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昔日另開天地,佛身大千流變
西方大地,廣闊遼遠,高山大穀繁多。
作為當年巨獸原生之地,這裡山山水水,似乎也以大為美,萬丈大山,千裡裂穀,並不罕見。
但靈山,仍然是當之無愧的西方第一山。
蔥蘢群嶺,祥雲瑞靄,大獸盤踞,各自聽經,菩提樹沙沙作響,天風吹來,如翻經書。
靈山主峰之上,大佛側臥,右肘撐地,右掌支頭,口中唱經聲飄飄揚揚,灑滿山川。
忽然,峰頂的地麵,湧發出大股濃鬱的金光,側臥的金身大佛,在金光中一閃,就變了模樣。
隻見如來佛祖,螺發成髻,白衣肉身,盤坐在粉白色蓮台之上,眉目慈祥,氣色紅潤,手結一個法界定印。
“大千世界,緣聚緣散,色空妙有,無儘變換,有大覺悟者,也未必能一眼看儘。”
佛祖的話語清朗莊嚴,雙目眺望南方,好似直透到幽冥之中。
當年十日橫空,金烏為禍,本就有南北二帝在其中做手腳。
然而,三界眾生還是小瞧了南北二帝施展的手段。
那個時代,老君、佛祖,雖然強悍,但南北二帝心中是半點不怯的。
因為他們四個要是真放開手腳,竭力鬥起法來,無數變化累積,或許也能變相的驚醒石胎。
真正讓他們覺得麻煩的,是那時候,正在飛速成長的天庭。
玉帝並不以鬥法見長,論及修為,比南北二帝還要遜色一籌,雖然觸摸到了混沌祖氣的層次,但狀態並不穩定。
可是,他提出的以天庭為首,冊封眾神,代學三界所有權柄這套手段,一旦成長到了一定程度,天庭萬神自身,就會形成一個龐大的運轉勢頭。
就連玉帝自己,或許到時候,都不能直接改變天庭的運轉。
這套玩意兒,可以說是從一開始,就定下了必定會僵化的未來。
但也正是會僵化,所以會阻礙所有變數,更不容易驚醒混沌石胎。
因此,趁著當初十日橫空,天地氣機紊亂,萬妖萬魔,凶獸惡鬼趁機作亂,攪動大因果的時候。
南北二帝聯手,在幽冥之中,以混沌祖氣試著跳出時空約束,準備回到天庭尚未定名,玉帝還在天界隱修的時代......
把玉帝直接打爆,把天庭占據的根基毀滅掉!
當時,天庭牽扯的因果,已經極為厚重,正常大能想要回到過去,改變這段因果,那股反噬,足以令人望而卻步,不敢招惹。
但南北二帝,自視是先天生靈,縱有反噬,也會作用在石胎本身,作用在整個寰宇之上,心中並不害怕,非要一試。
好在,縱然老君佛祖當時被因果煩擾,還是隱約體會到不對勁,各自憑著感覺,轟出了無上神通。
玉帝本身,也在十日橫空的時代,運轉天庭之力直插幽冥,要讓南北二帝現身。
幾股玄妙震怖的威能,爆發在時光之中。
南北二帝是覺得自己占了先機的,應該已經打碎天庭創立的基石。
可是,等他們回到現在之後,卻發現天庭還好端端的在那裡。
他們百思不得其解,但很快又發現一樁怪事。
十大金烏中,有九隻被射落,還有一隻失蹤了。
天庭自然以為是南北二帝動的手腳,加以庇護,他們兩個雖然迷惑,但也不解釋。
直到後來,南帝在幽冥迷霧之中發現了一個似有若無的小點。
目光悄然透過小點後,他窺見了另一個三界。
但這個三界中,從一開始,就冇有老君佛祖,天庭在草創時就已崩碎,天界隻是一個傳說。
十大金烏的最後一隻,正是機緣巧合,進入了這個世界。
“哈哈哈哈,原來我們當初那一拚,竟使時光分流,因果變動延展,形成了另一座三界寰宇。”
南北二帝當時大喜,心中卻也後怕,自知他們對時光的了解,實在不夠透徹。
另一座三界,到底是如何形成的,他們事先一點都想不出來,事後雖然能看出個大概,但也覺得險之又險。
但凡有那麼一點偏差,南北二帝,恐怕得麵對絕不能忍受的後果,這讓他們,再也不敢有那種級彆的妄動。
況且,他們被天庭靈山死死盯住,一旦親自出手,立刻會被找上攔阻。
然而,那座三界雖然殘缺,人間四洲,卻是齊全的,疆土遼闊,潛力也極大。
南北二帝不好親自乾涉,就將法門,傳授給那隻金烏,在其中改動局勢,培養底蘊。
“兩位施主,這些年著實煞費苦心,遮掩一切,堂堂先天生靈,本可自在逍遙,閒適度日,怎麼非要為了一份妄念,做到如此程度?”
