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替身傀儡
半月光陰,一晃而過。
這一日清晨,雲夢山古劍門鐘聲九響,雲海翻湧。
試劍大會,終於即將開幕。
古劍門、落雲宗、百巧院三家弟子齊聚雲夢山飛來峰。
溪國各地的修仙家族、附屬宗門、散修名宿,也紛紛趕來觀禮。
古劍門身為東道主,為兩派接風之後,便在飛來峰側另辟兩大片宅院,供落雲宗與百巧院弟子暫歇一日,待翌日再正式開比。
試劍大會每二十年一屆,可獎勵定靈丹的試劍大會,卻是兩百年才有一次。
傳聞此次大會之後,雲夢三宗便會擇機重開丹爐,煉製那一爐已經遲了四十餘年的定靈丹。
此丹一旦煉成,試劍大會魁首便可得一枚。
至於剩餘丹藥,則會由三宗高層另行分配。
定靈丹,關乎結嬰。
哪怕隻是多出半分機會,也足以讓無數結丹修士為之垂涎。
所以這幾日,雲夢山外的坊市幾乎被諸多修士擠滿。
茶樓酒肆中,有望奪冠的三宗弟子的名字被人反複提起。
古劍門的陸雲,劍意大成,築基後期修為,據說曾一劍斬殺四級巔峰妖獸。
落雲宗的慕青蘿,法術精妙,兼修丹道,背後還有一位結丹師祖看重。
百巧院的遲車國,傀儡術大成,身旁常年跟著三具虎、鹿、羊傀儡,尋常築基後期修士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這三人,自然是眾人明麵上議論的焦點。
不知從何時起,坊間好事者替這雲夢三宗築基一輩中的翹楚取了個名號,稱作“雲夢三絕”:劍絕陸雲、法絕慕青蘿、傀絕遲車國。三人尚未正式登台,聲勢便已壓過大半參會弟子。
可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冇有參賽之人,似是不知被誰在暗中推波助瀾,名聲也悄然傳得越來越廣。
東風散人,楚無咎。
一個來曆神秘的散修陣法師。
此人入溪國不過數月,先後解決青鶴穀、白鶴池、瑤光靈藥穀數處陣法問題。尤其瑤光靈藥穀一事,據說三宗數位陣法師都束手無策,偏偏此人一眼看破問題,替三宗解決了好大難題。
最初,這些消息隻在小範圍內流傳。
可不知從何時起,傳言漸漸變了味道。
有人說,東風散人得了某位上古陣法宗師的傳承。
還有人說,他能在瑤光靈藥穀中力壓三宗陣法師,並非是他陣法造詣高,而是因為那上古陣法宗師的傳承裡,正好記著相關解決之法。
傳言越傳越誇張。
甚至有人言之鑿鑿,說他手中的上古陣法傳承,乃是一位化神修士所留。若能參悟透徹,便可看破天下禁製。
到最後,甚至有人說,那東風散人身上不止有上古化神陣法傳承,還有一件元嬰級彆的和陣法相關的古寶。
這些話,楚無忌自然不會認。
他也曾明裡暗裡放出風聲,說這些所謂上古傳承、元嬰古寶,皆是子虛烏有,乃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甚至連沈都曾第一時間出麵,假惺惺地替東風散人說了幾句公道話,言稱謠言止於智者,坊間流言荒誕不經,不可輕信。
可世上的事,向來如此。
越是有人辟謠,越有人覺得其中必有隱情。
更何況,這修仙界從不缺貪心之輩。
一個築基散修,忽然聲名鵲起,又接連破解三宗陣法難題。若說他身上冇有半點機緣,反倒冇有幾個人願意相信。
靈萍坊內,有間茶樓中。
楚無忌冇有參加試劍大會今日的開幕式,而是獨自坐在二樓窗邊,手中捧著一盞靈茶,神色平靜地聽著樓下幾名散修議論。
“聽說了嗎?那位東風散人手裡,有上古陣法傳承。”
“何止上古陣法傳承,我昨日聽人說,他身上還有古寶。
“若真是古寶,他一個築基散修,能守得住?”
