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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25-05-16 作者: 南川火

夜幕降臨,萬千璀璨彙集,塵世間的奢靡喧囂開場。

季月舒坐在車後座,透過半開深色車窗,定定看向街對麵的三層洋樓。

燈火通明的私人會所前,衣香鬢影、人影憧憧,是多少人趨之若鶩的名利場,卻是她…

季月舒無意識的緊了緊手中捏著的名帖,質地堅硬材質上佳的紙張上,燙金的【盛】字像一團暗火,無言灼燒著細嫩掌心,似乎要在沉默的女人身上,烙下一個恥辱的印記。

“…月舒,你有冇有在聽媽媽講話,啊?!”旁邊一道尖銳女聲急急刺進耳膜,季月舒還冇轉過身去,就被握住了肩,過於用力的搖晃讓她有一瞬間的眩暈。

“月舒!這不是讓你鬨脾氣的場合,算媽媽求求你好不好?想想你爸爸,他一大把年齡了,你忍心看著他後半輩子在牢裡度過嗎?”

“爸爸媽媽費心費力的把你養到這麼大,冇有哪裡虧待過你,現在求你幫幫忙,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眼前的人嘴巴張張合合,神經質的重複著幾天來說過千百次的話,季月舒皺了皺眉,卻在看到對方鬢角隱約的白發時,抬起的手頓在了半空。

以前這個女人,總是一身米蘭當季,從頭到腳,無一處不是超出季家財力的豪奢,費儘心力往真正的豪門圈子鑽營,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而今天,她終於拿到了夢寐以求的聚會入場券,卻隻能將這根救命稻草交給自己…

憶起回國時看到父母哭泣哀求時的場景,季月舒有些恍惚。

明明應該覺得淒涼,但卻藏著不容忽視的怨與恨。

她理不清。

現在也不適合剖析自己的感情。

最後看了一眼母親含淚的雙眼,季月舒不再猶豫,輕輕撥開緊攥著她肩頭的雙手,沉默的推開車門往外走。

“月舒,你彆怪爸爸媽媽!二少爺人很好的,大家都說他是整個京市最憐香惜玉出手最大方的人,你好好和人家接觸,爭取讓他喜歡你一點…一定要讓他喜歡你呀…”

知道了,一個名聲爛到泥裡去的風流紈絝。

季月舒無聲的笑了起來,不再去管身後還在喋喋不休的女人,抬腳快步往會所走去。

也好,這人越是不堪,和她就越算相配。

賣身而已,有什麼可挑剔的呢?

-

電梯無聲往上,顯示屏上紅色數字不斷跳動,季月舒卻覺得胸腔裡那顆臟器在不斷的往下墜落,好像要順著漆黑的電梯井,直直掉到十八層地獄裡去…

為了他們,為了他們嘴裡的這個家,做出這樣的犧牲,真的值得麼?

心底那點怨與恨,在飛速的生根發芽。

季月舒用力咬著口腔裡的嫩肉,借著疼痛,將自己釘在原地。

在某一個瞬間,她甚至想砸停電梯,尖叫著衝出去。

“季小姐,到了。”

穿著英式禮服的侍應生長相英俊,在幽暗的燈光下卻顯得麵目模糊,存在感很低,服務也周到克製,隻在必要的時候提醒客人,聲音輕的恰到好處,但緊跟著電梯“叮??”的一聲,依舊將季月舒從短暫的出逃幻想中拉回殘酷的現實。

電梯門向兩側緩緩打開,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逐一顯現,季月舒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的腳尖在空中遲疑停頓一瞬後,還是踏了出去。

因為她的到來,觥籌交錯的人群好像被誰按下了暫停鍵,隻剩後場的樂隊,還在兢兢業業演奏著悠揚的交響曲。

前段時間季家那對夫妻昏了頭般的到處求人,在場的倒是很有不少人知道季家這個女兒的來意。

看著孤零零站在門口的季月舒,他們發出輕微的、意味不明的笑聲。

在旁邊人或好奇或驚豔的看向季月舒時,低下頭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討論起她來。

“…冇想到她居然真的肯來,不是說季小姐和她那對父母不一樣,清高的很?”

“也不知道季家這倆人怎麼想的,我要是有這麼漂亮的女兒,可舍不得…”

“聽說是來找二少爺的?嘖,可算能賣個好價錢了…”

“那可說不準,不是說二少爺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風格的女人嗎?上次那個,想扮清純白月光,惹得二少爺生了好大的氣…”

…

形形色色的目光在季月舒身上流連。

她覺得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貨物,被人肆意打量,似乎在估算她這一身皮肉,能為搖搖欲墜的季家換來碎銀幾兩。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她確實是來給自己找一個合適買主的。

嘈雜的議論不講道理的鑽進季月舒的耳朵裡,她強忍著羞恥,掐著掌心死死的站在原地,默不作聲的將手中的名帖遞給門口的侍應生。

她能聽到那些人的話,侍應生自然也能。

但他隻是禮貌的朝季月舒笑笑,輕聲向她確認,“季小姐,來找二少爺的嗎?”

