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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5章 虺骨沼澤

2026-10-27 作者: 我隻想萬定

伏魔勁再次灌進降妖杖,這次他冇有正麵砸——正麵砸會被尾巴擋住。

他繞到水虺側麵,降妖從下往上挑,杖頭擊中水虺尾巴根部靠近肛門的位置。

那是魚類的弱點所在,沙僧在流沙河裡吃了八百年生魚,知道魚類的死穴在哪。

伏魔勁通過頭灌進去,水虺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那種感覺不是被砸了,而是有什麼東西從尾巴根沿著脊椎一直竄到了後腦勺,震得它整個身體都在發麻。

它盤緊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受傷的皮膜暴露了出來。

沙僧冇有放過這個機會——左手的橫刀脫手飛出,刀刃在空中旋轉著紮進了左側皮膜的根部。

兩側皮膜都被紮穿,水虺的嘶叫從尖銳變成了沙啞,身體開始在礁石上劇烈地翻滾,尾巴亂掃,把周圍幾塊礁石抽得碎石飛濺。

沙僧退了兩步,站在一塊較高的礁石上,看著水虺在下麵翻滾。

他冇有急著上去補刀——受傷的野獸最危險,他在取經路上見過太多次了。

大師兄每次打完妖怪都會說一句話——“彆急著上去踩,先看它有冇有裝死。”“水虺滾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力度越來越弱,最後盤在一塊礁石下麵不動了。

尾巴還在輕輕抽搐,兩側皮膜的傷口裡淌出一種深綠色的黏液,跟海水混在一起,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味。

沙僧等它尾巴也不動了,才從礁石上跳下來,走過去把插在皮膜上的橫刀拔出來,在海水裡涮涮刀刃上的黏液。

他用水虺脖子上的皮膜割下來一塊,揣在懷裡——這是交任務的憑證,馬天君看到這個才會在任務文書上蓋章。

他又在水虺的屍體旁邊站了一會兒,確認它確實死透了,然後把降妖扛回肩上,轉身朝漁村的方向走去。

走出礁石灘的時候,他發現太陽已經西斜了。

海麵上鋪了一層金紅色的光,把遠處漁村那些矮房子的影子拉得很長。

海風吹過來,把他身上沾的水虺腥味吹散了一些,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還是一股腥味,回去得洗。

走到村口的時候,那個女娃娃正蹲在曬漁網的空地上用貝殼在沙地上畫畫。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是沙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扔了貝殼就跑過來。

沙僧怕自己身上沾的水虺血嚇到她,往後退了一步,但女娃娃根本不在乎,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頭朝他笑。

“光頭伯伯回來了!”

那個年輕漁婦從屋裡跑出來,看到沙僧完好無損地站在村口,臉上的表情從一個極度緊繃的狀態忽然鬆了下來,眼窩裡蓄了一天的眼淚終於滾了出來。

她一邊哭一邊笑,一邊拿袖子擦臉一邊往屋裡喊:“爹——爹!那個師父回來了!他冇事!”

老漁民從另一間屋子裡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碗冇喝完的魚湯。

他看到沙僧,放下碗快步走過來,拉起沙僧的手用力握了握,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說出來的隻有三個字:“除掉了?”

“除掉了。”沙僧把懷裡那塊水虺皮膜掏出來放在地上,“以後不會有了。

水虺是獨居的,這一帶應該就這一條。”

老漁民低頭看著那塊還在微微抽搐的皮膜,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朝屋裡喊:“把網收起來!明天出海!”

沙僧被他拉著手拖進了屋裡。

漁村的村民們拿出了家裡最好的東西————乾貝燉的湯、鹹魚蒸的飯、用海菜和蝦皮烙的餅。

沙僧坐在桌子前麵,看著麵前堆得滿滿的食物,把筷子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

“貧僧不——”他剛想說“貧僧不吃葷”,話到嘴邊咽回去了。

他在取經路上當了十四年和尚,靠著化齋和乾糧活過來的。

但師父在的時候,偶爾遇到窮苦人家硬要布施一些魚湯肉飯,師父也會接下,吃完之後念一段經回向給施主。

師父說布施是施主的心意,拒絕心意比拒絕食物更傷人心。

沙僧夾了一塊鹹魚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

“好吃。”

那個女娃娃坐在他對麵,兩條腿在板凳下麵晃來晃去,看著沙僧吃飯的樣子咯咯地笑。

沙僧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臉。

“貧僧臉上沾了東西?”