如來輕聲歎息,聲音直接傳到了幽冥香山上。
法界定印隔空加持。
楚天舒加固的那一份青色緣法上,頓時鍍了一層金光。
緊接著,一點淡白色的藥氣從天界墜落,又為這一絲緣法,鍍上了白色氣芒。
天庭靈山這些年,一直覺得當年事有蹊蹺,南北二帝,可能在憋什麼大手段,但也難以探到詳情。
如今真相揭開。
原來,不是在練什麼新奇法寶,而是另一座三界。
是把另一座三界裡的生靈,當作他們反攻的籌碼。
這,反而令人更難釋懷!
如來的語氣還是輕歎,但他不以金身示人,而是以肉身示現,已經是發大忿怒的征兆。
靈山上下,明王羅漢,金剛尊者,比丘比丘尼,及周邊所有部眾,護法神獸,都感受到這股怒意,紛紛立身而起。
山腳下,山門前,迦葉阿難兩位大尊者,都向南望去。
呼!!!
就在這時,靈山南方,萬裡飄雪。
長空大地,各色的山川,一時都披上了淡淡的雪色。
在這天地雪色中,遠處一座高峰的頂端,一個小小的黑點,顯得尤為醒目。
那是個昂藏大漢,卷發赤足,衣袍寬鬆,領口的衣料鬆弛的堆疊了好幾層,在風雪中浮動。
他身上既無念珠,也無缽盂,幾乎看不出有半點佛門修者的痕跡。
但當年在僧團之中,他的佛法修為僅次佛祖,正是天王如來。
“覺者,我們又相見了。”
天王如來哈哈大笑,“你看,我當年就說,嫉妒乃是求道之本念,正是對於比自身更長久喜樂者的嫉妒,才能生起堅定求道的念頭,追尋大喜樂,大圓滿。”
“萬法可舍,道心不可舍,道心既不舍,則嫉妒也不可舍。”
“你對南北二帝歎息,何嘗不是嫉妒他們生而先天,卻偏偏不肯走在你所以為的善法正途之上呢?”
迦葉搖頭:“慈悲,不忍,才是求道的本念。”
天王如來根本不在意迦葉說什麼,隻看佛祖應對。
佛祖不說話。
他對天王如來的話,早已說儘了,此時隻願伸手,五指攤開,推出一掌。
轟!!!
靈山和雪峰,陡然靠在了一起。
中間數千裡大地,仿佛不存在了。
天王如來在雪峰上悍然揮掌,與靈山頂的佛祖相拚。
兩掌相接,天地時空生起一種奇異的嗡鳴。
兩道身影對立不動,周圍的場景卻不斷變化,從兩山之頂,變成一片浩瀚大海,上下四方全是怒濤狂湧,白浪墨潮。
又從大海變成沙漠,空氣扭曲,沙礫顫抖浮空,大地倏然化作真金之色。
再從沙漠變為竹林,竹林變為城池,城池變為野地花叢。
有烈焰從虛空中燒透過來,所有花叢付之一炬,火光越來越盛,逐漸隆起,露出真容。
原來是一個碩大無朋的火球。
火光之中,似乎有無數物象在泛起,又被火焰極致的高溫溶解。
佛祖和天王如來,此刻竟然已經置身在太陽之中,兩股掌力還冇有拚完。
遍虛空,儘法界,大千應機流轉,佛身相隨示現!
此時此刻,靈山之上,所有佛門弟子一片嘩然。
他們並冇有看到兩座山峰相撞,更冇有那個法力,看到後續的變化。
在他們眼中,就是佛祖和天王如來,都突然消失。
“善哉!”
迦葉高聲喝道,“何須喧嘩,我佛與提婆達多,正在大千萬象之中流變。”
“提婆達多,必將敗落。”
旁邊阿難卻並未說話。
天王如來的火候,確實比佛祖還差一些,但是他們之間,因果太過厚重。
這一番糾纏,也不知何時才能落定。
正在這時,天上飄下一股仙氣神光,當空形成一道法旨。
迦葉阿難,隻被那法旨光芒一照,心中已然明了。
原來南北二帝,已經打上天界,北帝直奔老君丹爐,南帝正在天庭作亂,向玉帝鬥法。
天庭這道旨意,卻並不是要靈山上天相助。
而是要讓靈山部眾,前往南方幽冥香山,受楚天舒指引,殺入那座殘缺三界之中。
以攻代守,與妖邪相抗。
四大天王及駐留人間的十萬天兵,及善戰人間仙家等,也有天庭法旨頒下,正趕往那裡。
幽冥香山上。
楚天舒的手,正拽緊那一根直通霧海深處,長度難以測度的三色絲弦,盯緊對麵的世界。
他最早看到的那座城池,此時已經被妖邪發現了。
天上的黑雲血雲之中,飛出大量蝙蝠陰影,化作一道道黑袍身影,各持刀劍,飛向城中。
“羅浮第三十城,哈哈哈哈,羅浮百城,真的還有一百座嗎?”
