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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章 把沙僧逼退

2026-10-27 作者: 我隻想萬定

旁邊一個年輕漁婦跪在地上,一隻手攥著老漁夫的手,另一隻手抱著個三四歲的女娃娃,女娃娃的臉埋在娘親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已經哭得冇了聲音。

沙僧扛著降妖杖從村口的土路上走過來,腳步踩在碎貝殼鋪的路麵上嘎吱嘎吱響。

村民們回頭看到他——一個光頭的壯漢,脖子上掛著一串念珠,手裡提著一根比他整個人還高的烏黑鐵杖,頭上鑲著一塊暗金色的東西在太陽底下一閃一閃。

村民們不認得他,但他們認得那根杖——那是兵器。

打魚的人對鐵器有本能的敏感,鐵能殺魚也能殺人。

“你是來除妖的?”一個皮膚被海風吹得又黑又粗的老漁民從人群裡站出來,眼睛裡冇有驚也冇有喜,隻有一種被什麼東西反複碾過之後留下來的麻木。

“貧僧沙悟淨。

東天營派來除水虺的。”沙僧把降妖拄在地上,目光落在那扇門板上。

老漁夫的斷腿傷口很不整齊,不是被咬斷的,也不是被撕斷的,而是被什麼東西壓碎的——骨頭碎成了很多塊,皮肉被碾成了一條一條的。

這種傷口沙僧見過。

在流沙河裡有一種水蛇,纏住獵物之後不是勒死,而是用身體把獵物卷到河底的石頭上反複碾壓,一直碾到骨頭碎成渣。

水虺是水蛇的祖宗,手法大概差不多。

“什麼時候的事?”沙僧問。

“今天早上。”老漁民說,回頭看了那老漁夫一眼,“老周頭天冇亮出海收網,在礁石灘那邊碰到了那條東西。

它把整條漁船卷起來摔在礁石上,船碎成了劈柴。

老周頭的腿是被船板壓斷的——那條東西把他連人帶船拖了有半裡地,要不是潮水退了它不肯上沙灘,老周頭連命都撿不回來。”

沙僧走到門板前蹲下來,把降妖杖放在地上,伸手輕輕掀開老漁夫腿上的粗布看了一眼。

傷口比隔著布看的時候更嚴重——碎骨從皮肉裡戳出來,創口邊緣已經開始發黑,是水虺的唾液沾上去了。

水虺的牙冇有毒,但它口腔裡的黏液帶著一種能讓傷口快速腐爛的寒濕氣,不趕緊處理的話,這條腿就不僅僅是斷了的問題了。

他把粗布重新蓋好,抬起頭對老漁民說:“村裡有酒嗎?越烈越好。

再燒一鍋開水,找一把乾淨的刀,在火上燒紅。’

老漁民愣了一下。

“你要乾什麼?"

“把爛肉刮掉。”沙僧站起來,把袈裟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他的小臂很粗,上麵布滿了在天兵營練盾刀時留下的新舊交疊的淤青和傷疤。

“水虺的唾沫沾了傷口,爛得很快。

不刮掉的話,到天黑這條腿就保不住了,人也保不住。”

旁邊那個年輕漁婦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看著沙僧,眼睛紅得像是被鹽水泡過。

“師父,你救救我爹——我爹他——”

“貧僧會救。”沙僧打斷她。

他冇有說“儘力”,也冇有說“試試看”,說的是“會救”。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冇有加任何修飾,就像在說一件已經完成了的事。

年輕漁婦看著他,忽然就不說話了,隻是把懷裡那個女娃娃又抱緊了一些。

熱水燒好了,烈酒也找來了。

漁村冇有好酒,隻有用海米釀的一種土酒,度數不高,但夠烈,聞一下就能嗆出眼淚來。

沙僧讓兩個年輕漁民按住老漁夫的腿,把酒倒在傷口上,老漁夫痛得整個人從門板上彈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像被踩住脖子的老狗的悶吼。

沙僧的手冇有停——他用燒紅的刀尖極快地劃過傷口邊緣發黑的腐肉,刀刃碰到的地方發出極輕微的嘶嘶聲,一股焦糊味和酒味混在一起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老漁夫又彈了一下,然後昏過去了。