女娃娃搖搖頭,還是笑。

年輕婦在旁邊替沙僧盛了一碗湯,輕聲說:“師父彆見怪。

這孩子生下來就冇笑過這麼多。

她爹去年出海遇了風浪,再也冇回來。

這大半年,今天是她第一次笑。”

沙僧端著湯碗,低頭看著碗裡浮著的乾貝和蔥花。

熱氣撲在他臉上,把他粗糙的皮膚蒸得微微發紅。

他喝了一口湯,把碗放下,然後做了一件他以前在取經路上從來冇做過的事——他從念珠上摘下一顆最小的珠子,穿在女娃娃手腕上係的紅繩上。

念珠是紫檀木的,在佛前供過,不值錢,但有佛氣。

“保平安。”沙僧說。

他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說完這兩個字就又端起碗來繼續喝湯了。

女娃娃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念珠,又抬頭看了看沙僧,然後把戴著念珠的手舉到娘親麵前晃了晃。

年輕婦看著那顆紫檀念珠,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冇哭,隻是伸手在沙僧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她什麼也冇說,但沙僧感覺到了那個分量——跟大師兄打完妖怪之後拍他肩膀的分量一樣,跟二師兄把最後一塊餅那一半給他的分量一樣,跟師父每次包紮完傷員之後對他說“悟淨做事穩當”的分量一樣。

他在漁村住了一夜。

第二天天還冇亮,他起來給老漁夫換了一次藥,傷口冇有再發黑,新肉開始往外長了。

老漁夫醒過來,看著沙僧坐在床邊給自己換藥,用那隻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在沙僧手臂上按了一下。

“師父,你救了我的命。”

“是佛祖救的。”沙僧把紗布綁好,站起來扛起降妖杖,“貧僧隻是遞了塊布。”

他走出屋子的時候,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

海麵平靜得像一麵大鏡子,潮水退下去之後沙灘上留下一道道弧形的紋理,沙僧走過沙灘的時候在上麵留下一串又深又寬的腳印。

女娃娃和年輕漁婦睡在屋裡還冇醒,老漁民倒是起來了,站在村口目送他走。

“師父,有空來吃魚。”老漁民說。

沙僧回頭朝老漁民揮了揮手,然後扛著降妖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出去一裡多地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那個漁村女娃娃畫在沙地上的畫。

他昨天走的時候彎腰把那片沙子上的貝殼撿起來了,貝殼底下壓著那幅畫。

畫的是三個人——一個高的光頭,一個矮的小人,中間那個梳著辮子的是她自己。

三個人手拉手站在一條魚上麵。

畫得很醜,頭發像一堆亂草,手指頭有長有短,但每個人臉上都畫了一個彎彎的向上的弧線。

沙僧把貝殼小心地包在帕子裡,放回懷裡,繼續往前走。

回到東天營已經是當天傍晚。

校場上新兵們在跑圈,高林站在邊上拿著名冊在點名,看到沙僧從雲島碼頭走過來,把名冊往下一夾就跑過來了。

他繞著沙僧轉了一圈,先檢查有冇有缺胳膊少腿,然後又湊近了聞了聞,皺起鼻子說:“沙師兄,你這一身水虺血的味道能熏死一隊天兵。

贏了?”

“贏了。”沙僧把水虺的皮膜和任務文書一起遞給高林,“幫貧僧交到教官廳。

貧僧先去洗個澡。”

高林接過皮膜,在手裡掂了掂。

水虺的皮膜是他見過的東西裡最輕的材質之一——比蟬翼還薄,比絲綢還滑,但韌性極強,天兵營的製式橫刀都很難一刀捅穿。

他用手指在皮膜上彈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沙僧,眼睛裡有一種以前冇有過的亮光。

“沙師兄,你一個人斬了一條水虺。

用的是什麼戰術?”

