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在意
喀達喇庫隨著高無庸去了永壽宮,嘴上雖然冇有說什麼,可是心裡卻暗自高興,在他看來,至少阿瑪還是在意他。當初他因為福惠的事兒被珠蘭嘲笑了很久,這回胤禛懷孕後除了擔心胤禛的身子外他完全不敢表現出其它明顯的情緒來。說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他曾是自家阿瑪額娘最疼愛的孩子,就算上一世早早逝去,他也知道自己在父母心中有著不一樣的地位,可是,一世再來,即便兩人還有交集,卻不再有前世的羈絆,這讓喀達喇庫心中難免有幾分忐忑。
他也清楚,這個孩子對於胤禛來說是完全不一樣的,這是他與八叔的孩子,會成為愛新覺羅家最受寵愛與關注的孩子。在這點上,他和伊爾哈對多隆的感覺是一樣的當自家阿瑪的眼光不再全部聚在自己的身上,心裡有著難以訴說的失落。不過今天這事兒讓喀達喇庫覺得,阿瑪還是在意自己的,想到這裡,忐忑的心情也平靜下來,他似乎可以想象到胤禛此時的臉色,就像他小時候邁不過書房的門檻,阿瑪一邊罵著他冇用,一邊卻叫人把書房門檻給砍了的時候一樣,喀達喇庫的嘴角揚了起來,忽然對這趟永壽宮之行期待起來。
永壽宮很安靜,胤禛本就喜靜,再加上懷孕後情緒不穩,孝莊和胤禩聯手又清理了一遍永壽宮,上上下下都被敲打了個遍,永壽宮伺候的人全部都小心翼翼,也不敢多言語,生怕吵到皇後使其不高興。其實永壽宮的人都知道,皇後懷孕後雖然脾氣變得有些暴躁,可從來不對他們亂發脾氣,吃過皇後排頭的就隻有皇上。隻是皇後心情不好的話,他們也會跟著受罪,太後皇上又要敲打他們,所以,永壽宮上下噤聲,不給皇後心煩的機會。
喀達喇庫的到來並冇有引起什麼大的關注,大家都知道,這是皇後娘娘最疼愛的侄子,就和富察家兄弟之於孝賢皇後一樣。馬上就要出征,皇後召見也冇有什麼大不了的。高無庸卻擦了把汗,皇上是越來越寵皇後了,連皇後不曾開口的事情也毫不猶豫就辦了。今兒個皇後一聽說喀達喇庫進宮、礙於規矩卻冇有到永壽宮來時,臉色一下就變得不好起來,一直悶悶的不說話。雖然自從皇後大病一場之後就不怎麼愛說話了,可這回卻是因為不高興還是很明顯的。皇後一句話都冇說,皇上卻開口吩咐他來找人,他也不敢瞅皇後的臉色,見皇後冇反對也就趕緊出來了。總算是趁喀達喇庫出宮門前攔住了他,要是他今日冇有把喀達喇庫帶回永壽宮,還不知道會被皇上怎麼收拾。高無庸鬆了口氣,通報之後就帶著喀達喇庫進去了。
胤禛的肚子已經開始顯懷,斜靠在塌上看著請完安的喀達喇庫也不說話,喀達喇庫低著頭也不言語,他家阿瑪的脾氣他清楚,這個時候說話是說什麼錯什麼。倒是胤禩有些急了,他知道胤禛聽說喀達喇庫進宮之後心中的那份期盼,雖然心中不爽,想著喀達喇庫前世的一切,也就忍了,忙讓高無庸去攔人,現在人是到了,可兩人都不說話這算什麼事兒。
胤禩咳嗽了一聲,問道:“事情可都辦完了?”喀達喇庫抬起頭來回話,“已經辦完了。”胤禩此前也冇有想到姬蘭那小姑娘竟然看不上福康安,雖然帶了幾分看笑話的心態,可那畢竟前世也是自己的弟弟,該幫忙的時候他還是要出手的。“你是兄長,也好好給姬蘭說說,雖然朕答應了你兩個妹妹婚姻自主,可有些事情也不要太過了,老祖宗那裡不好交代。”喀達喇庫完全冇有考慮過老祖宗那裡會有什麼問題,之前之所以把太後搬出來不過是為了給姬蘭壓力罷了,他知道,隻要他家阿瑪出馬,老祖宗那裡冇有搞不定的事。隻是滿屋子奴才在,喀達喇庫也不多說什麼,隻是應了。
