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玄元二精，混沌祖氣，窺破絕密
人間的香山五峰,安神道場,聲勢越來越大。
而在幽冥香山之上,也陸續來過幾撥客人。
今日來的這位貴客,裝束華貴,排場不小。
他用一個拳頭大的珍珠做發冠,額頭隆起,光潔無毛,兩根肉色龍角,不尖鋒,頗有祥瑞之相,大眼如鹿,圓鼻如牛,上唇兩根龍須,下唇一把黃須。
所穿王袍,有圓領硬肩,青底龍紋,腰係獅蠻帶,下佩圍裳,腳踩四海朝真水雲履。
正是東海的金須青身老龍王,身後還有兩排宮裝侍女,都用一些珍珠玉貝做發飾,動作端莊,笑意盈盈,手捧各式花籃錦盒。
“哈哈哈哈,上仙恕罪。”
老龍王一上來就拱手抱拳,笑容開朗,“聽說上仙要集齊九顆太陽石,北海西海南海,都已陸續送到,唯獨我東海來的最晚。”
“小王心中甚是不安,此來除了送上太陽石之外,另備一些薄禮,聊表歉意。”
楚天舒站在太陽池邊,回頭看來,笑道:“老龍王說笑了,你可比白龍太子有禮貌的多。”
“唉,家門不幸,竟然出了那樣一隻莽撞無禮的逆子,聽說他被上仙降服之後,如今也在安神道場中做個雜役,以贖前愆,真是他的造化。”
東海龍王麵色一整,“請幾位上仙狠狠的收拾他,教訓他,教他好好的悔改罷!”
白龍太子在北方被擒的消息傳回東海後,龍王當時頗為憤怒,但不久之後就聽說,楚天舒一舉擊敗四大神怪,其中還有一尊過了回空返虛關的玄冥道人。
嗯,正是現在麵目安詳,七零八落,泡在池子裡的那位。
如此神勇的仙家,那就很值得敬重了。
東海龍王當即按兵不動,準備想些彆的辦法,營救自家好大兒。
結果不久前,又聽說大聖歡喜天在幽冥霧海之中來了一波突襲,也被楚天舒打退。
玄冥道修為雖高,畢竟過去常在北海老怪門下深修,聲名不顯。
大聖歡喜天,那可是凶威昭著的一尊巨獸之王,在靈山大叛亂中都露過臉的狠角色。
白龍這個逆子,竟然招惹到一尊比大聖歡喜天還狠的仙家。
東海龍王咬咬牙,先向天庭拜會太白金星,打聽安神道場準備如何處置白龍,又回海中取了一批珍寶,這才來上門拜訪。
楚天舒閃念之間,就猜到他有多少心思,但也不多提,隻道:“先把太陽石拿出來吧。”
東海龍王連忙點頭,從袖子裡摸出兩塊玉盒。
玉盒剛一離開他的衣袖,就已經與太陽池生出感應,盒蓋自動翻開,兩團金紅光焰從中飛出,落入池中。
咕嘟咕嘟咕嘟!!
太陽池裡的金色液體,本質就是濃厚無比的太陽精氣,如今竟然也泛起細細密密的氣泡。
池底的太陽石並非固定不動,每次多一批太陽石,原先的太陽石就會自行調節方位。
現在九顆太陽石都在池底,形成中間一顆,周圍八顆的景象,竟然冇有固定下來,而是形成一種奇妙的循環。
周圍八顆轉動,每次轉過八分之一的刻度,外圍就會有一顆太陽石,與中間那顆互換位置。
如此九塊神石不斷輪替,井然有序。
火力之玄妙,有一種直衝中天,遍及八荒的龐大意境。
楚天舒目光灼灼,雙眸之中似乎也盛滿金色的液體,波濤洶湧,氣象萬千,緊盯著太陽池的精氣變化。
而飄在池子上的十幾塊玄冥道體,被泡了這麼久,今天也終於承受不住。
一些小塊的道體,明顯開始融化。
玄冥道人冷冷的臉上,不禁露出怒色,眼神裡透出強烈的不甘,不服。
“可恨啊,要不是當時一招失算,被困在人天交界處,發揮不出兩界飛浪環的妙用,我豈會輕敗。”
“我還要統領神怪,號令萬妖,攪動北方氣數,吸引天庭注視,還要等南海之帝積累多年的底蘊,真正爆發,兩邊呼應,顛覆三界......”
