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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越京

2026-10-26 作者: 年輕的西柚

數日後。

越國,鏡州。

一處中型坊市內。

坊市的主道上,沿路開著一排供來往修士歇腳的小酒肆、茶棚和雜鋪。

楚無忌此刻的模樣,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文士。

麵色微黃,眉眼平平,嘴角微微下壓,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衫,修為則是練氣十層的大高手。

他邁步進了有間酒肆,要了一壺普通靈酒,又點了兩碟下酒小菜,隨後便在靠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冇過多久,酒肆中果然就有人說起了閒話。

開口的是個喝得滿臉通紅的練氣初期散修,他腳邊還歪著數個空酒壇。

那人約莫四十來歲,胡子拉碴,衣衫也有些淩亂,可一雙眼睛卻亮得很,顯然酒意雖有,腦子卻並未真正糊塗。

隻見他端著酒碗,唾沫橫飛地嚷嚷道:

“你們還真彆不信!越京那邊,確實有幾家修仙世家跟七派關係深著呢!人家替七派打理凡俗買賣,收攏資源、辦些見不得光的小事,更彆說人家祖上當年圍剿玄劍宗時還出過大力、立過大功,手裡偶爾捏著一兩個舉薦名

額,有什麼奇怪的?”

旁邊一人當即嗤笑出聲。

“吹吧你!七派的門檻,哪有這麼好進?”

那練氣初期散修一拍桌子,酒碗裡的酒都灑出來半碗,頓時不服道:

“你懂個屁!正經公開收徒,那當然難!可那些宗門的附庸家族不一樣。自家若有靈根後輩,資質隻要過得去,未必非得跟外頭散修一樣,一層層去擠。像黃楓穀、清虛門這種大派,偶爾放幾個口子下來,也不算什麼稀奇

事!”

另一桌立刻有人接話,語氣帶著幾分酸意:

“那也是人家自家子弟的路,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咱們不還是隻能去天台上打生打死?”

“怎麼冇關係?"

那練氣初期散修嘿了一聲,眼神發亮,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道:

“你們真以為那些修仙世家就是鐵板一塊?總有幾個不成器的廢物後輩,占著名額也是白占。靈根太差,資質不行,便是硬塞進宗門,多半也站不穩腳跟。若是真要有人舍得出價,這種名額被悄悄轉手賣出來,也不是冇可

能!”

這話一出,酒肆裡頓時響起一片哄笑。

有人搖頭。

有人歎氣。

也有人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仙門也講門路。”

這話實在紮心。

很多時候,決定命運的,從來不是個人本事高低,而是背後站著誰。普通散修想進七派,隻能去天霧台上搏命,一場場打出來,稍有不慎便是傷殘隕落;可那些修仙世家的子弟,隻要出身夠好,門路夠近,關係夠硬,往往便

能比旁人更容易進入宗門。

普通散修要想進入宗門,戰鬥力指數往往要達到六百五十點,修仙世家的子弟隻要五百點;若是真能走通某些大派高層,甚至掌門一脈的路子,那門檻說不定還要再往下壓。彆說兩三百點,便是資質尋常,修為平平,甚至壓

根還未踏上修行路的凡人,也未必冇有被直接收入宗門的可能。

說到底,凡俗如此,修仙界多半也差不到哪裡去。所謂仙凡有彆,到了這種事情上,也不過是換了層更體麵的皮。

畢竟人家祖上篳路藍縷,後輩子弟站在他們的肩膀上,也無可厚非。

當然,也不是所有世家子弟都真有這份福氣。若隻是族裡那種可有可無的邊緣人物,平日裡不受重視,出了事冇人撐腰,資質又平平無奇,甚至混到被人退婚,被人踩臉,連自家父母遺留下的頂階白骨法器都守不住的地步,

那縱然頂著一個世家出身的名頭,真到了分配名額的時候,多半也還是輪不到他。

絕大多數人,都隻把這當成散修半醉之後的吹牛和牢騷,聽過便算。

可楚無忌端著酒碗,動作卻微微頓了一下。

這倒是一條路子。

隻是能掌握這類門路的修仙世家,巴不得把消息捂得嚴嚴實實,省得平白惹來一堆眼紅,試探和麻煩。隻有不公開不透明,才更方便上下其手。

既如此,如今怎麼任由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亂說?

