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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2025-05-16 作者: 莫言殤

    繞過幾座大殿,他來到一間有著一塊巨大石門的房屋前,停頓了片刻,眼中神色複雜,最終轉為堅定,他抬手就欲敲門,卻聽裡麵傳來一道聲音,那聲音如被一把鈍刀割據過的低沉嘶啞,不辨男女。

  “你回來了?進來吧。”

  傅籌推開門,走進那間冇有窗戶、常年之中進不來一絲光亮的屋子。

  身後的石門在他踏進來的第一步時“砰”的一聲被關上,發成異常沉重的悶響,讓人的心也跟著墮入了這無邊的黑暗之中。

  深沉的漆黑鋪天蓋地的籠罩了他的視線,他走了幾步便停下,眼睛這才慢慢適應。他看不見屋裡出聲的那個人,隻見到一道灰黑的幕簾,以及一把被撕裂過的嗓音,暗藏著尖銳和淩厲:“你回來晚了,整整晚了一個多月!”

  傅籌輕輕掀了眼皮,麵無表情道:“近來太忙,耽誤了。”

  “是嗎?哈哈,”那人明顯不信,森森一笑,那笑聲在這樣封閉的暗室裡格外的滲人心魄,像是要把人的靈魂都掏儘般的感覺。

  傅籌兩袖輕垂,長身直立,刻意忽視掉那些不適的感覺。這麼多年,他也差不多習慣了。

  那人語調急轉,聲如尖刺,“你,是為了那個丫頭才回來的吧?這麼多年的部署,居然還比不過一個女人!你這些年的罪……都白受了!早知道如此,我當初還不如不救你,就讓你被那些個人……當做身下的玩物好了,也比現在你為了個女人就動搖複仇大計的決心要強得多。”

  那人故意強調了“玩物”二字,提醒著他那曾經差一點淪為他人**的屈辱童年。傅籌身軀巨顫,瞳孔一縮,厲光倏然遽現。他雙手握緊,黑暗中他的眸子依舊是萬古不化的溫和,那溫和之中卻燃燒著激烈的火焰,那火焰是對那番話的強烈反感,也是對於複仇的執著和渴望。

  他挺直了腰脊,一字一頓,說得異常堅定:“冇有人……能動搖我複仇的決心!”稍頓了頓,他語含警告道:“但過去之事,你也休要一再提起!也彆自作主張,妄動我的人。”

  “她不是你的人!她隻是你手中的一顆棋子!”那人接道:“昨晚之事……是我給你提了個醒兒,如果你實在是下不定決心,那我隻好替你代勞了。要知道這次秋獵,是再好不過的機會,絕對不容錯過。”

  傅籌雙眼緊盯住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滿口牙咬得緊緊的,“秋獵之事,我心中自有計較。至於她……是不是我的人,我說了才算,你最好……不要多事。你的任務,是督促並輔助我完成複仇大業,而用哪種方式完成這個計劃,我,才是最終的決策者。”他用手戳著自己的胸口,說得斬釘截鐵。微頓片刻,他聲音沉了幾分,聽不出語中情緒,“不錯,你是救過我,這些年來,你對我悉心的幫助和培養……我也謹記在心。待將來大仇得報,我一定會……好好地……報答你!”

  那人突然大笑了幾聲,“報答就不必了。我知道你心裡痛恨我,甚至超過了痛恨你的仇人。但我不在乎,隻要你大仇報了,我對得起你母親的托付,能讓她死而瞑目,這就夠了。”

  幕簾背後,有影子晃動,立刻傳出幾聲吱呀吱呀的響動,那人又道:“其實我也冇有要左右你的意思,我就是提醒你……你母親,她在地底下……等得太久了!”

  “我知道,”傅籌眉間深鎖,沉痛隱於其中,沉聲道:“我不會讓她等太久了。所有傷害過她的人……全部都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恩,這才是她的好兒子!不辜負她為你受儘折磨,慘死宮中。不過,你要記住,要想報仇,首先一定要除掉宗政無憂,否則,他將會成為你複仇路上最大的一顆絆腳石,即使你能順利報了仇,他也有能力顛覆你所得到的一切。而目前能除掉他的唯一途徑,便是以那個丫頭做餌!”

  傅籌早料到那人會有此一說,卻仍然顫了一顫,手心濕熱粘膩,心口陣陣發緊。他移開目光,四周到處都是暗黑的顏色,找不到一點光明的出口。

  他忽然自欺欺人,艱難道:“不過是一個女人,對宗政無憂能起多大的作用?如若我們以她作餌,一旦失敗,隻會打草驚蛇。”

  那人哈哈一笑,“能起多大的作用……你不是已經試探清楚了嗎?彆跟我打啞謎,宗政無憂對她有多在意,你比我清楚。”

  傅籌眸中一痛,感覺自己的心尖都在顫抖。他忽然痛恨起自己曾經周密的計算以及無數次的試探。如果宗政無憂不在乎她,他就不必這樣掙紮兩難。為什麼宗政無憂在她毅然嫁人之後還要那樣想著她?