又是一陣冷場,胤禩無語,這小子什麼時候這麼不開竅了,看著胤禛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他隻得給喀達喇庫使眼色。喀達喇庫不是冇有看見胤禩的示意,可是他有自己的苦處,這個時候開口了是死路一條,索性拖一拖。胤禛冷哼一聲,看著胤禩說:“你給他遞什麼眼色,他多大的人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有分寸。”得,皇後娘娘發飆了,對象又是皇上。高無庸與容嬤嬤對看一眼,瞬間帶著一屋子的奴才自動消失,皇上的笑話不是隨便能看的。
胤禩無言,瞪了一眼喀達喇庫,臭小子又讓你八叔背黑鍋,喀達喇庫笑了起來,阿瑪這氣一出,自己便好過了,哪裡知道胤禛又開口了。“你到是長大了,能獨立自主了,也不在乎其他人了。在你看來,也就你現在的家人最重要,其他什麼人都要往後排了是吧?”喀達喇庫一聽,笑得更是燦爛,阿瑪這話怎麼聽都是酸味十足,不過,旁邊某人的臉怎麼看怎麼不好。
隻聽胤禛繼續說道:“那倒也是,你現在什麼都有了,一直都在竭力和上一世的種種劃清界線,以前的人和事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喀達喇庫愣了愣,真把阿瑪氣著了?他這話可真是有點重,自己可承受不住啊。喀達喇庫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道:“阿瑪,您可是在吃醋”“吃什麼醋?”胤禛有些氣急敗壞,站了起來,“你小心些!”嚇得胤禩一下蹦了起來,也顧不得形象了,立即扶住胤禛。
“我小心得很!”胤禛心裡不痛快,對誰都冇有好臉色,他也知道自己這脾氣來的莫名其妙,可他真的管不住自己的情緒,那火氣是一股一股往外冒,不發出來他這心裡堵得慌。胤禩早就在額爾赫與陸進的彙報下知道了懷孕的人脾氣不好得遷就著,所以也冇有在意胤禛的語氣,隻是擔心他真的把自個兒氣著了。
“阿瑪。”喀達喇庫也嚇了一大跳,他冇想到胤禛會這麼生氣,早知道他自己坦白,也省得讓阿瑪生氣。“你進宮為什麼不來永壽宮?是在在意什麼?還是在怪我?”胤禛也不拐彎抹角,扶著腰盯著喀達喇庫問。
喀達喇庫又被問得愣了神,他這話該怎麼回答,是說自己怕阿瑪你在意,還是說八叔不喜歡咱們與你接觸太多?喀達喇庫下意識地看了看胤禩,胤禛一看,火氣上來了,“你又看他做什麼?你是真的長大了,翅膀硬了是吧?爺問你話,你就想著敷衍了是吧。”
得,完了,這“爺”的自稱都出來,看來是氣急了。喀達喇庫有些無奈,忙實話實說:“我這不是怕您不自在麼?”“我有什麼不自在的?”胤禛看喀達喇庫回答了,臉色也好了些。
喀達喇庫上前去,與胤禩一左一右將胤禛扶回塌上坐好,然後半蹲在榻前,看著胤禛說:“之前我都聽珠蘭和伊爾哈說了,您懷孕後對著一幫子侄都有些不自在,我也不敢來煩您,隻能通過八叔,還有額爾赫他們了解您的情況。”
“我我冇有不自在。”胤禛自是不願意承認此前的彆扭,他知道在那些孩子心中,他一直都是鐵麵冷心的長輩,這一世和胤禩在一起之後他好不容易才平複了糾結的心態,哪知道竟然和女人一樣懷孕了,在那些孩子麵前,他確實覺得丟臉,很是彆扭,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都不願見他們,冇想到這一切讓喀達喇庫這般在意。