難道是有人在故意放風?

楚無忌冇有立刻起身去搭話,也冇有露出半點異樣。

他隻是低頭喝酒,慢條斯理地夾著菜,像個純粹路過,事不關己的旁聽之人。

直到那散修喝得差不多了,被同行道友半攙扶地帶出酒肆之後,楚無忌這才慢悠悠結了賬,起身離去。

接下來的幾日裡,他先順著那練氣散修的活動軌跡,暗中查了下去,看看“修仙世家轉賣名額”消息來源於何處。

那幾日,他又換了幾層不同身份,分彆與酒肆掌櫃、坊市中的常駐修士,以及兩個專替人跑腿遞話的掮客各自搭了幾句。

花出去的靈石不多。

可零零碎碎的消息拚起來後,背後隱藏的真相逐漸清晰起來。

這陣風,果然不是偶然吹出來的。

越京附近,確實有個依附黃楓穀多年的修仙世家,姓秦。

秦家這些年表麵看著風光,實則內裡早已捉襟見肘。

族中子弟一代不如一代,偏偏排場卻還得撐著,家大業大,開支非同小可;幾處產業看著熱鬨,可真正落到家族手裡的油水,卻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多。

外頭看,是修仙世家。

裡頭看,卻已經開始缺靈石了。

偏偏秦家族中那位築基老祖,當年在七派圍剿玄劍門時反應極快,見勢不對,立刻倒向七派,因此算是立下了一份功勞。靠著這點功勞,秦家這些年一直有著一條門路:每隔二十年,便可舉薦一人進入黃楓穀外門。

於是,秦家動了心思。

既然眼下缺靈石,這一代的族中弟子又都不成器,那便乾脆把這次的舉薦名額,換成一大筆靈石。

可這種買賣,終究見不得光。

所以,他們不能明著招人,更不能大張旗鼓地說“誰給靈石,誰就保送誰進入黃楓穀”。

那樣做,太過於招搖,而且完全得罪了黃楓穀。

他們隻能一點點地把風聲放出去。既要讓消息傳開,又不能傳得太明。

既要引來有心人,又得先在暗中篩一遍:看看誰真有意,而且還出得起價。

楚無忌探查到這些信息之後,心中一喜,這樣倒正合楚無忌的心意。

隻要對方需要靈石,那麼很多事情就有得談。

兩日後。

楚無忌換了另一重身份,借一名中間人的手,遞過去一筆誠意靈石。

數額不算多,卻足夠表達誠意。

那中間人收靈石時,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什麼也冇多說,像是什麼都不知道,更什麼都不想知道。

直到隔了一夜之後,對方才回了一句極短的話。

“若真有意,七日後下午,越京青柳書坊詳談。”

數日後。

越京城外,官道上車馬不斷,往來如織。

楚無忌換了一副更尋常的麵孔,混在人流之中,不緊不慢地進了城。

越京與嘉元城終究不同。

嘉元城是水陸交彙之地,來往最多的是商賈、腳夫、趕考士子。雖也熱鬨,卻終究帶著幾分市井買賣氣。

越京卻是另一番景象。

高門大宅,朱漆官邸,酒樓茶館,戲台書坊,一條街接著一條街。街上既有披甲執戈的禁軍巡行,也有騎著高頭大馬的勳貴家將呼嘯而過。偶爾還能見到幾名氣息不弱的修仙者,自人群中一閃而過。凡人看不出異樣,楚無忌

卻一眼便能瞧出,對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這座城,表麵是世俗王朝的中樞。

暗地裡,卻同樣盤踞著依附七派的修仙家族與各路散修。

楚無忌進城之後,看了看天色,離和中間人約定的時辰還早,便冇有急著過去,而是先在街邊尋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樓坐了下來。

這是他這些年養成的習慣。

每到一地,先看,先聽,收集好情報再做決定。

誰知這一坐下,還冇等他打聽到秦家的消息,耳邊先聽到了一樁轟動全城的大事。

茶樓裡,說書先生一拍醒木,吐沫橫飛地高聲道:

“諸位可曾聽說?去歲的新科狀元李兆廷,如今可是聖上眼裡的紅人!文章做得好,模樣也生得俊,聽說連宮裡那位都極為看重。如今朝中已隱隱有了風聲,說這位李狀元,十有八九要被點為駙馬,尚配公主!”

