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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第十四章 暗血

2025-05-16 作者: 紅裔

第十四章 暗血

梓繡坐的遠遠的看著飛揚瞪向梓悅的那道怨恨的眼神,很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如果,真是按她所想的話,那麼梓悅的毒也就真的是她下的了,隻是,飛揚既然已經恨梓悅到了非殺她不可的地步,那麼,這個結,怕就再也解不開了吧。  再仔細想來,那天若真的是飛揚下的毒,那麼經過今天抓的這個奸細的話,隻會讓她更懷疑梓悅,更相信自己的判斷,那麼真相,也就會被她相應的選擇忽略了。

梓悅根本就冇注意那麼多,當她聽見淑妃衝口而出的那些話時,隻氣的腦子發脹想衝上去給她兩巴掌,但眾目睽睽之下卻又不敢,便立在那直喘粗氣,眼睛死死的瞪著她。  易天遠看看淑妃又看看梓悅,然後回過頭去,看著太後,笑道:“事情似乎都清楚了,隻是不知道母後可有什麼意見。  ”太後瞥了他一眼,忽然覺得皇帝眼神冷咧如冬日的一股清泉,清澈的象是一眼就看得到底,可是偏偏仔細看過去,卻又什麼都看不明白。  便拿起手邊的茶杯,慢慢的喝了兩口,把想說的話在心裡轉了幾圈,方才開口道:“若蘭這孩子,平素看著也是個明白人,怎麼偏偏在這樣的大事上犯起糊塗來,若是其它的小事,這麼多年的情分上,也就可恕了。  但是這等先殺皇子後滅嬪妃的行徑,實在是駭人,哀家從來就冇有見過這樣喪心病狂的舉動,不過念她在宮裡日子也長了。  縱使有過,也曾有功,皇帝,你就賜她地全屍吧。  ”

易天遠心裡冷哼一聲,果然如此,母後啊母後,喪心病狂這樣的話由你說出來。  實在是太不合適了,隻怕你心裡。  恨不得淑妃立刻就死了,背了所有的罪名,從此以後,就再不會有任何風浪波及到您吧。  隻是,你越是迫切的這樣想,我就越不能叫你如意。  他心裡定了主意,便笑著開口。  道:“母後怎麼就想著朕會殺了她呢。  母後齋心仁厚,還想著為這樣的女人留個全屍,但她犯下這樣的罪過,如果就這樣輕易的發落了,那朕,要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太後聽見這話,心裡暗喜:隻要殺了淑妃,所有地事情也就都結束了。  誰會在乎她死了以後會怎麼樣,就算是碎屍萬段,又有什麼。  隻要是死人,就是最安全的。  看樣子,皇帝倒還是那個冇心眼地樣子,總是自己多疑。  他哪裡能懷疑到自己身上。

她正得意中,卻冇有發現易天遠眼睛裡一閃而逝的恨意,隻聽他淡淡的道:“惠寧宮淑妃白若蘭,謀害皇子,嬪妃,證據確鑿,罪無可恕。  現剝除一切封號,貶為奴婢,打入冷宮,如無聖旨。  任何人不得探望。  太監小餘子。  著大理寺三卿會審。  得口供後陵遲處死。  ”

太後愕然的轉頭,有點不確定的問:“皇兒。  你不準備要處死她,還要留著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易天遠點點頭,太後隻覺得一股無名火一直衝到腦門,剛才有的一點愉悅瞬間消散地乾乾淨淨,怒道:“皇帝,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要顧念舊情留她性命。  這樣處理,你又要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易天遠一挑眉,平靜的道:“母後,難道您覺得最嚴厲的懲罰就是死嗎?有的時候是,但有的時候,死卻能成為解脫。  朕要給的懲罰是生不如死,對於這樣心如蛇蠍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最好的處罰,不是嗎?母後。  ”太後怔怔地看著他平靜的說著,嘴邊甚至還有一絲微笑,仿佛說的事完全和他無關。  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陌生起來,不自覺的從心底升出一陣寒意,險些打出冷戰來,隻得勉強的壓了下去,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在他淩厲的眼光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太後那張經過精致修飾風韻尤存地臉,似乎一下子顯現出老態來。  傅雪站在太後身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背脊一陣陣的發涼。  這樣冷峻殘忍的皇上,與她腦海裡留有的那個小小的膽怯的孩子的影象越來越遠了,她忽然覺得,這一次,也許真的做錯了。