刮乾淨腐肉之後,沙僧從自己袈裟的內襯裡撕下一塊乾淨的布條,用酒浸透了敷在傷口上,再用幾根削平的竹片夾住斷腿,用麻繩綁緊。

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完全冇有多餘的動作。

年輕婦在旁邊看著,嘴唇一直在抖,但眼淚冇有再掉下來。

她懷裡的女娃娃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了頭,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盯著沙僧光頭上的戒疤,看著看著忽然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沙僧感覺到了那隻小手貼在自己頭頂的熱度,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綁麻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取經路上,每次師父給受傷的村民包紮,大師兄和二師兄都會在旁邊等著,隻有他會湊過去幫師父遞布條,按傷口。

師父從來不嫌他手腳慢,每次包好了都會說一句“悟淨做事穩當”。

師父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慢,跟他在包紮時手指的力道一樣,不緊不鬆,剛好。

“師父——”沙僧低聲說了一個詞,聲音小到連旁邊的老漁民都冇聽清。

他是在叫唐三藏,不是在自言自語。

他發現自己已經很久冇有叫過這兩個字了。

老漁夫的腿處理完了。

沙僧站起來,把刀還給漁民,拎起降妖,轉身朝村外的礁石灘走去。

走出十來步的時候,身後傳來那個女娃娃細聲細氣的一句話————“光頭伯伯還回來嗎?”

沙僧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回來。”他說。

礁石灘在漁村東邊三裡外,是一片被潮水衝刷了幾萬年的黑礁石群。

礁石大的像房子,小的像磨盤,潮水在礁石之間的縫隙裡鑽進鑽出,發出咕嚕咕嚕的吞水聲。

沙僧踩著礁石往裡走,腳下的礁石表麵很滑,長滿了墨綠色的海藻,每一步都要踩穩了再邁下一步。

他走得不快,眼睛一直在掃視礁石上的痕跡——礁石邊緣有很多新碎的斷口,斷口很新,石茬子還是白的,是被巨力撞擊之後崩掉的。

石麵上有幾道又寬又深的刮痕,刮痕的形狀是彎曲的,像是被一根極粗的鞭子抽過。

那不是鞭子,是水虺的尾巴。

他沿著刮痕一路追到礁石灘最深處————一片被幾塊巨礁圍起來的淺水灣。

水麵很平靜,冇有一絲波紋,靜得不正常。

海水是深綠色的,看不到底,但能看到水底下有一條極長的黑影在緩緩地遊動。

黑影的長度大概有兩三丈,身體比水桶還粗一圈,遊動的時候身體兩側的鱗片在水底的反光裡一閃一閃,鱗片的顏色不是青的也不是黑的,而是一種發了黴的暗綠色,跟礁石上的海藻顏色幾乎一模一樣。

沙僧在距離水麵五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他把降妖杖從肩上拿下來,雙手握住杖杆,杖頭對準水麵。

他記得馬天君說的話————“水虺在水裡比在岸上快三倍。

彆在水邊跟它打,把它引上岸再動手。”但他也記得高林說的話——“把戰場變成自己熟悉的地形。”天兵營的訓練場是乾燥的白鋼岩地麵,這對他來說是最熟的地形。

但這裡是礁石灘,腳下的礁石又濕又滑,水虺隨便用一下尾巴就能把他掃進水裡。

所以他不動。

他站在那裡,把降妖杖的杖尾往礁石縫裡一插,穩住身形,然後深吸一口氣,身體裡那道伏魔勁從丹田往上走,經過胸口、肩膀、手臂,灌進降妖杖的杖杆,最後在杖頭那塊震金上亮起一團暗金色的光。

水底下那條黑影停住了。

它感覺到了水麵上有什麼東西——不是聲音,也不是震動,而是一種讓它不舒服的氣息。

水虺在東海活了五六百年,吃過的漁民和魚蝦不計其數,偶爾也碰到過會法術的修士,但那些修士的氣息要麼是燙的,要麼是冷的,要麼是銳利的。

沙僧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不是燙的也不是冷的,是鈍的——鈍得像一塊放在水底被衝刷了幾百年的礁石,不鋒利,但重得讓水都繞著走。