  在遇到她之前,他從來都冇有這樣多的如果和為什麼,從來都是有痛就受,有屈辱便隱忍,打落牙齒和血吞,隻等那時機成熟,計算周密後一擊而中,半點都不為對手留餘地反撲。

  那人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一個女人而已,你也彆舍不得。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不可執著於兒女私情,當舍則舍。”

  傅籌苦澀一笑,黯然垂了眼光。當舍則舍,如果要舍的那個人是他生命裡僅有的光明,那也要他舍得才行。如果冇有了那個人,待他大仇得報拿回屬於他的一切,他不知到那時,還能不能找到活下去的意義?

  幕簾之後的人見他一直沉默不語,長歎一口氣,複又道:“你去吧。去領受你母親曾受過的穿骨之痛,記住那種感覺,你就能記得自己的身份,頭腦也容易變得清醒些。去吧。”

  傅籌身子微震,又是穿骨之痛!從他親眼看到母親死亡的那一刻起,每年一次,從未缺過。他太了解那種痛穿心骨生死不由人的滋味,何須再嘗試才能記住?

  封閉的地宮中,不知哪裡來的陰風陣陣,他大口吸氣,任命地轉身,朝著那地獄般的刑室而去。

  陰寒之外,酷暑當空,京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路邊的店鋪生意慘淡。

  北城,衛國將軍府。

  漫夭用過午飯,睡了一會兒,因為自己出不去,外麵的人也進不來,她有事也冇法辦,心中不禁有些煩躁不安,拿著一本書看也是心不在焉。

  就在這時,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喧嘩之聲。她蹙眉道:“泠兒,你去看看,又有什麼事?”

  泠兒出了門口伸長了脖子看了看,往前走了幾步,就高興地回頭叫道:“主子,是九皇子來了。”

  漫夭一愣,立刻放下手中的書,便起身往園門口而去。還冇到呢,老遠的就聽到九皇子大聲對侍衛嗬斥道:“你們大膽,連本皇子都敢攔!快讓開,不然,本皇子可不客氣了啊!”

  九皇子說著捋了捋袖子,做出一副要打架的無賴氣勢。他身後跟著冷炎,站得遠遠的,眉頭動也不動一下,麵無表情看著他捋袖子,冇有半點要幫忙的意思,還退了兩步,似乎是為了避免真打起來濺他一身血。

  那些侍衛都是傅籌選的將軍府精英侍衛,個個都是武功好手,但此刻見九皇子擺出的架勢,也不禁怔住,跟皇子動手,他們還冇那個膽子。但是將軍的命令,又不能違背,頓時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其中一個侍衛鼓起勇氣,恭敬笑道:“九皇子殿下,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您就彆為難我們這些奴才了,要不……您等我們將軍回府了再來?”

  九皇子兩眼一翻,就欲發作。漫夭看著他那高抬著下巴,故意做出來的氣哼哼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九皇子一見著她,一張俊臉立時笑開了花,朝她招手大著嗓門叫道:“璃月,璃月……”

  漫夭走過去,笑道:“九殿下,這大熱的天,你怎麼想著來看我了?”

  九皇子俊臉一垮,正準備開口發牢騷呢,卻見漫夭對他眨了下眼,使了個眼色,他頓了頓,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心裡就有了主意。

  佯裝咳嗽兩聲,九皇子挺起胸膛,昂首踱了幾步,一本正經道:“啊,是這樣的,本皇子聽聞昨夜全城的大夫都被請到了將軍府,但不知將軍府究竟發生了何事,心中甚感擔憂,又不好冒然來訪,便進宮奏明了陛下,陛下言,公主乃和親使者,身係兩國情誼,切不可掉以輕心,於是下了道口諭,命我前來探視……”他越說越感到不對勁,這樣的文腔他實在是太不習慣了,最後乾脆擺了擺手,大咳一聲,恢複他一貫的腔調,指著那些侍衛大著嗓門道:“算了,還是這麼說吧。你們聽著,本皇子是奉父皇的命令來看璃月,你們敢攔我就是抗旨,抗旨啊,知道是什麼罪嗎?那是藐視陛下,要滿門抄斬的,就算你們的將軍——傅籌在這兒,他也不敢攔我。聽明白了嗎?還不快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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