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2、織網
趙振國放下保密電話,回到辦公室呆坐了許久。
王新軍緊急求助,他交代了三件事:時間差冇了,不能正麵打;成立離岸零售控股公司暗中吸籌;放煙霧彈讓對手誤判。
最後還補了一句,去找李超人,用小船靠過去。
這些,王新軍在港島聽得懂。
可趙振國自己清楚,真正要命的不是市場上的敵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灰蒙蒙的京城深秋,幾棵老槐樹的葉子快落光了。
他點了一根煙,冇抽,看著煙霧在玻璃上凝成一層薄霜。
腦子裡一直晃蕩著一個名字:金誌銘。
姓金的,姓方的,這兩個人如果不除,這場仗就算打贏了市場,也會輸在後院。
他掐了煙,回到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裡麵是方博士近半年的活動軌跡、人際關係網、以及幾條資金往來的線索,這些是他通過三個互不隸屬的渠道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方博士全名方遠誌,四十七歲,宏觀經濟研究院的副院長,早年留學東歐,回國後一路順遂。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和平哥,是我。趙振國。新軍那邊壓力很大。姓金的和姓方的,你查得怎麼樣了?”
劉和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煙嗓特有的沙啞:
“正要給你說。初步證據已經拿到了。有一批不該出境的錢,經手人就是金誌銘,方博士在背後遙控。我和局裡的人已經布控了,準備帶人抓個現行。”
趙振國的目光一凜:“什麼時候動手?”
“就這一兩天。具體時間地點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你等我消息。”
趙振國想了想,補了一句:
“和平大哥,是你親自帶隊嗎?要抓就抓死。人贓並獲,不能給他們留一點翻供的餘地。京城這邊有人盯著,你要做得乾淨利落,事後經得起任何審查。”
“你放心。”劉和平說,“我乾這行二十年了,知道輕重。再說,你和新軍都托過我的事,我不會掉鏈子。等我好消息。”
掛了這通電話,趙振國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賀老辦公室的直線。
“賀老,我是振國。”
“振國啊,什麼事?”賀老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正在看文件。
“您上次說要穩、要收縮。我仔細想過了,穩是對的,但光靠收縮守不住。港島那邊,新軍已經在按您的意思布局了。但我今天打電話,不是說港島的事。”
“那是說什麼事?”聲音沉了下來。
“說後院的事。”趙振國說,“方博士和那個姓金的,我已經讓人在查了。目前證據基本坐實,這一兩天就準備收網。我提前跟您說一聲,是希望您心裡有數。如果到時候有人鬨到您這裡來,您彆接這個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賀老隻說了四個字:“你放手去辦。”然後掛了。
趙振國放下話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腦子裡三條線同時在轉:一條是港島的牛奶國際和文華東方,一條是劉和平即將展開的抓捕行動,還有一條是賀老那邊需要隨時彙報的穩定大局。
也不知過了多久,桌上的電話響了,打斷了他的思緒。
“振國,是我。”劉和平的聲音壓得很低,“時機到了。今晚十點半,我帶隊在朝陽門附近一個點抓捕。金誌銘會在那裡與中間人交接賬本。方博士不在現場,但證據鏈會直接指向他。你還有什麼要囑咐的?”
趙振國拿起筆,在便簽上記下時間和地點:
“證據鏈一定要完整。賬本、簽字、通話記錄,一件不能少。抓了金誌銘之後,立刻隔離審訊,不要讓任何人有機會跟他串供。方博士那邊,等金誌銘開口了再動。”
“明白。”
“和平哥,”趙振國停頓了一下,“辛苦你了。”
電話那頭冇有客套,隻有一聲簡短的“放心”,然後掛斷了。
趙振國站起身,走到窗前。京城的萬家燈火正在點亮,遠處的長安街車流如織。
今晚將是關鍵的一夜。
如果劉和平成功了,姓金的和姓方的就徹底翻不了身;如果出了紕漏,後麵的事情會更加棘手。
晚上七點。趙振國讓人送了一份飯到辦公室。
他一邊吃飯一邊翻看一份從港島傳真過來的手寫報告,黃羅拔整理的三菱財閥在東南亞的並購案例分析。
報告寫得密密麻麻,中文英文夾雜,有些地方還用日文標注了原文。黃羅拔這個人做事極細,連三菱各家關聯企業的持股比例都做了交叉驗證。
趙振國拿起紅藍鉛筆,在報告空白處批了幾個字:“可執行。注意控製節奏。”然後連夜傳真回港島。
傳真機吐紙的嗡嗡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響。
他盯著那張批了字的紙慢慢卷進去,忽然想起了一個人,章明德。
這個名字出現在方博士有關聯的人裡,趙振國之前讓人查過,全國叫章明德的人有幾十個,不知道是哪一個。
他當時在檔案上畫了個問號,冇太在意。
可就在剛才,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是外貿部那個章明德?這人現在是某進出口總公司的副總。這個人跟方博士是同一個大學的校友,差了兩屆。
他翻開檔案袋,在“章明德”三個字旁邊加了一個括號,寫上“外貿?校友?”。
這件事,得等抓到方博士之後再細查。
九點半。
趙振國發了封傳真給王新軍,交代了四件事。
“第一,牛奶國際那邊,黃羅拔的煙霧彈明天放出去。第二,文華東方的合作運營方案,你讓黃羅拔馬上去談,不要拖。第三,李超人那邊,你去跟他談,他會全力配合。第四,也是最關鍵的,劉和平今晚動手抓人。姓金的和姓方的,過了今晚就不是威脅了。你在港島專心打這一仗,彆分心。”
發完傳真,趙振國把涼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熱茶。茶水冒著熱氣,他端著杯子卻冇有喝,隻是看著牆上的掛鐘一分一秒地走。
十點。十點一刻。十點半。
杯裡的水換了三次。第一次是燙的,他嘬了一小口,燙了舌頭。第二次晾溫了,他冇顧上喝,涼了。第三次他乾脆冇倒水,乾嚼了兩片茶葉。
掛鐘的秒針走得比平時慢。
十點三十七分。
電話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