“我本可以借到時候大戰之中的氣數變化,修煉成混沌祖氣的。”
玄冥道人心念怒嘯,幾塊被融化的道體,又從太陽池水中重新隆起,似乎要聚煉重生。
楚天舒也冇有彆的動作,隻是雙目金光,陡然大亮。
嗡!!
天地亮光,一閃即逝。
旁邊的東海龍王,忽覺眼前金光暴熾,一片濃白。
等那層極致的亮白褪去後,眼中似乎又留下了一層淡淡的清氣。
看外界任何事物的時候,色調跟先前都有點不同。
龍王聽到身後侍女驚呼,扭頭看去,卻見那些侍女也隻是揉了揉眼睛,並冇有受到彆的傷害。
“普照萬象,隨高就低,自有其度,一念而為天地之綱......”
東海龍王心中怦然漏跳了一拍。
剛才那一瞬間,並不是楚天舒真的朝東海龍王及眾侍女,釋放了什麼力量。
而是楚天舒心中殺意一起,隱隱扭曲了周邊萬物的法度。
世間萬靈本來都在法度之中運轉,但境界不同,所見法道深度也不同。
因此法度有變,龍王就受到了龍王該有的刺激,小妖則隻是受到小妖層次的觸動。
雖然,那隻是比一瞬間還短的變動,很不穩定。
而且這是在幽冥之中,萬象法度,本來也比正常世界要模糊一些。
但玄冥道人麵對這一刹的變動,依然被滅了反擊的勢頭,雙目驚愕的瞪大。
“你的道行,真的比當初那一戰的時候,又有進展了?!”
他眼中神色,剎那出現許多變化,整個腦袋變得透明,如同一塊金色的水晶。
隨後,融化在太陽池中。
“顛覆三界的底蘊?”
楚天舒心中閃過剛才捕捉到的些微意念,“北地妖魔,個個縮頭,就憑南方佛教和他們拉攏的那些人手,嗬,根本不夠吧。”
池水出現短暫的暴沸,金色的水滴跳起數尺來高,紛紛揚揚。
楚天舒站在池邊,任由一些金色水滴打在身上,眼神卻更加瑩潤,甚至有些柔和。
“這段時間,我跟太白交流了無數道法,反複聽他在一些秘辛中提到混沌祖氣這個層次。”
“三界寰宇中,回空返虛關之上的存在,或多或少,都在追求這個層次,但看法各不相同。”
“我當初以自身見解觀望這個層次,原本也覺匪夷所思,如今總算略有所得。”
要談混沌祖氣,就不得不提到天庭靈山,對三界起源的一個認知。
偌大三界寰宇,其實都是在一尊石胎體內誕生出來的。
這尊石胎,可稱太一,可稱渾敦,可稱盤古,漂浮在無窮無量不可測度的神秘虛無之中。
隨著石胎壯大,體內寰宇生發,漸成三界萬象。
正因為這尊石胎,還在源源不斷的吞吐混沌虛無,膨脹生長。
所以,隻要感應力足夠龐大,術數精密到能夠窺破萬物與虛空,就可能模糊感應到,混沌流進三界,滋養後天世界的這個過程。
設法追溯其理,拆解步驟,就有機會,升華出屬於自己的混沌祖氣,擁有這份推動世界運轉,展布時空萬象的偉大能力。
老君已經完成了這種修煉。
他走的是將萬物不斷歸納整合,最後提煉成“玄元二精”,再以玄元二精,逆練升華成始祖之氣。
以楚天舒的理解來看,老君所說的精,就是細微濃縮的物質。
正常第五大境的真仙,能以自身心意,精準拿捏到質子中子的層麵,並撬動虛空,使之重新排布,這才是仙人變化,能夠永久改造物質的原因。
玄元二精,則比這種層次還要精準的多。
指的是世界誕生後,從純能量態向後過渡,產生的第一類物質,隻有在這類物質上,能夠同時體現四大基本力的作用。
而且,因為是世界初始階段誕生的第一類物質,在此之前,能量是冇有屬性之分的,一旦有了第一粒物質,屬性就有了分彆。
為了世界的平衡,必然會出現一個相反粒子。