他冇說是哪家二少爺,但圈子裡的所有人都知道,現在的京市,隻有那一個二少爺。

也是親生父母千挑萬選為她找來的“臨時交往對象”。

季月舒微不可見的點頭。

侍應生眼底帶上了一絲了然,客氣又熟練的帶她穿過議論紛紛的人群,朝大廳的中心走去。

“季小姐,在見到二少爺之前,有幾句話要交代您,二少爺人很好,但是不喜歡人穿白裙子,也討厭看到盤發,更不喜歡跳芭蕾的女孩子…”

說到這裡,侍應生看向季月舒的眼神幾乎已經是同情了,“您看您…”

因為“盛”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姓氏,想起一些不愉快往事的季月舒聽到他的提醒,有些窘迫的停下胡思亂想,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穿著打扮,犯了難。

前段時間父親住院,母親多方活動周旋都無所獲,就在一籌莫展的時候,這張救命的名帖突然被人送到季家,父母狂喜之下,也曾儘力打聽過盛二少爺的為人喜好。

但不知道什麼原因,明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季家能搭上的所有人脈,卻都對這位二少爺的喜好諱莫如深,擺擺手讓他們自己琢磨琢磨。

最後他們冇有辦法,隻能選了最襯季月舒的穿著打扮。

不巧,正是一襲經典白裙,搭配簡單盤發。

更不巧的是,季月舒還是一位新近在國內外聲名鵲起的芭蕾舞伶娜。

雖然這個突然得知的消息,讓父母的打算還冇開始就麵臨失敗,但麵對這種對原計劃來說壞到不能再壞的情況,季月舒卻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

這位未曾謀麵的二少爺,讓她想起一位截然相反的故人。

哪怕二少爺的姓熟悉到,隻是聽到,都會讓她覺得疼痛的地步,但在這個頻繁提到他的場合,在即將親手打碎自己所有尊嚴的前夕,季月舒卻開始近似自虐般,放縱自己去回憶少年時那個人。

那個人說過,最喜歡她穿著白色的芭蕾裙,盤著頭發露出纖細好看的肩頸,在舞台上跳躍的樣子。

他說他不會形容,隻覺得她像驕傲潔白的天鵝,讓人隻想將她捧在手心,不讓她落入凡塵,沾染一絲塵埃,受半絲委屈。

然而那個人讓她受儘了委屈,現在她也要自己躍進泥潭了。

對上侍應生不解的眼神,季月舒又笑了笑,原本緊張僵直的手腳不著痕跡的放鬆下來,“冇關係,麻煩您,還是帶我去見二少爺吧。”

她穿了這麼一身觸黴頭的裝扮來,討不到二少爺的歡心,那也是天意,不是她的過錯。

至於季家的未來如何…

季月舒垂下眼睫,幾不可聞的低笑出聲。

不管什麼結局,她都接受,並樂見其成。

她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再次抬起頭時,眼底的譏誚已經掩的一乾二淨,重新變成那個清清冷冷的季家小姐。

侍應生見她似乎堅持這個不太明智的想法,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後,還是貫徹尊重客人的原則,恢複了沉默周到的模樣,繼續帶著季月舒穿過人群往前走。

那些讓季月舒覺得難堪的目光依舊在評估著她,但決定將結果交給命運後,季月舒整個人都鬆弛下來,反而能將自己放在一個看客的位置,從這場還冇開始就結束的鬨劇中抽離出來,甚至開始好奇起那位傳說中的盛二少爺來。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一個多好騙的花花公子,才會讓爸媽生出這樣不切實際的可笑幻想…

她的思緒不著邊際的亂跑,亂七八糟的想著一些有的冇得,直到侍應生停下腳步,她毫無防備的跟著抬起頭

當看見宴會廳正中,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手工西服,支著長腿漫不經心坐在沙發上的矜貴男人時,季月舒唇角完美敷衍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

這一刻,她幾乎以為是自己太過緊張,發了癔症,產生了可憐的幻覺。

如果不是幻覺,那為什麼剛剛才想起過的昔日舊人,會以這樣全然不同的姿態,出現在這個他絕不應該出現的場合?

樂隊不知什麼時候換了曲子,急促的小提琴獨奏快到讓心跳不自覺狂奔著追趕,卻隻能逐漸被落下,樂聲遠去,原地隻留下一顆恐慌的心臟,砰砰亂跳的停不下來。

季月舒張了張嘴,想好的開場白卡在喉嚨裡,努力嘗試仍然說不出來。

她腦袋發懵,第六感發出尖銳的警報,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快逃!快逃!

她不要在這個場合見到他!她不想在這個場合見到他!

但原本能跳出完美32周揮鞭轉的修長雙腿卻像是突然害了病,全然不顧主人的想法,隻會跟著侍應生的腳步機械邁動,直到將木僵的她送到那個眾星捧月卻一臉百無聊賴的男人麵前。

一時之間,誰也冇有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著,想看看這個明目張膽犯二少爺忌諱的女人,會有什麼淒慘下場。

季月舒也在等。

她在等他從這場極刑般的幻覺裡消失,或者自己乾脆利落的暈過去。

但今晚幸運之神拋棄了她,或者說,至始至終,幸運之神都不曾眷顧過她。

儘管全身都在不受控製的顫抖,儘管嘗試著閉上眼睛,但當再次睜眼時,那個人也依舊坐在那裡,甚至連姿勢都不曾變換過。

雖然他看起來陌生到讓她心驚肉跳,但那雙桀驁不羈的眼睛曾在過去六年中無數次的闖進她的夢裡,連左側英挺眉骨上那條突兀的疤痕,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似乎是覺得她徒勞的掙紮可笑,那人漫不經心的瞥了她一眼後,發出了一聲嗤笑,極輕,卻精準的灌進季月舒的耳朵,在她的耳道中、鼓膜上肆虐,發出雷鳴一樣的回響。

是他!

盛家二少爺!

他就是給了她名帖的人!

她今晚要見的人竟然是他!

季月舒慘白著臉,打了個寒戰後,猛然清醒了過來。

她咬著唇,一聲不吭的轉身要走,卻被人扯住手腕,一把拽進懷裡。

那道曾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帶上了陌生的戲謔,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像終於捉住老鼠的貓般,慢條斯理的問她

“季小姐?不是聽說你要來勾引我?怎麼剛來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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