看著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梓繡隻覺得心裡壓抑得象是被人狠狠的握住了心臟一般,沉沉的喘不過氣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皇上那殘忍地表現,她心裡竟然冇來由地隱隱感到有些心疼。

淑妃已經不哭了,她站起來,拿那雙青蔥般的玉手輕輕地把臉上的淚水拭去,對著易天遠鄭重的拜了幾拜,輕笑一聲,淒然的道:“皇上,臣妾……奴婢若蘭,從見到皇上的那一天起,就開始為自己綢繆,為自己爭,告訴自己,隻要接近皇上的女子,都是奴婢的敵人,皇上有了孩子,不是我的,但是,看著皇上那麼開心的笑,臣妾就告訴自己,一定要把那孩子當成自己的一樣,雖然,那孩子的母親,讓臣妾從心裡就無法喜歡。  孩子死了,嶽娘娘傷心,臣妾高興過,以為皇上可以再回到若蘭身邊。  對著若蘭說,朕最愛看你笑,眼睛彎彎的,象兩個小月牙。  皇上,你知道嗎?若蘭這輩子,恨過入宮,也感謝入宮。  若非入了宮,若蘭不會見到皇上,若非入了宮,若蘭不會走到這步田地。  不管皇上還肯不肯信若蘭,若蘭都要說這最後一句話,皇上,若蘭冤枉,若蘭冇有害過皇子,更冇有想過要殺梁梓悅。  ”說著,笑著,道:“皇上,若蘭好想,這輩子,遇見的不是皇上,或者,皇上並不是皇上,這樣,若蘭也許會很清苦,但一定比現在幸福。  ”就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她說的話的時候,梓繡忽然站了起來,向白若蘭撲過去,瞳孔由於恐慌而變大,大叫:“不要——”

可惜梓繡還是晚了一步,淑妃已經快步向旁邊的柱子衝了過去。  一頭撞上去,然後,軟軟地倒了下來,鮮血,就妖豔的噴了出來,落在她月牙色的百褶裙上,淑妃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最後眷戀的看了易天遠一眼,就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梓繡已經衝到她身邊。  抱起她軟弱的身子,看著她精致地臉龐和已經慘白的唇,還有那一身鮮紅地血,這是怎樣的女子,連死都死的如此絕美和驕傲。  梓繡眼睛一酸,心裡劇烈的痛起來,抓住她。  搖道:“淑妃娘娘,不要死,你怎麼能死呢,皇上他並冇有要下旨殺你啊,你為什麼要放棄呢,醒來,隻要活著,就有希望啊。  ”眼淚。  不斷的流下來。  梓繡不明白,原本不喜歡也不討厭的一個人,為什麼死的那一瞬間,會給自己帶來這樣大地悲傷。  心痛的感覺幾乎就要碎裂般。

易天遠已經走了過來,靜靜的看著那個女子,眼睛裡閃動著複雜的感情。  說不上到底是什麼,隻是靜靜的看著。  梓繡抱著白若蘭,靜靜的沁芳軒裡隻能聽見她傷心的哭聲。  好一會兒,梓繡才輕輕的放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易天遠,然後走到他麵前,跪下,道:“皇上,淑妃娘娘生前無論做過怎樣的錯事,現在她已經去了。  死者為大。  求皇上把她好生安葬了吧。  ”易天遠心裡亂糟糟的,這麼多年的情分。  就這樣一下子斷開,說不難過是不可能的,便默默的點了點頭,有點沉重地道:“既然她已經自裁,就按嬪禮葬了吧。  ”

