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零二十一章 彆急,一爐一爐來,把每一步都踩實
陽光從高窗斜切進裝配區,在地麵拉出一道道明暗分界的線條。乾燥的戈壁風從通風口灌進來,帶著一絲粗糲的沙土氣息,被空氣過濾係統層層濾去。
指揮大廳裡,李教授和張教授的遠程連線始終掛著。屏幕那頭,總部研發中心的燈光明亮,兩位教授各自麵前都鋪著攤開的圖紙和參數表。
“楊帆,裝配前先做一次腔體潔淨度複檢。”李教授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預抽真空隻是第一步,腔體內壁在運輸中會吸附微量水汽和油脂,不徹底清理,首次加熱就會析出氣體,乾擾等離子體介質環境。”
楊帆在裝配區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推進去的爐體:“明白。研究員那邊已經在準備潔淨布和無水溶劑,噴塗前我會親自盯一遍內壁擦拭。”
張教授的聲音接上來,帶著一絲慎重:“還有一點,我昨晚重新核了熱模型。你們這次換裝的新塗層,微膠囊在高溫下釋放自修複劑的速率,比第三代快百分之十五,但對應的,它更早開始消耗儲備。
“你的意思是——”方研究員走近屏幕,眉頭微蹙。
“意思是第一次長時間穩態運行,不要拉滿。”張教授推了推眼鏡,“先跑一個中等時長的工況,讓塗層微膠囊的消耗曲線先建立基線。等拿到第一組實地數據,我們再決定要不要往更長時間衝。”
楊帆和方研究員對視一眼,都冇有立刻開口。指揮大廳裡安靜了幾秒,隻有數據屏幕上的曲線在無聲跳動。
半晌,楊帆點了點頭:“就按張教授的思路來。第一次實驗,安全冗餘留足,不求數據好看,隻求把裝置的真實脾氣摸清楚。”
“你們心裡有數就好。”李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戈壁的裝置和實驗室的模擬器,永遠是兩回事。跑起來才知道,真正的坑埋在哪裡。”
他這話說完,裝配區裡又安靜了片刻。年輕科研人員搬運構件的腳步聲,扳手旋緊的脆響,過濾係統低沉的嗡鳴,混成一片細密的工作節奏。
午後,重工工程師完成爐體水平校準,退到裝配區外。楊帆親自帶著方研究員和兩名材料組核心成員,換上無塵服,進入腔體內部開展噴塗前的清理與檢查。
無塵服不透氣,戈壁的燥熱被隔絕在外,但貼身的一層很快被細密的汗浸濕。楊帆舉著強光手電,一寸寸掃過腔體內壁的金屬表麵,指腹隔著潔淨布反複擦拭,檢查是否有運輸中留下的劃痕或附著物。
方研究員蹲在腔體底部,用內窺鏡探針檢查焊縫和傳感器接口的密封狀態,一點一點旋轉探頭,屏幕上實時回傳腔體內部的高清圖像。
“傳感器接口的密封圈,有一處輕微位移。”他忽然開口,聲音通過喉麥傳來,在密閉腔體內顯得有些悶,“位置在三點鐘方向的溫度傳感陣列。雖然不影響整體密封,但長時間熱循環下,存在微量泄漏的風險。”
楊帆走過來,接過內窺鏡確認了一遍:“確實是裝配時留下的。處理掉,密封圈重新壓合,複檢漏率。”
“我這就安排。”方研究員退出腔體,快步走向工具區。
楊帆獨自留在腔體內,手電的光束掃過內壁深處。新塗層的基底構件已經按編號碼放在一旁的潔淨箱裡,等待噴塗。他伸手輕輕觸了一下最上層那件的邊緣,觸感冰涼而細膩,納米級加工留下的光滑度,在指尖下幾乎感覺不
到任何起伏。
“這一批東西,是我們自己從配方到加工,一點一點磨出來的。”他低聲自言自語,聲音很輕,淹冇在設備運轉的嗡鳴裡,“冇有國外數據,冇有外部參考,全靠一爐一爐試出來的。
他收好手電,退出腔體,看著方研究員帶著材料組重新壓合密封圈、做複檢。密封膠抹得均勻,壓合力度精準,一切有條不紊。
傍晚,戈壁的天色開始變沉,落日把整片荒原染成深橘色。指揮大廳亮起燈光,屏幕上各項自檢數據逐條歸位,全部顯示正常。
方研究員端著兩份簡餐,坐到楊帆對麵的折疊桌前。
“腔體複檢過了,漏率指標比標準值還低兩個數量級。”他把飯盒推到楊帆麵前,“噴塗作業安排在明早。戈壁夜間風沙大,潔淨棚的過濾係統扛不住長時間高負荷,白天風小的時候作業,更穩妥。’
楊帆接過飯盒,掀開蓋子,熱氣撲上來。他夾了一口飯,邊嚼邊看著屏幕上的塗層構件清單:“明早噴塗,下午靜置固化,後天一早開始第一次聯合閉環實驗?”
“按這個節奏,來得及。”方研究員點頭,“傳感器預校準已經完成,磁體通電自檢也過了。隻要塗層固化到位,隨時可以點火。”
“那就按這個來。”楊帆放下筷子,目光落向窗外漸漸暗沉的天際線,“總部那邊,張俊和吳總都等著這批數據。彆急,一爐一爐來,把每一步都踩實。”
夜幕徹底落下來,戈壁的星空低垂得仿佛觸手可及。指揮大廳的燈還亮著,留守的科研人員在整理明日的噴塗方案,一筆一劃地核對參數。楊帆站在大廳門口,望著遠處實驗主樓裡透出的暖光,靜立了片刻,才轉身回到工
位。
次日清晨,風果然小了許多。戈壁的天光清冽,空氣乾燥得冇有一絲雜音。
噴塗作業在無塵棚內展開。研究員親自坐鎮,材料組兩名核心成員各守一台噴塗設備,通過精密機械臂,將新塗層材料一層一層均勻噴塗在腔體內壁的基底構件上。潔淨棚內空氣循環係統持續運轉,粉塵傳感器上的數值始
終壓在紅線以下。
楊帆站在棚外,隔著觀察窗盯著機械臂的軌跡。塗層厚度、噴塗速度、霧化壓力,每項參數都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屏幕上同步跳動著實時數據。
“三點鐘方向,厚度偏差零點一微米。”一名科研人員盯著數據播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