這兩個微粒,是真真正正的同時誕生,無法區分先後,自有世界以來,這兩種微粒,也必然會成對出現。
這,就是玄元二精,永遠對立,又永遠相依存的真意。
老君成功之後,發現這種力量跟真正的混沌祖氣,還是不一樣的。
品質雖然相同,但它是從後天世界的秩序之中逆推,其中貫徹了屬於人的智慧胸懷,應該有個自己的名字。
老君就將這套法門,命名為“玄元始之氣”。
佛祖也達到了這個層次,不過他有自己的感悟,是以色空二義為晉升之階,修成流布三千,推動萬象的妙有之力。
“這是在第五大境,走到了極限,老家的第五大境,恐怕冇有一個在單純物與氣的掌控上,能達到這種層次的。”
“大家達到第五大境之後,找點機會,圍毆上位鬼神,然後觀摩鬼神位格,觸摸幽都,都想著抄近路,觸摸大道一角去了。”
楚天舒心中感慨。
抄近路,當然要比正經積累更加凶險,難怪幽都令中提到,老家那邊,當初把自己練死的不在少數。
而在三界寰宇,彆說第五境,但凡能達到第四境的,想光靠練功把自己練死,都很少了,隻要心態好,活個萬年也不在話下。
不過,故鄉體係會有這種特色,是托福於不周清風,就得擔心不周濁風。
至於三界寰宇的路線,是托福於混沌石胎,自然也有它的代價。
比如,南北二帝。
南海之帝倏,北海之帝忽。
他們是秉混沌之氣而生,論生命長度,是三界中,真正最古老的兩位。
在後天生靈的修煉之道,逐漸成熟後,這兩位的靈智、情感,也愈發複雜。
有一天,二帝終於相遇,從相談甚歡到爭執不下,都認為自己就是這混沌石胎的靈性所化。
於是他們打了個賭,準備驚醒石胎,看看到底誰的靈性,到時會與石胎相合。
可如果這尊石胎,真的有睡醒的區彆,那麼,它睡著的生長狀態,體內各項機能的運轉,顯然跟醒過來的時候,會大不一樣。
南北二帝隻是極儘散發自己的意誌,想要把石胎驚醒,已經引起幽冥迷霧翻湧,人間地塊混淆變動,天界不安。
三界有識之士,前來勸說他們,但他們那時認為,以三界生靈的成長速度,遲早也會把石胎驚醒。
他們隻是在順應自然,前來阻攔者,反而是在違逆天地之道。
於是,一場大鬥法展開了。
單憑殺伐之術,冇有誰能徹底鎮住南北二帝。
因此,老君上天界煉丹,日夜不停,年年不休,丹爐中的藥香,真正的大頭,正是為了要讓這混沌石胎安眠酣睡。
故而,佛祖回靈山唱經,從種種凶惡野蠻的巨獸之王身上,琢磨出令石胎更平和的韻律,歌謠不斷改進。
又有玉帝執掌天庭,設立天地諸神之位。
雖然許多神位依然空缺,但在預設之中,如果將來人數足夠,眾神歸位,天地間萬萬千千的事物權能,都由天庭代學,縱然石胎當真醒來,也將無妨。
南北二帝發覺單憑自身意誌,要喚醒石胎,越來越力不從心,也就學起了經營勢力、羅織因果的手段。
十日橫空,靈山分裂等諸般大事,都有他們的影子。
混沌祖氣本身既包含秩序,也包含混亂。
玄元始之氣和色空妙有之力,都是從後天世界的秩序,逆推升華為混沌祖氣的檔次。
南北二帝天生神能無窮,但為培養勢力,所創編出來的法門,卻是以幽冥迷霧為基礎,從混淆紛亂之中,見混沌之真意。
天王如來、大聖歡喜天都有研讀過這種法門,玄冥道人的虛實兩界顛倒變化,根底也來源於此。
“我的性格,顯然也與幽冥迷霧不合,因此之前想參悟迷霧的時候,就覺得很不舒服,隻能強行駕馭。”
“反倒是這金烏之道......”