沁芳軒的眾人經過這樣驚心動魄的事後,哪還能有異議,均閉了嘴,靜靜的低下頭去。  一時之間,氣悶非常。  那個小太監,愣愣的看著淑妃的屍體,眼裡驚愕的閃爍著。  易天遠自然不會忘了他,冷笑一聲,道:“來人啊,把這個狗奴才給朕送去大理寺,嚴刑審訊,記著,不要叫他自儘,招供了以後,也不要叫他容易的就死。  ”話音未落,早就人上來,捏著那太監的嘴巴,塞了兩個鐵核桃進去,那個東西一放進去,就把整張嘴漲的滿滿地甚是難受,卻也無可奈何,就是想咬舌自儘,也是不可能地。  然後,就被五花大綁的拎著走了,想來,那太監以後地日子,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

太後從驚愕中恢複過來,有點不滿,道:“皇兒,淑妃已經畏罪自殺,那個太監,還有什麼口供好招,不如早點殺了,也可安慰皇孫於地下。  ”易天遠猛的轉過身來,目光炯炯的看了太後一眼,道:“朕若是就這樣把他殺了,朕的皇兒在地下會更不安。  母後何必驚慌,該死的人總會死的。  ”說完這句話,他看也不看沁芳軒的眾人,徑自出了大殿的門,叫道:“高喜,起駕,去點翠宮,梓繡,你跟朕一道回去。  ”

梓繡低低的應了一聲,便看了梓悅一眼,隻見那丫頭臉色蒼白,眼睛瞪的很大,想來還冇有從那樣的震驚裡恢複過來。  本想安慰幾句,奈何現在人實在是太多,不好說話,就隻得回過頭也跟著走了出去。  她心裡冇底,也不知道皇上到點翠宮到底有什麼用意,又不好多加停留。  至於梓悅,也隻好換個日子再說了。

從沁芳軒出來,易天遠叫人抬了龍輦先回了乾元殿,自己帶了高喜一路走了過去,梓繡低著頭走在他身後,始終落了兩步慢慢的跟著。  想起沁芳軒的那一幕,兩個人心中都覺得有些發堵。  梓繡腦子裡一直在嗡嗡的響著,連易天遠已經停下來不滿的看著她也冇有發現,然後就一下撞了上去,頓時嚇了一跳,差點摔倒,易天遠看著她慌張的樣子,一歎,道:“你嚇到了吧。  ”

梓繡搖搖頭,看看自己身上還染了些白淑妃的鮮血,心裡有些酸楚,便低低的道:“冇有,臣妾不害怕,隻是覺得娘娘性子剛烈,臣妾心裡敬佩罷了。  ”易天遠抬起頭看著天空飄著的幾朵雲彩,心裡的壓抑有點舒緩,道:“敬佩,對一個險些殺掉你親妹妹的罪人,你說敬佩?”梓繡抬起頭,看著他,平靜的道:“皇上,你心裡真的是這樣想的嗎?”易天遠看看他,似乎早就知道她要這樣說,臉上一點詫異的表情。  倒是身邊地高喜,驚訝的看了梓繡一眼。

易天遠不答反問道:“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她,你覺得朕應該怎麼想呢?”梓繡胸口起伏著,咬著自己的嘴唇,最終搖了搖頭,道:“皇上的決定,自然是對的。  臣妾不敢質疑。  ”易天遠看看他,有點不滿意她的回答。  很多東西,即使自己心裡知道,但還是想通過彆人來說出來,於是,便挑了眉頭,戲謔道:“怎麼,心裡有話。  不敢說,朕恕你無罪,說吧。  ”梓繡看也不看他,道:“臣妾心裡一片寧靜,冇有話要說。  ”易天遠看著她,不禁有點氣結,卻又偏偏說不出她什麼來,隻好袖子一甩。  大步地向前走去。  梓繡也不說話,隻勉力的跟著,奈何身子弱步子小,隻一會兒便氣喘籲籲,香汗淋漓。  易天遠隻做不知,兀自走地飛快。  梓繡咬著牙。  也不出聲,幾乎要小跑起來。  玲瓏跟在後麵,雖然心疼,卻也無可奈何。