水麵忽然炸開了。

水虺從深綠色的海水裡竄出來的時候帶起了一道兩丈高的水牆,水花朝四麵八方潑出去,打在礁石上啪啪作響。

它的頭有磨盤那麼大,嘴張開之後能吞下整頭豬,嘴裡排著四圈倒鉤狀的牙,牙縫裡還掛著早上咬碎的漁船木屑和幾條銀白色的魚鱗。

它的脖子兩側鼓著兩片扇形的皮膜,膜上布滿了暗綠色的鱗片,在日光下閃著濕漉漉的油光。

它竄出水麵之後冇有直接撲向沙僧,而是把身體盤在最大的一塊礁石上,尾巴甩過來——尾巴尖上長著一排骨質的尖刺,每根都有筷子長,尖刺從礁石麵上刮過去的時候刮掉了一層石屑,火星在白天都能看到。

沙僧在它甩尾的瞬間動了。

他冇有往後退——退的話就會被追著掃進水裡。

他往前進。

降妖從礁石縫裡拔出來的同時,他的身體往前壓了一步,杖頭迎著水虺的尾巴撞上去。

伏魔勁在頭上炸開,暗金色的光跟水虺尾巴上的骨刺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極極沉的撞擊聲。

水虺的尾巴被震得往旁邊偏了半尺,骨刺在沙僧頭頂上方一寸的地方掃過,他感覺到了那排骨刺帶起的風聲————腥的,帶著腐爛海藻和魚血的混合氣味。

水虺吃了一驚。

它大概從來冇有遇到過敢正麵硬接尾巴的對手。

它把身體從礁石上鬆開,脖子兩側的皮膜鼓得更大了————那是它在蓄力。

然後它張開嘴,喉嚨深處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水箭,水箭的速度極快,在空中幾乎冇有聲音,隻有一股腥到讓人反胃的氣味提前衝到沙僧鼻子裡。

沙僧冇有舉去擋——水箭太散,擋住正麵擋不住兩側。

他把降妖往地上一撐,整個人借力翻到了側麵那塊更高的礁石上,水箭打在他剛才站的位置上,石麵被腐蝕出了一片冒泡的綠色痕跡,嘶嘶地響。

水虺轉過頭來追他,身體在礁石上滑行的時候發出粗糲的摩擦聲。

它的速度確實快——不在水裡也快。

沙僧剛落地,它的頭已經到了,嘴張開朝沙僧的腿咬過來。

沙僧冇有飛,馬天君說過不許飛。

他把降妖豎在身前,杖杆卡在水虺上下顎之間,四圈倒鉤牙同時咬在杆上,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音。

沙僧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咬合力透過杖杆傳到他手掌上,虎口一陣發麻——這水虺的咬合力比天兵營裡那兩麵疊加的鐵盾還要重。

但降妖杖是天河寒鐵打的,三界裡能咬碎它的東西還冇生出來。

水虺咬不動杖杆,開始甩頭,想把沙僧連人帶杖甩出去。

沙僧不鬆手。

他的腳掌在礁石上挖了半圈,重心沉到腳掌前半部分——這個姿勢是他在天兵營練了無數遍的站樁姿勢,馬天君讓他每天站半個時辰不動,不為彆的,就是為了這種時候。

水虺甩了三下,冇甩動他。

沙僧趁它第四下甩頭之前的那一瞬間鬆手,降妖卡在水虺嘴裡,他空出手來拔出腰間的練習刀——不是天兵營那把冇開刃的練習刀,是臨行前高林硬塞給他的那把開過刃的製式橫刀。

刀身很窄,刃口在正午的日頭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他冇有去砍水的頭——皮太厚,鱗片太硬,橫刀砍不動。

他找的是水虺脖子兩側那兩片鼓起的皮膜。

皮膜很薄,是用來發聲和威懾敵人的,下麵冇有鱗片保護,隻有一層半透明的韌皮。

沙僧在水虺甩頭的間隙中把橫刀捅進了右側皮膜的根部,刀尖穿過了韌皮,刺進了皮膜下麵的軟肉裡。

水虺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嘶叫,不是憤怒,是疼——那是它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它猛地把頭往後仰,降妖杖從嘴裡彈出來飛上半空,沙僧趁機拔刀後退,同時右手往上一探,準確地抓住了落下來的降妖杖,左手橫刀護在身前。

一杖一刀,一攻一守,站位又回到了剛開始的距離。

水虺吃了疼,不敢再隨便張嘴咬了。

它把身體盤起來,盤成螺旋狀,隻把受傷的那側皮膜壓在身體內側保護起來,用尾巴在外圍不停地抽打礁石,試圖把沙僧逼退。

沙僧不退。

他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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