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石
乾隆仍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事實上他也不能動,一動就會暴露出他現在尷尬冇臉的樣子。心裡怒火一丈高過一丈,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怎麼就昨天不好好看看,如今出這麼大醜。不對,這跟自己冇關係,都是昨晚令妃歪纏才讓他冇時間細看,這令妃果然不會看人眼色,乾隆找到了發泄口頓時埋怨起令妃來。他是最最英明神武的皇帝怎麼會犯錯,令妃這人果然是小家子出身少點見識,哪比得上當年孝賢半點。對了,這畫就是令妃獻上的,要是孝賢哪會連真假都分不清啊!一時間乾隆半是對孝賢的懷念半是對令妃的埋怨弄得心裡五味俱全。
乾隆將責任推給彆人,又心裡起起落落好一會方才緩過來,但也不能這麼一直僵著啊,於是他咳嗽了幾聲。
嫣然這時眼睛一亮,不顧紀曉嵐的眼色上前卻勸道:“皇上,這畫誰淘來的也太不經心了,虧得您一片好心連看都冇看一眼就拿來給我們大家一塊欣賞。”對於能神不知鬼不覺踩上福爾康一腳嫣然還是很樂意做的,不為什麼,就為看他不順眼,就為他們家居然敢肖想她,還拿那個令妃來壓人,害爹爹都束手束腳好容易才打發了。
嫣然這話說得太貼心了,乾隆臉色馬上陰轉晴了,是的,他根本就冇看啊,嫣然這孩子就是會說實話,要不哪會連唐寅真跡都分不清的。是了,這畫就是那個福爾康送上的,登時乾隆胸口萬丈怒火都往福爾康身上傾倒,虧得還被誇是文武雙全,連是不是真跡都搞不清楚,還有臉拿出來顯擺!
人就是如此,覺得他好時是千好萬好,福爾康天天被令妃在乾隆麵前誇得跟朵花似的,乾隆自然就想當然地以為福爾康的本事了得,正當要委以重任的時候福爾康卻突然來這麼一下子,連真假都分不清,還有什麼才華啊,所謂期望越高失望就越高,福爾康在乾隆心裡的形象瞬間從文武雙全跌落到區區武夫。抬頭不經意掃過一旁的福康安,當初孝賢從來不會在他麵前誇娘家人,她嫡親的兄弟和侄子也都是安安分分從來不上躥下跳,可能力從傅恒到福康安哪一點是福爾康一家比得上的。令妃就是私心太重了,乾隆眼睛眯了眯。
“瑤林,你回去傳朕口諭降福爾康為三等侍衛。”乾隆想了想,決定給令妃和福家一個小小的警告。
福康安忙應了,而此時小月卻又突然茫然地問道:“那個福爾康是什麼人啊?是不是就是上回我和嫣然進宮聽見人喊的福大爺?”小月她真冇其他意思,真隻是好奇為什麼連她家先生都在皇帝麵前叫不了爺,為什麼一個小小侍衛在禦花園裡被人大爺大爺的叫。
小月此話一出,嫣然恨不得抱著她親一口,什麼最可怕,天然才最可怕,才最直指人心!果然乾隆的臉又陰了下來,他身為皇帝想得就比小月複雜得多得多,爺,還大爺,他兒子都不能在宮裡叫大爺!
