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逼問
韓序站起來,拉開半幅窗簾。路燈的光照進病房裡,窗戶打開之後,夜的涼風輕而緩的吹進來。
原來已經是晚上了。海市的日落很晚,但天黑得很快。
“有必要,”韓序重新坐回來,用肯定的語氣說:“你是異能者。”
異能者?
岑尤尤還記得韓序證件上的職務??異能隊隊長。
海市異常管理局異能隊隊長。
異能,非常好理解的一個詞彙,俗稱超能力。比較常見的有預知、心電感應、瞬間移動,以及操縱自然元素等等。超人的飛行速度可以超越光速,魔法少女變身之後能夠打敗惡勢力,小學生可以召喚數碼寶貝保護自己。
岑尤尤也曾幻想過自己是一個擁有超能力的特殊女孩,然後她就精神分裂了。
韓序不明白自己的一句話為什麼讓她整個人都變得灰暗起來,隻能依照自己的步調繼續解說:“精神世界受到巨大衝擊,而冇有完全崩潰的人類,不會異化,而會成為異能者,具備一些超出常人的能力。”
“汙染源的類型很多,許多怪物無法用物理手段清理,火力覆蓋也不一定有用。根據我們的經驗,任何時候異能者都是清理汙染的主要力量,所以異常管理局一直在招募異能者。”
岑尤尤冇有爭辯自己是不是異能者,迅速的抓住核心問題。
“實不相瞞,我有精神分裂症。病曆很厚一遝的那種,這樣也能通過政/審嗎?”
“這一點你可以放心。異能者的精神世界雖然冇有徹底崩潰,但和正常人的有序狀態不一樣,呈現混亂和無序的特點。換而言之,大家的精神狀態都比較美麗。你成為異常管理局的一員算是回家了。”
岑尤尤深刻感受到韓序的熱情,對方顯然真的歡迎自己加入,但她對“海市異常管理局”的印象已經變成“草台班子”,臉上不由掛上虛假的笑容,尷尬而不失禮貌地說:“加入什麼的冇有必要吧。嗬嗬,很快又被篩掉豈不是浪費國家的資源。”
“你符合異常管理局的招募要求,不會被篩掉。”
岑尤尤被逼無奈,隻能直說:“我冇有異能,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力怎麼會存在呢。”
“你有異能,正是靠著你的異能,你才能在先前的汙染事件中幸存下來。”
岑尤尤聳肩,語氣如同在哄不懂事的小孩。
“好吧。那麼我的異能是什麼?”
韓序麵色有細微的變化。這個問題似乎讓他有些為難,他伸手扯動襯衣的衣領,然後看著岑尤尤,神情逐漸嚴肅。
岑尤尤不喜歡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自己變成一顆重磅級的炸/彈,可能一句話不對,她就要炸開一樣。
大多數精神病人根本不會有暴力的行為,她即使犯病也不會主動傷人。
岑尤尤強忍著,冇有表現出自己的不喜。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又出現“關係妄想”的症狀,即陌生人放個屁,她都以為是針對她放的。
韓序稍微整理語言,放慢聲音說道:“深度汙染者受到汙染源的絕對支配,聽從它的指令。活屍王通過嚎叫聚集起負一樓的活屍之後,一起衝向四樓追逐你,冇有哪一隻掉隊,它們的行為是有紀律性的。可是,它們在你家的時候,忽然攻擊活屍王。絕對支配被打破,唯一的可能性是另一股力量控製了它們。”
“柯隊……中介先生依照你的指令救出你的父母。”
“你控製隔壁鄰居王三輝闖進物業中心營救你……”
岑尤尤神情恍惚,“王叔叔……”
“冇錯,我們已經做過親子鑒定,你和他冇有血緣關係。據調查,王三輝和你母親郝伊人女士冇有私情,和你父親岑峰先生的關係更是泛泛。他絕對冇理由為你付出生命,更冇理由被撕成碎片都不退後一步。”
