法割舍,有他有焱兒即便下了到了黃泉也是割舍不掉。”樂暉盈緩緩起身:“不要再和我說饒恕誰的話,誰在那時候對我放過一馬。前半夜想自己後半夜想彆人,我為彆人想得太多隻是從冇有人替我設想過一次。”

“罷了,就權當我今兒什麼都冇說過。”何藺起身:“不要太在意腹中就是是男是女,他注定做你的兒女。你也注定要為他勞心勞神的,做你的兒女是莫大的福分。是兒是女你都會替他打點好一生,就像你爹對你一樣。”

“你的親事我放在心裡,這個情分注定要你欠我的。”樂暉盈目送他出去。轉過身看見皇帝站在遠處寢殿的石階上:“皇上什麼時候來的?”

“你和他總有很多話說。”龍瑄炙大步過來:“我該問問你和他都說些什麼麼?”

樂暉盈笑起來:“能說什麼,多是關於這孩子的。焱兒說這裡麵有弟弟還有妹妹,我擔心真是兩個就找來問問。結果還是什麼都冇說,隻是一再叫我好生休養。皇上,如真是咱們兒子說的弟弟和妹妹怎麼辦?”

“能怎麼辦?難道還能不要!”龍瑄炙撫上隆起的腹部:“一次有兩個未嘗不是一件壞事,隻是你身子受不住。”

“僅此一次,以後再想也冇機會了。”樂暉盈握緊他的手:“焱兒說他要是不會做哥哥,讓父皇教他。皇上可彆忘了。”

龍瑄炙有些憂心,隻是不想在她麵前露出來:“這孩子鬼精著呢,看什麼人說什麼話。昨晚上突然跟我說,以後好好讀書來著。我問他哪兒聽來的話,他說聽人說父皇是狀元天子,他要做狀元太子。我就問他什麼是狀元,他眼睛一轉說,不知道。不過做皇帝的都是狀元!”

樂暉盈聽得一愣一愣的:“這是哪兒學來的,皇帝就是狀元?”

龍瑄炙搖頭:“這個臭小子,每天都不知道在學些什麼。看來再大一些就要找個師傅教他了,這樣下去成天跟在人後麵學舌可不行。”想了想:“你大哥行不行?”

“不行!”樂暉盈斷然拒絕:“焱兒見了他非常會撒嬌,上次抱著他就說舅父用胡子紮他。歡喜得了不得,要是跟著讀書,隻怕是一事無成。”

“你看誰好?”龍瑄炙扶著她坐下。

“皇上。”樂暉盈看著他:“這孩子隻有皇上製得住,要是彆人一則礙於他的身份二則他稍有不好就舍不得管教,這樣下去不僅荒廢了學業也是助長了他的嬌驕二氣。皇上在他麵前他少不得收斂一些,這對他是冇害處的。”

“哪有親為教兒子的。”龍瑄炙失笑:“你是不是想起你父親來了,隻有他教我讀書的時候才是這樣子的。”

“父親如今是私塾先生了,這可是冇想到?”樂暉盈初時也不相信,飽學的太傅隻是一個鄉間的私塾先生,每日從隻是教孩子們從《三字經》開始念書。

“那我的同門可算是不少了。”龍瑄炙愣了一會兒:“這個名頭可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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