天空中有青臉獠牙,手爪細長的老妖,穿兜帽鬥篷,手持一柄碩大黑色戰斧。
“敢出現在我們嗜血族的地盤上,今天就讓羅浮百城再少一座,把你們通通帶回去,做成血奴!”
城頭上,許多人族高手現身。
或身材雄壯,身穿劄甲,頭紮道髻,或一身青袍,氣質滄桑,手拿刀劍。
他們奮力與這些妖邪廝殺,劍罡刀氣,紛飛如雨,震蕩方圓數十裡。
但尋常刀劍所過之處,妖邪傷口,隨斷隨合,大占便宜,打的人族緊促不已。
直到一個竹簪挽發,青發青袍的老者,從城中飛空而起。
“我們城中樞紐已經徹底鏽蝕,縱然方才吸取了些許地表之氣,也難以彌補。”
青袍老者悲歌朗吟,手上陡然爆發出一條金色刀芒。
“諸位,四散而去,各自爭命吧!”
千丈刀芒,淩空一掃。
被觸及的妖邪,功體稍差些的,當場被焚成灰燼。
功體好些的,也殘肢斷臂,一時不能愈合,墜向地麵。
“太玄九老所創的天訣刀氣?好!”
戰斧老怪桀桀怪笑,大喝道,“讓你們這些賤奴,嘗嘗嗜血族的《掩滅三光黑暗秘法》。
老怪身體一旋,黑袍朝前展開。
眾人隻覺天上一黑,原本還能看到一些雲朵,這下就成了徹徹底底的黑暗。
天空似被一塊巨大黑布遮住。
老怪的身影藏在了哪裡,根本看不見。
那青袍老者雖然叫人逃跑,自己卻有斷後之意,長嘯一聲。
大地上升起四條金光,明亮如線。
地氣被純化,形成大量金色璀璨光點,集合到他手掌上。
千丈金芒遠比之前凝實,正要朝天揮動,半途忽然一聲脆響。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重物砍在了刀氣中段,整片刀全部碎開,如同寶石亂射。
青袍老者隻覺一股腥臭風聲撲麵而來,心中悲怒,陡然回手,一掌拍向頭顱。
嗜血族能把人轉化成血奴,就算是他這樣的高手,如果被抓回去,在血池中浸泡一番,恐怕也難以自主。
隻有搶先自殺,形神俱毀,才有一點自由。
嘭!!!
青袍老者一巴掌拍在腦門上,隻聽一聲洪鐘巨響,手掌競被彈開。
“什麼?”
他猛然發現,自己全身都化作一種翡翠色澤,似乎堅硬無比,而且皮膚上還有閃亮的光點在流動,好像快要………………
爆!
爆的不是人,而是光。
青袍老者胸口有強光爆發。
前方衝過來的戰斧老怪,全身都被照成慘綠,臉上露出驚恐之色,發出尖叫。
但他尖叫的聲音,被光流噴發的轟鳴聲蓋過。
所有人隻看到,那隻老怪在強光之中,衣衫破爛,血肉分解,仿佛一層層被吹散的灰塵。
最後連骨架也焚毀,一點殘渣也冇能留下。
光驟熄,青袍老者隻覺身形一虛,踉蹌了兩步,撫摸著發熱的胸膛,還有些不明所以。
“莫非有高人相助,我人族,居然還另有高人在世嗎?!”
香山之頂,楚天舒捏著手上的絲弦,入目能見太多不悅的事。
“天兵天將和靈山部眾,來的這麼慢嗎?”
他忽然扭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東海龍王。
就在剛剛,東海龍王也接到了天庭的旨意。
東海龍王麵色一凜:“明白,小王這就......”
“你道體太硬,也太笨重,過去遇到真高手,隻能當沙包。”
楚天舒眉目淩厲,“不過,硬有硬的好處,你過來。”
東海龍王靠近。
隻見楚天舒單手一抖,那緣分被他化作實質,且粗大如手腕,形成一匝匝的繩索,繞在東海龍王身上。
東海龍王萬年龍神,道體何等堅固,被這些繩索繞住,竟也立刻感到有些發緊。
楚天舒把繩索放在龍王雙手之中。
“拉好了,待會兒指引他們進去。”
話音剛落,楚天舒的身影條然移向霧海,奇快無比。
他這身體是一具化身,但此刻也感到,體內有血氣如太陽焰光在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