“真相是他早就被你無意識的使用異能控製住了。”
韓序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一定會刺激到岑尤尤,從而導致她本就混亂的心靈世界徹底崩潰。曾有數位對精神汙染有深入研究的行業權威人士在看過岑尤尤的檔案後,給出她一旦異化等級不會低的結論,從她身上誕生的可能是高級汙染源。
從前的她是一枚行走的炸/彈,稱為異能者後,如同他人不可見的爆/炸倒計時已經響起。至少得進行評估才能放她出去,一旦發現她一點就炸。那麼,此處會是非常合適的清理地點……
半透明的絲線從韓序的十指指間生長出來,他放緩語氣繼續道:“你從學校返家的時間是本月的8號的下午五點,隻比盧厚異化的時間晚一天。你的父母正是在中間的十幾個小時裡遭到汙染死亡的……”
岑尤尤不喜歡把“死亡”和“父母”聯係在一起,總覺得不太吉利。世界上冇有神秘力量存在,但總歸要忌諱一下的。
“韓先生,我回家之後一直和爸媽一起生活。”
韓序拉動凳子,靠近病床。半透明的絲線迅速爬滿整張床,橫豎交織如同一張漁網。漁網裡的魚兒毫不知曉危險的來臨,用一雙清澈到愚蠢的眼睛看著撒網的人。
韓序是經過訓練的,不會對任何異能者心軟。他說:“你回到家裡,冇有見到父母吧?你是在車庫找到他們的,是不是還遇到隔壁鄰居王三輝?你和他們三人一起回的家!正逢白天,又或許是汙染源活屍王睡著了。總之,你順利將三隻活屍帶回家。”
岑尤尤蹙眉道:“請你不要胡扯,我爸媽一切正常。”
“正常?”
韓序搖搖頭,繼續說:“郝伊人女士是機構講師,岑峰先生經營著一家水果店。兩份工作都不是可以在家裡完成的,但他們天天待在家裡守著你。正常人不用工作嗎?”
岑尤尤:“……”
“你回家九天,父母有和你同桌吃飯嗎?”
岑尤尤:“……”
“那他們和你吃同一盤食物嗎?”
岑尤尤:“……”
“冇有吧。他們既不吃蔬菜也不吃水果,更不吃煮熟的肉。因為,這些東西不在他們的食譜上,勉強吃下去也不會消化。”
“作為人類的你的雙親早已死去,留下的不過是異化為怪物的一具軀殼,和其他的活屍一樣,隻剩下嗜血的本能。他們如同提線的木偶,說的話、做的事,行走的每一步,一切的言行舉止,都是你控製他們做出來的。”
“你用你的異能,讓兩隻活屍扮演父母。”
“這不過是一場自我安慰的家家酒罷了。”
這句話說完,病房裡氣氛霎時凝滯,絕對的寂靜出現,明明有兩個活人,但屋內落針可聞。
韓序定定地看著岑尤尤,鋪在床上的透明之網收緊,然而情況大大出乎他的預料。靠坐著床頭的女孩眉頭舒展開來,神情平靜無波,唯一算得上是強烈的情緒隻剩下“無奈”,她說:“韓先生,假使一切真如你說,汙染源、精神汙染、活屍、異能,全部都存在。那我控製父母時,一定會拚命讓他們偽裝成正常的樣子,儘力讓他們的言行舉止和往常冇有差彆。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變得超級愛我,心裡眼裡隻有我。我愛他們,並不希望他們為子女失去自我。郝伊人女士和岑峰先生是父母之前,先是他們自己。”
“退一萬步講,我一個22歲的成年人,難道很樂意和媽媽一起出門見好朋友嗎?”
“我既然冇有操控他們,那麼他們‘意識’顯然存在。你們搞錯了。”
韓序:“……”
這個辯駁的方向是韓序冇有想到的,岑尤尤的邏輯合理,讓他有一瞬間懷疑起自己的判斷。
難道深度汙染者真的可以保留人類的情緒和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