“嘿嘿,守不守得住,就看有冇有人敢動手了。”
幾人說到這裡,聲音壓低了些。
楚無忌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微苦。那幾人說話時,雖布下了一層隔音禁製,可在他強大神識麵前,不過形同虛設。
他眼中卻冇有半點波瀾。
這離譜的傳言來得蹊蹺。
看來是那敵對雲夢三派的幕後黑手,開始發力了。
遠處一桌幾名散修也在壓低聲音議論,目光時不時向楚無忌腰間儲物袋掃來。
楚無忌神色平靜,仿佛毫無察覺。
心中卻已冷笑。
好一招拙劣的借刀殺人。
隻是若他真隻是築基散修,被這等謠言纏上,即便不死,也要被逼得狼狽不堪。若反抗得太過激烈,便更坐實了身懷重寶的傳聞。
他慢慢喝完那盞靈茶,結賬下樓。
走出客棧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坊市中燈火漸起,修士往來不絕。
楚無忌沿著主街慢慢走著,像是毫無所覺一般,穿過幾條小巷,出了坊市西門。
西門外是一片竹林。
月色落在竹葉上,風一吹,沙沙作響。
楚無忌駕起青色飛葉法器,慢悠悠地朝雲夢山方向飛去。
飛出三五裡後,身後已經有三道氣息悄然跟了上來。
三名築基後期。
楚無忌眼底閃過一絲譏諷,卻恍如未覺,繼續朝前飛去。
又飛了三十餘裡,前方出現一片荒山。
此地離雲夢山不遠,卻靈氣稀薄,亂石嶙峋,四周冇有人煙,避開了三宗巡查路線。
正是塊風水寶地。
楚無忌遁光一斂,落在一塊青石上。
身後三道身影見他停下,明顯加快了速度。
一陣陣破空聲響起。
三道人影幾乎同時趕至。
一名赤眉老者,一名黑瘦道人,一名蒙麵女修。
這三人,楚無忌倒也曾聽過一二。
赤眉老者號赤燈,善使一盞幽火銅燈。
黑瘦道人號黑刃道人,一雙毒刃專破護體靈光。
那蒙麵女修則被人稱作桃幡夫人,手中桃花小幡最擅迷魂亂神。
三人常年在雲夢山外截殺落單修士,被坊間散修私下稱作“截雲三凶”。
為首的赤眉老者趕到後一句話不說,直接一抬手,便將一枚灰黑色圓珠狠狠甩出。
圓珠飛到半空,砰然碎開。
數道黑芒自碎裂圓珠中激射而出,轉眼化作一層灰黑色光罩,從上方倒扣而下,將方圓百丈儘數籠住。
與此同時,黑瘦道人袖袍一抖,數枚黑色陣釘冇入地麵。
地底頓時有幾道黑線蔓延開來,能夠封住土遁之類的遁術。
這光罩來得倉促,以楚無忌的反應,他完全能從光罩閉合前脫身。
可他冇有動。
他隻是站在青石上,靜靜看著三人完成布置,臉上適時露出幾分譏諷之色。
灰黑光罩徹底合攏。
赤眉老者這才低笑一聲。
“東風散人,久仰。”
他手托銅燈,燈芯中燃著一縷幽綠火苗。
黑瘦道人掌中扣著兩柄短刃,刃上泛著藍黑毒光。蒙麵女修則持一麵粉色小幡,幡麵繡著幾朵桃花,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正從中飄出。
三人各占一方,隱隱封死了他的退路。
楚無忌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半分。
他目光從三人身上一一掃過,隨即收斂神色,臉上浮現出幾分驚疑之色,聲音也沉了下來。
“幾位這是何意?"
赤眉老者笑道:“楚道友是聰明人,何必明知故問?我等隻求傳承,不求性命。隻要道友交出那卷上古陣法玉簡,再立下心魔誓言不追究今日之事,我等立刻讓路。”
楚無忌沉聲道:
“楚某身上並無什麼上古傳承。”
說到這裡,他語氣微微一頓,又道:
“便是真有,也不會交給你們。”
赤眉老者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黑瘦道人則冷哼一聲,道:“冇有傳承?你一個築基散修,憑什麼修複瑤光靈藥穀的禁製?三宗陣法師都做不到,你卻做到了。莫非你當我等都是傻子?”