楚天舒望著太陽池中的波瀾,雙手背在腰後,眼簾緩緩垂下,整個人都體會到一種超然的舒適。
金乃不朽之陽質,烏乃血肉之柔軟。
以楚天舒本身的太虛成相,麗日破之道,如果能參透金烏奧秘,結成一體,就也有可能,練成一種混沌祖氣。
“九大金烏,終古無情的太陽,柔軟要強的生命。”
楚天舒雖然閉著眼,對太陽石的參悟,卻更加清晰,衣衫輕拂。
東海龍王在旁看著,隻覺他飄飄然似欲升上天空,好像將要化作一輪晨曦旭日,點亮幽冥。
但眨了眨眼,再去看,楚天舒依然隻是站在那裡,隻是身上的氣息,更加蓬勃。
“這又是什麼。”
東海龍王心中嘀咕,“太陽石存放在我們四海龍族這麼多年了,我們怎麼冇有這般領悟。
“難道真是平時享樂太多,耽擱了修行?”
他仔細回憶,自己當初至少有一千多年,是保持著每個月苦修十天以上的。
至於後來,反正已經修成龍神,執掌海眼,再加上龍族的天賦,隻要活得長,力量是會自行積累的。
練不練,好像差彆也不大。
“肯定是這金烏之道跟我們龍族的道統不合,對了,金烏數量太少,當年老祖宗們,也冇能留下點龍烏混血,若是那樣,我們就有路可參照了。”
東海龍王心中暗自歎息,“祖宗們不爭氣啊。”
他見楚天舒參悟已至酣處,尋思不告而彆,有失禮節,又不願去打擾,就率領眾侍女,退到廣場邊角。
眾侍女鋪好涼席坐墊,龍王坐下,摸出一枚明珠,看似盤坐不動,實則神遊珠中,與各路好友談笑宴飲。
如此玩耍,樂不思海。
不知多久後,龍王忽被一股熱意驚醒。
隻見楚天舒站在太陽池邊,眉頭微擰,雙目明亮,身形逐漸的側轉。
似乎他的視線,順著太陽池看向香山之外,霧海深處。
“我參悟九大金烏到了至深處,清點緣法時,怎麼會有一絲這麼微妙的聯係?”
以楚天舒如今的眼界,對緣法虛空掌握之深刻,又對金烏之道如此契合,觀望這絲聯係,仍然覺得若有若無。
甚至,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告訴他,那是他的錯覺!
但他凝練的第一枚道種,太緣洞玄,最大的特征,就是能夠加固緣分聯係。
此時他修成真仙,這特質水漲船高,默默運用起來,目光追尋而去,直到霧海極深處。
在茫茫錯亂的迷霧之中,他的視線,忽然穿透了某個介乎有無之間的小點。
一片神秘的天地,闖入他的眼簾。
天上黑雲和血雲,濃豔交織,層巒相疊。
大地上處處幽暗,千溝萬壑,怪樹畸生,荒無人煙。
有一座門樓高聳,嚴整滄桑,四麵有甕城、灰白大石所建的城池,從海溝裡浮現出來。
這座城池,仿佛重病的老者,又像叢林大澤間獨行的孩童,提心吊膽,小心翼翼的汲取著這片地方的元氣。
楚天舒視線抬高,從這座城池上空,朝遠方眺望。
荒蠻大地,渾厚巍峨。
有暗城黑氣,妖影竄動,天光黯淡,儘顯邪氛。
有衝天浮屠,影影綽綽,立在極遠處,浮屠表麵乃人皮質感。
還有一輪黑色的大月,懸掛在天邊。
明明是黑月,在圓形輪廓處,又似乎有一層微光。
使人能夠從滿天渾暗之中,分辨出黑月所在。
除了那幾種恢弘異象之外,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熾熱燥氣,飄浮在黑暗大地的許多角落,又都使人看不真切。
“金烏?”
以楚天舒的目力,也無法窺儘那個遼闊神秘的世界。
但他可以肯定,最後那股氣息,應該就是當初冇死的第十隻金烏。
薄姑國,王城中。
夜公子正與天王如來交談。
“那魍魎神君果然不俗,智慧彌深,所知極廣,與南帝也能論道。”
天王如來輕笑道,“雖然來了楚天舒這樣一個麻煩,但換來這等大好助力,哈哈哈……………”
他笑聲驟斷。
“不好!”
夜公子一怔:“怎麼?”
“有人發現了藏起來的那個世界,就是十日橫空時,南北二帝錯手開辟出來的另一個世界,也是我們反攻的大半底蘊所在。”
天王如來流露出明顯的怒意。
“是,楚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