“福康安?”乾隆一聲怒喝抬頭看向福康安,此時他已是氣極,一般來說他都是親切叫著福康安瑤林的。
“宮裡人的確如此叫,奴才也不是很清楚。”福康安低眉順眼地回道,深切地表示了自己的無奈和稍稍委屈。
乾隆語一塞,他當然明白其中的意思,要不是有令妃這個親戚在,福爾康能被人叫大爺嗎。可是雖然令妃讓他出了這麼大醜,在他心裡的地位有所下降,可到底還是有幾分喜歡,最重要的那可是他親手提上來的,訓斥令妃不就是打自己的臉了嗎!畢竟令妃也隻有見識淺薄和私心重兩條不好,其他時候都是溫溫柔柔的惹人憐惜,宮裡的女人哪個不是如此,孝賢終究隻有一個啊!乾隆有些悲涼了。
“皇上,這事就是福家不地道,讓皇上為難了。”和|適時地同仇敵愾。
是了,這事就是福家自作主張,無才無能還到處顯擺,乾隆順心就把所有一切載福家身上了,當然令妃也有小錯,回去好好私下說一頓就是了,她那小模樣還是很惹人憐惜的。
“那麼瑤林就傳旨免了福爾康禦前侍衛一職。”乾隆說道,“福倫教子不嚴,降為從一品協辦大學士吧。”
“是。”福康安答得極其痛快,心底極其舒坦,叫你們一家包衣奴才自以為是主子了。連紀曉嵐和和|都是麵上嚴肅心裡暗爽。
叫你們一家懶□□想吃天鵝肉,叫你們一家拿個妃子來壓我!不知道連皇上對我家嫣然都是和藹可親的!紀曉嵐在心底冷笑。
叫你們一家自以為清高,叫你們一家罵我貪官,不知道就連老紀都來我家蹭吃蹭喝隻是背地裡說幾句!”和|在心裡嘲笑。
嫣然聽得這麼一出下來,心情極好,冇想到一幅假畫就讓鼻孔君一家吃了這麼大一啞巴虧,早知道她早送貨上門了。
“皇上,彆生氣了,為這種人氣壞自己身子骨可不劃算,嫣然剛做了牛奶布丁,端來給您嘗嘗。”嫣然上前一步,滿臉的關切。怎麼說乾隆都對她不錯,尤其他不抽的時候更是好,她也不能太冇良心。
不知為何,乾隆對嫣然格外寬容,如果說乾隆對福康安比對自己兒子還好,那麼對嫣然就比對自己女兒還好,這相處起來又隻是長輩般的關心,絲毫冇其他什麼,其餘人看了也隻能酸溜溜恨一聲緣分,當然這酸溜溜的人中絕對包括了紀曉嵐,憑什麼,明明是他女兒!乾隆聽了嫣然如此說,緩了緩表情,坐了下來,點點頭。
“爹,和大人,自然也準備了你們的份,銀杏正等著涼了就送上來。”嫣然笑道,華麗麗地忽略了福康安。其實這布丁是做給嚷著來做客的和親王吃的,但人家爽約了自己又吃不了不如拿出來表表心。
果然是她的好女兒啊!紀曉嵐瞬間變得很感動。哼,我家阿德昨晚還給我泡茶了!不管怎麼自我安慰,和|還是有點酸溜溜的。兩人也在乾隆身邊一左一右坐下,而福康安哭笑不得地瞪了斤斤計較的嫣然一眼自去傳旨兼帶回家報信。
正在此時,敲門聲又一次響起,小月一馬當先地跑去開門。
“王爺,您來了!”門外自然是以為已經爽約的和親王弘晝,搖頭晃腦地不知在哼些什麼,小月忙迎了進來。
“啊,都在呢!”弘晝一見滿院子的人,大大咧咧就在乾隆對麵坐下,招呼道,“哥,你也來了。”
乾隆一見這個活寶弟弟,本來就不怎麼高興的心情更是不好,冷冷一哼。
“哎,哥,你心情不好嗎?”弘晝撓撓頭,看向嫣然。
嫣然愛莫能助地搖搖頭。
“哦,不如這樣吧,哥,我給你講講剛我聽的戲,可好看可離奇了,你聽了保準心情立馬好了。”弘晝想了想,一拍大腿自以為得計,討好地說道。
你以為人都跟你似的,有戲聽有喪事可以辦就冇心冇事的。彆說乾隆,就是紀曉嵐和和|都有些瞧不過眼了,他們煩心的是大事,大事懂不懂,不是戲文!
“王爺就是因為聽戲去才晚來的嗎?”嫣然卻好奇地問道。
“是啊,我早出門了,結果路過一家戲院,一群人圍著,湊進去一聽,原來是在演一出新戲,叫狐狸精報恩的,我一聽這名字有趣,看看時光還早,就索性進去看了,精彩實在是精彩!”弘晝一見有人發問,立馬興致勃勃滔滔不絕。
狐狸精報恩?!嫣然抬頭看看天,覺得老天爺終於開眼了,果然看不慣乾隆太舒暢了,隨即不著痕跡同情地看了一眼乾隆。
我提前為你默哀,乾隆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