蒙麵女修輕笑:“楚道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如今交出來傳承,還能保全性命。若等結丹前輩盯上你了,可就冇有我們這麼好說話了。’
楚無忌沉默片刻,忽然歎了口氣。
“是誰告訴你們,我身上有上古陣法傳承?”
赤眉老者目光一閃:“這便不是道友該問的了。
說罷,銅燈火焰猛然一漲。
數道幽綠色火線自燈芯中激射而出,半途散作縷縷陰火,朝楚無忌口鼻鑽去。
黑瘦道人雙手一掐訣,兩柄短刃一上一下,化作兩道藍黑寒芒,直取楚無忌丹田與咽喉。
蒙麵女修手中小幡輕搖,粉色花瓣漫天飛舞,竟帶著擾亂神識之力。
三人出手極快。
就在短刃刺中楚無忌的一瞬間,楚無忌的身影忽然一僵,隨即裂成數片木片。
替身傀儡。
這是他從乾機傀儡術中的學到的一種小法術。
黑瘦道人臉色大變。
“不好!”
話音未落,地麵泥土翻湧,青色靈光交織,一根根靈力藤蔓破土而出,瞬間纏住三人腳踝。
赤眉老者怒喝一聲,銅燈火焰化作一條火蛇,撲向靈力藤蔓。可火蛇剛衝出丈許,便被一道無形神識之力壓得潰散。
楚無忌真正的身影出現在黑瘦道人身後。
他冇有動用結丹法力,隻將靈力壓在築基後期層次,抬手一揮。
一道青色風刃無聲無息掠出。
黑瘦道人剛察覺背後生寒,脖頸處便浮現出一道細線。
下一刻,鮮血噴湧。
他的整個人仍保持著前撲之勢,跟跑步後才轟然倒下。
蒙麵女修見勢不妙,手中小幡猛然一揮,整個人化作一團粉霧,向外遁逃。
楚無忌神色不變,屈指一點。
下一刻,一道青芒穿霧而過,粉霧中傳出一聲悶哼。蒙麵女修從霧中跌落,身形還未落地,胸腹之間便已被風刃斜斜切開,鮮血灑了一地。
轉眼之間,三去其二。
赤眉老者臉色大變,手中銅燈火焰猛然暴漲,化作一層幽綠色火罩,將他周身護住。
他顯然已經冇了再戰之意,身形一晃,便要向光罩邊緣遁去。
可他剛一動,身軀卻猛地僵在原地。
幾縷幾乎不可見的銀白靈絲,不知何時已纏上他的四肢、脖頸與眉心。那靈絲細若遊絲,紮入了他經脈關穹之中,使他整個人像一具被提線操縱的木偶,再也動彈不得。
乾機傀儡術。
此法不隻能用來控製傀儡,若是雙方神識差距夠大的話,甚至可以用來強行控製對手。
赤眉老者眼中露出駭然之色。
這一刻,他甚至覺得體內靈力都似被無數細線纏住,運轉之間滯澀無比。
那層幽綠色火罩也隨之劇烈搖晃起來,隻支撐了數息,便“噗”的一聲熄滅開來。
楚無忌緩步走到他麵前,神色淡漠。
“是誰指使你們來的?”
赤眉老者額頭冷汗滾落,眼中再無半分凶戾,隻剩驚恐。
“楚道友饒命!"
他聲音發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等也是受人指點,並非真要與古劍門為敵!那人隻說你身懷上古陣法傳承,讓我等半路截殺你,若能得到陣法傳承玉簡,便有結金丹那般重賞!"
楚無忌目光微沉。
“那人是誰?”
赤眉老者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
可就在第一個字即將吐出的刹那,他脖頸處忽然浮現一朵粉色桃花印記。
桃花印亮起的瞬間,赤眉老者臉色慘白,雙眼猛然凸出。
楚無忌眼神一冷,立刻催動乾機靈絲,試圖強行封印住那道桃花印。
可那桃花印發作得太快。
幾乎在靈絲收緊的同一瞬間,赤眉老者雙眼猛然凸出,脖頸處的桃花印驟然亮起。
砰!
他的頭顱直接炸成一團血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