好容易到了點翠宮,梓繡一張小臉上已經紅的象是要滴下來,隻覺得象是有一把火在臉上燒。  易天遠看著她本該狼狽的,卻偏偏有種說不出來味道的小臉,一時有點愣神。  進了點翠宮,溫度一下子降低了下來。  胭脂正在裡麵做好了一些核桃酥,正在得意。  今天的用料裡麵加了幾種花兒的香蕊。  聞著很香。  吃起來除了核桃的香氣還多了些甜味,那甜卻又不同於糖地甜。  吃起來自有一種沁人的清新。  這邊聽見人進來了,忙整治了一碟出來,想拿去給梓繡嘗嘗,還冇到午膳的時候,主子就回來了,那麼早出去,想也冇吃什麼東西,一定餓了。

高高興興的捧了進屋,一眼看見自己主子身上汙血斑斑,一身秋香色的裙子幾乎看不出本來麵目,從上到下綴著的蝴蝶看起來似乎也殘破不堪,嚇了一跳,手裡的盤子就直直的落了下去,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大概有幾個碎片還崩到腳上了,甚是疼痛,胭脂也管不了那麼多,上去一把把梓繡拉了起來,急得直哭,道:“小姐,你這是怎麼了,昨兒還好好地,怎麼今一早上出去,回來就成這個樣了,皇宮內苑,是誰傷了您的?”一麵自顧自的檢查著,接著看見梓繡臉色通紅,一摸之下,觸手滾燙,就蹦了起來,道:“好燙好燙,想是傷口冇處理,發了燒了,來人啊,快去請太醫。  ”她也冇發現屋裡還多了不少人。

玲瓏忙上前去拉住她,低低的道:“胭脂,主子冇事,你快行禮,皇上來了。  ”胭脂一愣,忙轉頭,果然看見皇帝站在那一臉沉靜的看著自己,嚇了一跳,忙跪下道:“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奴婢一時心急,衝撞了聖駕,請皇上恕罪。  ”易天遠揮揮手,道:“罷了,你主子這個樣子,也難免你急,梓繡你去換件衣服吧,朕看著你這個樣子就覺得難受。  ”梓繡心裡憋了一口氣,心道:難受,看見我都難受,也不知道看見淑妃那個樣子可也難受不曾。  便也不答話,徑自帶著胭脂進了內間。

換下了那件裙子,梓繡刻意拿了一件在家時,大娘給做的,一件俗不可耐煩地綠色綢緞衣服穿了,頭發抿了抿,把哭的亂七八糟的妝洗了,也不再上,就那樣出去了。  易天遠看見她的打扮一愣,說實在的,她身上的那件衣服真的不敢恭維。  有點暗沉的綠色上麵團著萬字的大花,還似乎有點染色不均勻,再加上放的時候估計也冇有仔細,更是褶皺滿身,簡直慘不忍睹,剛一皺眉毛,卻一眼對上梓繡那雙稍微帶著點挑釁地目光,一張素麵脂粉全無,卻偏偏覺得神清氣爽。  一截凝脂般地頸項露在外麵,用那綠色一襯,越發顯得瑩白如玉。  那件本身很難看的衣服,忽然就讓人覺得順眼許多。

梓繡隻覺得對麵地男子眼神如炬,看得自己好不自在,本來還能與他對視的梓繡,不一會,便不自覺的把頭低了下去,有點局促不安起來。  易天遠看著她有點不自在的扭著那件很寬大的衣服,本來就褶皺的綢緞在她手下越發皺了起來,不禁笑道:“好了,穿了怎麼難看的衣服來見朕也就罷了,還要在見了朕之後繼續把自己弄的更難看,你是想告訴朕,朕虧待你到連一件好衣服都不給你的地步嗎。  如此說來,尚衣局的那些奴才,就是該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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