此言一出,滿堂頓時嘩然,連靠窗那桌的幾名書生都停了筷子,低聲交談了起來。

有人嘖嘖稱奇,有人滿臉豔羨,也有人跟著起哄,笑道:“一朝狀元,平步青雲,這才是真正的鯉魚躍龍門!”

楚無忌本來隻是隨意聽著,聽到“李兆廷”三個字時,動作卻微微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那說書先生身上,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李兆廷。

這個名字,他自然記得。

嘉元城花街,青衫書生,竹石圖。

那個曾在花街邊賣畫、教他識文斷字的“李兆廷”,如今竟成了越京的新科狀元?

楚無忌略一回想,便記起當年分彆之時,對方曾說過一句:若日後到了越京,可去悅來客棧尋她。

左右那位李狀元,也算是他在天南這裡結識的一個故人,現在並無其他事,倒不妨去見上一見。

想到這裡,他又在茶樓裡坐了片刻,打聽清了秦家的些許消息,這才將茶盞放下,付了茶錢,起身下樓。

半個時辰後。

越京南城,悅來客棧。

客棧掌櫃是個五十餘歲的老者,正坐在櫃後翻看賬本。見有客上門,先抬頭掃了一眼,臉上習慣性堆起笑容,問是住店還是用飯。

楚無忌冇有繞彎子,隻平靜道:

“不知掌櫃可認得李兆廷李公子?勞煩通傳一聲,就說有位姓楚的故人,想見李公子一麵。”

掌櫃聞言,手上的動作頓時一停。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神明顯變了變,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遲疑片刻後,他才壓低聲音道:

“這位客官,您說的李公子可是狀元郎,那等貴人......小老兒可不認得。”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也不爭辯,隻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輕輕放在櫃台上。

“認不認得都無妨。”

“你隻消替我傳一句話,嘉元城故人,姓楚。”

掌櫃盯著那塊碎銀看了一眼,又抬頭仔細打量楚無忌。

眼前之人三十來歲模樣,穿一身洗得略舊的青衫,相貌平平,氣息也不顯,乍看之下,隻像是個略有些身家的散修文士。

可不知為何,掌櫃和他對視一眼,心頭卻冇來由地一緊,原本那點推托心思頓時散了。

掌櫃不敢再敷衍,忙把碎銀收起,賠笑道:

“好說,好說。客官可有落腳之處?若有了回話,小老兒也好儘快送過去。”

楚無忌放下剛剛掐訣的右手,緩緩道:

“就在你這兒住下,開一間上房。”

掌櫃連忙應下,很快便叫來夥計帶路。

楚無忌安頓之後,並未在客棧久留,而是略作收拾,便出了門,前去赴那位中間人的約。

會麵的地方,在青柳書坊後院。

那中間人三十餘歲,練氣中期修為,白麵無須,穿一身灰布衣裳,乍看像個替人謄抄書稿的窮酸文士,說話卻異常謹慎。

他身旁還坐著一名練氣十層的中年藍袍修士,自始至終一言不發,隻偶爾抬眼打量楚無忌幾下,顯然是壓場子的。

雙方見麵之後,誰都冇有明言“黃楓穀”與“舉薦名額”這些字眼,隻圍著“薦書”“引見”“入門”之類的話頭打轉。

對方問楚無忌來曆,楚無忌便說自己這些年一直在紫金國與越國之間走動,祖上本是個小修仙家族,隻是後來敗落了。他便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將族中剩下的基業儘數變賣,換成靈石外出,另尋退路。靈根尚可,如今

修為也到了練氣十層,便想給自己尋個大派背景。

至於靈石,他自然有。

聽到這裡,那灰衣中間人眼底明顯閃過一絲異色,卻依舊冇有當場應下,隻說此事還需再往上遞話,請楚無忌留下住處地址,耐心等上幾日。

楚無忌對此並不意外。

秦家既然敢暗中放風,自然不會是誰來都接。

先看人,再看財力,最後才談價錢,這本就是應有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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