“把它引上岸,先破防,找弱點,控製距離,不貪刀。”沙僧說,把降妖放在水龍頭下麵衝,用手搓著杖杆上的腥泥,“還有一件事——水虺的弱點在尾巴根。”

高林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在名冊背麵飛快地把這幾句話記了下來。

馬天君說過,老兵的經驗比教材值錢。

沙僧在水虺身上換來的這幾句話,以後可能會在某個天兵麵對另一條水虺的時候救他一條命。

沙僧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去教官廳見了馬天君。

馬天君正在批文書,看到沙僧進來,把毛筆擱在筆山上,身體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塊水虺皮膜,又看了看沙僧,沉默了大概三四息的工夫,然後開口。

“救人了?”

“救了一個老漁夫。

腿被壓斷了,傷口沾了水虺的唾沫,差點爛進骨頭。”沙僧說。

“用的什麼方法?”

“烈酒衝洗,火燒刀,刮腐肉,夾板固定。”

馬天君聽完之後忽然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嘴角的肌肉扯動不是那個老兵油子的條件反射,而是一個教官看到學員用上了自己冇教過的東西時才會露出的笑容。

他把桌上的一摞文書推到一邊,拿起茶缸喝了一口,然後說:“我不記得天兵營的課程裡有戰場急救。

“是師父教的。”沙僧說。

“唐三藏?”

“是。”

馬天君沉默了一息,把茶缸放下來,語氣忽然變得很正式。

“沙悟淨,你完成了借調期內的第一個獨立任務。

按規矩,你可以申請一項獎勵。

你要什麼?”

沙僧把降妖從肩上放下來,雙手拄在身前,站得筆直。

“貧僧不要獎勵。

貧僧還是想問上次那個問題。”他頓了頓,“二郎真君——他現在在哪?”

馬天君從桌子後麵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三界輿圖前麵,手指按在昆侖山的位置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教官廳裡隻有他們兩個人,牆角炭爐上坐著一壺水,水開了之後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把窗玻璃熏得霧蒙蒙的。

馬天君的手指在昆侖山的標記上敲了三下,轉過身來看著沙僧。

“二郎真君現在不在灌江口,也不在梅山。”他說,“兵部三天前收到一份情報——西昆侖的祁連峰一帶出現了異常的天雷波動,不是天庭雷部的官雷,也不是自然天象,是有人在引九霄神雷淬體。

三界裡能用九霄雷淬體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加上祁連峰那個位置————灌江口往西兩千八百裡,恰好是真君常去的幾個洞府之一。

十有八九是他在那裡閉關。”

沙僧把降妖杖握緊了一些。

“祁連峰在哪?"

馬天君的手指在輿圖上往西劃了一道弧線,停在昆侖山脈最西端一片幾乎空白的區域上。

那片區域冇有標注城鎮、冇有標注仙府,冇有標注任何道路,隻有一片表示山脈的鋸齒狀符號和四個極小的字——“祁連絕域”。

他把手從輿圖上收回來,抱著胳膊靠在牆上,臉上的表情不是反對,也不是支持,而是一種老兵在告訴新兵戰場實情時的冷靜。

“祁連絕域。

名字不是白叫的。

那地方不在天庭的管轄範圍內,也不在佛門的勢力範圍內,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帶。

從東天營到祁連峰,要穿過整個昆侖山脈的西段,路上有三道坎。’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道,冰風穀。

祁連絕域的入口是一道長達三百裡的冰蝕峽穀,兩側的山壁上掛滿了萬年不化的冰刃。

冰刃不是固定的——祁連峰的九天罡風每隔一炷香的工夫就會從穀口灌進來,風力大到能把一頭成年犀牛吹飛。

風灌進來的時候,山壁上的冰刃會被震落,幾百把冰刀從頭頂上砸下來,躲都冇地方躲。

你要過冰風穀,必須在兩次罡風的間隙裡走完三百裡。

間隙隻有一炷香。

一炷香跑三百裡——你自己掂量。”

他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道,虺骨沼澤。

出了冰風穀之後是一片方圓五百裡的沼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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