喀達喇庫把手放在胤禛的膝頭,絲毫冇管胤禩陰沉的表情。“阿瑪,我是您的兒子,和他們不一樣。我在意您現在的孩子,我怕等他們出生,我對於您來說,就一點都不重要了。”胤禛想要張嘴解釋什麼,卻被喀達喇庫阻止了,“阿瑪,您聽我說完。”喀達喇庫笑了笑,繼續說道:“而您,或許可以調整心態,正常的麵對伊爾哈、珠蘭他們,但是,卻很難麵對我、永璋、永珹。”
喀達喇庫似乎想到了什麼,表情有些嚴肅,“我一直覺得永璋與永珹很幸運,不管他們最後和您的關係怎樣,但始終他們與您相處完了一世。而我,隻有前世那短短的八年,雖然作為遊魂的歲月我一直冇有離開過您的身邊,可是哪裡比得上福惠他們能在您的身邊撒嬌,能讓您打開您的懷抱,讓他們依靠。”
“喀達喇庫呃,弘暉”胤禛的手有些顫抖,他輕輕撫上喀達喇庫的頭,“我不想您為難,不想您為了要正常麵對我們而強迫自己去克服心中巨大的不安。所以我選擇了逃避,隻是,我冇有想到,您比我還在意這件事。”抬頭看著胤禛,喀達喇庫的眼裡閃著不一樣的光彩。
胤禛苦笑了一下,歎了一口氣。“我以為你會覺得見著我彆扭,所以才躲著。我從來冇有想過會懷孕,之前也確實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與你們的關係,但是在我放下心結打算坦然麵對的時候,你們一個個卻對我避而不見,我心裡”“阿瑪!”喀達喇庫拉著胤禛的手,他突然想起額娘曾經給他說過的話,自己的阿瑪,有著外人不知道的敏感和纖細,必須隻能你去主動靠近他,打破僵局,而不要奢望他主動來靠近你。
“我還以為,您有了孩子,就不要我了,這是您和八叔的孩子,遠遠不是我的身份所能比的。”喀達喇庫的話語裡也有幾分失落,他一直很矛盾,不知道要用怎樣的心態來正確麵對這件事,說不在意,隻有祝福那是騙人的。
“你胡說什麼,有哪個孩子能比得上你在你阿瑪心中的地位。”胤禩這話也有些酸,看著胤禛對待喀達喇庫、永璋、永珹的態度,就算加上弘晝、福惠他們,作為枕邊人,他也可以感覺出胤禛對喀達喇庫,準確說是對弘暉的不一樣。
喀達喇庫咧嘴一笑:“八叔你這是在嫉妒還是什麼?”“嫉妒你個頭,爺才不會和你這小子一般見識。”胤禩一巴掌拍在喀達喇庫的頭上,然後橫了他一眼:“把你的手拿開。”喀達喇庫忙放開胤禛的手,摸了摸腦袋,說:“阿瑪,您彆和我生氣,我也隻是一時想不開而已,您放心,您肚子裡的孩子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一定會對他們好的。”被胤禩一打岔,此前的凝重氣氛也消失了。
“嗯,我不希望因為肚子裡的孩子,與你們造成什麼隔閡。”既然話已經說開了,胤禛也直言不諱。“永璔過兩天就要和巴勒奔他們回西藏,那邊你也照看著點。”胤禩想起了正事,“放心,西藏那邊的樁很牢,十四叔已經提前關照過了。”喀達喇庫一本正經地回答,不過想到福康安與姬蘭的婚事,他又是一陣頭疼。罷了,十四叔自己會解決的,若是連姬蘭都搞不定,他這大將軍王隻能說是遜斃了。
喀達喇庫陪著胤禛說了會兒話才離開,胤禩見胤禛臉色已經完全好轉了也放了心,果然兒女都是前世的債,若是肚子裡小鬼以後也敢讓他四哥這般糾結的話,看他不打他們屁股才怪。
晚膳之後胤禩又拖著胤禛去溜達了一圈,讓陸進與額爾赫把了脈才去休息。這夜胤禛睡得一點都不踏實,到了半夜,他突然聽見角落裡有說話的聲音。
“喏,你去把這個放進胤禛的身體。”一個清亮的女生,是誰?竟然直呼他的名諱。胤禛想睜開眼睛,可是眼皮很重,身體似乎被什麼控製住了,想動也動不了。
“為什麼我去,不是你想來看他的嗎?”一個渾厚的男聲響起,胤禛覺得分外耳熟,可是,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他努力想睜開眼睛看清楚,可冇想到卻是白費力氣。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你覺得以他現在的狀態願意看到我嗎?”女子懶洋洋的音調將胤禛記憶中的某處打開。“肚子裡的那兩個孩子是逆天而生,若是冇有神物的庇護,怕是活的到出生那日,也等不到出生那時,而且大人也有危險。”胤禛朦朧當中總算睜開了眼,依稀看到角落裡麵有兩個人影在晃著。明顯的女子身影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一個東西。
胤禛想出聲可是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簾子外是李嬤嬤守夜的身影,還有不少宮人都在,為什麼,他們都冇有聽見這些聲音?
“還不是你求了老罕王讓他變成這樣的。”男子的聲音裡似乎有些不滿,老罕王?胤禛一怔,怎麼會和老罕王扯上了關係,究竟是誰。
“是我求的又怎麼樣,我這不是想讓他們兄弟解了前世的怨恨麼?再說了,現在這樣不正好滿足他們上一世未能完成的心願麼?”女子滿不在乎的聲音響起,胤禛覺得這個聲音越來越熟悉,似乎隻需要再一點,他就可以想起來什麼事情。
“喂,還是說,你在嫉妒胤禩?”女子似乎在看男子臉上的表情,隻見男子的身影往後退了一步,“誰嫉妒了?”我這不是因為你為了他散了自己的修真而惋惜麼?男子這話冇有說出口。
胤禩?胤禛冇想到他們如此清楚情況,他努力睜大眼睛,可除了看見兩個晃動的身影外,什麼都看不清楚。
“你怎麼冇可能嫉妒了,你和胤禛前世,可是,嘖嘖。”女子的聲音裡充滿了戲弄,“你又要瞎說什麼?”男子似乎有些防備,“我瞎說什麼了,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兒還用得著姑奶奶胡說麼”女子似乎有些不屑。
胤禛有些無語,這兩個人究竟是誰,怎麼說些有的冇有的話。“廢話少說,趕緊把東西拿過去,你也不想看見胤禛出事吧。”女子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他出不出事和我有什麼關係。”男子嘀咕著,“你再說一遍試試!”女子的話語裡帶著威脅。胤禛覺得自己前世的仇家太多了,他實在不明白有誰過了一世還與他過不去。
“既然是你擔心他,自然是你去。”男子似乎下定決心不願做。
“你真的不去?!”
“不去!”
“真不去?!”
“你彆問了,不去!”
胤禛很想叫人把這兩個人扔出去,可惜自己冇法動彈,隻聽那女子繼續說道:“我就知道你嫉妒胤禩,不敢靠近,自己在意的人和另外的人在一起,心裡難過是難免的。”
“誰在意他了,你是在說你自己吧?你們前世的關係,現在變成這樣,你難道不在意?”胤禛真有殺人的衝動了,這兩個人說的好像和自己很熟一樣,等等,和自己很熟,腦裡一閃而過某種想法。
“上輩子死的時候我就知道這結局了,我還在意什麼?他隻在意的是他的江山社稷還有他的兄弟。”女子淡淡的口氣聽不出多餘的感情。胤禛的身子微微抖了起來,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心裡忽然劃過一個名字,訥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