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極炫下落 (二合一)
亂星海很大。
大到許多海域,連在星宮等諸多大勢力繪製的海圖上,也隻留下寥寥幾筆記錄。
有些地方,數十年無人踏足。
有些地方,明明仍在海圖之上,可等修士真正循圖找去,才會發現島嶼早已被風暴抹平。
一場天風過境,便足以讓一整片海域改換模樣。
天風,乃亂星海三大天災之一。
此風每年兩次自亂星海一端出現,向著另外一端橫掃而去。所過之處,海浪滔天,島礁崩裂,凡人若非居於有禁製庇護的島嶼之上,幾乎十死無生。
便是修仙者,一旦被卷入天風深處,也極難脫身。築基修士身陷其中,多半屍骨無存;結丹修士若不小心誤入風眼,也有隕落之危。
天風過境之後,在某些地勢特殊之處,風力並不會立刻消散,留下的些許天風還會形成某些極為奇異的罡風,可能滯留數乃至數年不散。
這些罡風雖然遠遠比不上真正的天外罡風,卻已有幾分相似之處。
楚無忌要找的,便是這種地方。
真正的天外罡風,存在於極高的天外罡風層,其中凶險遠非尋常修士能夠想象。莫說結丹修士,便是元嬰修士都不願輕易硬闖。甚至若是元嬰離體,貿然進入天外罡風層,恐怕片刻之間便會被罡風絞得粉碎。
按楚無忌所知原著內容,便是日後那位韓老魔,也要修煉到大乘境界之後,才能讓元嬰在天外罡風之中行走自如。
眼下亂星海這些因為天風緣故,形成的罡風滯留之地,自然遠遠不能與真正的天外罡風層相比。其威能不足以瞬間致命,卻又足夠淬煉銀精,煉製天罡銀砂。這正符合楚無忌煉寶的需求。
他先取出通達陣閣近些年收集到的內外海天風記錄玉簡,又將數份海圖逐一攤開,逐片海域比對起來。
狂風礁、黑旋海、斷帆峽、斷風礁、風鬼島......
都是些一聽便知道不是什麼好地方的名字。
楚無忌卻並無半分嫌棄。畢竟,在這些地方尋找到罡風滯留之地的幾率更大一些。
他取出一隻觀風盤。
盤麵不過巴掌大小,上麵刻著十幾道細密紋路。若百裡之內有異常風靈氣波動,盤中青針便會自行偏轉,指向風靈氣異常之地。若遇到天風殘力,盤麵上的紋路甚至會泛出淡淡青光。
此物是一名古修士煉製出來,用來預警避開天風的。一經發明,便在在亂星海頗受歡迎。雖然觀風盤遠不如定星盤那般幾乎人手必備,但身家寬裕些的修士,往往都會備上一件。
楚無忌手中這隻觀風盤,便是通達陣閣早年收來的精品。
靠著觀風盤和那些海圖,楚無忌開始在亂星海內海追逐天風。
有時,他在一座荒島上靜坐兩個月,等來的卻隻是一場尋常暴風。
有時,他剛離開某片海域,不過數日那片海域便有天風掃過。
等他得到消息折返時,那裡的罡風殘力已經散了大半,隻剩一地碎礁。
換成性急之人,隻怕早已心浮氣躁。
楚無忌卻始終平靜,修仙之路,本就不是三五日的事。
更何況,天風梭不是尋常法寶。
此寶一旦煉成,便是一件可伴隨自己直入元嬰,甚至化神的本命法寶,當然,它最大的作用並不是鬥法,而是偷渡空間節點去往靈界時,抵禦界外空間亂流。
數月後。
楚無忌終於遇到第一處剛剛成形的罡風滯留之地。
那是一片礁石海,天風剛過不久。
遠遠望去,數十座黑色礁石被削平,有的隻剩半截,斷口平整如鏡。礁石上方,還殘留著一道道淡青色痕跡。
那些痕跡極淡,似乎下一刻便會隨風散去。
可楚無忌抵達後不久,一隻低階海鳥誤入其中。
隻見青痕輕輕一閃,那隻海鳥便在半空中裂成數截。殘軀尚未來得及落下,便被罡風撕成一片淡紅血霧。
楚無忌站在數百丈外,眼中終於露出一絲亮色,踏破鐵鞋無覓處,就是此地了。
他當即在礁石上布下煉製天罡銀砂的陣法,名為天罡化銀陣,並將一批銀精放入陣眼。
法訣一落,陣紋隨之亮起。空中青痕仿佛被無形絲線牽引,一縷縷朝陣中飄來。
引入陣,化銀成砂。
此陣法能將殘留的罡風一點點牽引,彙聚在陣眼,使其一層層刮過銀精。銀精會在這個過程中被切碎、淬煉。雜質隨風散去,精華則留存下來,最終化作極細的銀砂。
這種銀砂既保留了銀精的辟法特性,又經曆了罡風淬煉,正是煉製天風梭的關鍵材料之一。
一個月後。
陣眼處的銀精消失,隻剩下一小撮銀白細砂。
楚無忌抬手一招,銀砂飛入玉瓶之中,落在瓶底,僅薄薄一層,少得可憐。
他看了一眼,神色卻並無失望。數量雖少,品質卻不錯。
有了第一次,後麵便隻是時間問題。他又取出一批銀精,放入陣眼淬煉。
數月後,那片礁石海上方的罡風徹底散儘。楚無忌這才駕起遁光離去。
接下來兩年,他又陸續找到幾處罡風滯留之地。
有一次,是在一座荒島山穀。天風從山穀橫穿而過,硬生生將整座山穀削成兩半。楚無忌在穀中布陣,足足煉了兩個月銀精。
又有一次,是在黑旋海邊緣。天風殘力與海底暗流糾纏,形成一口直徑數十裡的巨大海渦。他花了數月,又成功得到一批天罡銀砂。
第三年。
南極島位於天星城西南三十餘萬裡外。此地常年怪風盤旋,是周邊一處頗有名氣的罡風滯留之地。
楚無忌抵達南極島附近時,恰好撞見一夥海匪伏擊過路商船。
那夥海匪為首者,是一名結丹初期修士。
其下還有十餘名築基修士。
他們圍著一艘掛著六連殿旗號的海船,諸般法器靈光在海麵上來回閃爍。商船外的防護光罩已搖搖欲墜,船上修士個個臉色慘白。
有人咬牙催動盤。有人握著法器,手指微微發抖。也有人望著遠處茫茫海麵,眼中隻剩絕望。
楚無忌原本無意多管閒事。
可他神識往南極島深處一掃,眉頭卻微微一皺。
那裡殘留的罡風之力正在迅速減弱。若再耽擱下去,便要錯過最佳時機。
就在此時,那名結丹海匪也發現了他。
那人身披黑甲,臉上橫著一道猙獰刀疤,身側懸浮著一件飛叉法寶。他遠遠望了楚無忌一眼,聲音低沉地開口:
“這位小友,此地是我黑鯊幫辦事之處。若無要事,還請繞行。”
話雖說得客氣,卻隱隱帶著幾分威脅之意。
楚無忌冇有理會對方,腳下青光不停,徑直朝南極島方向飛去。
刀疤海匪臉色一沉,飛遁到前方截住去路。
“道友這是不將我黑鯊幫放在眼裡了?”
楚無忌這才停下遁光,淡淡看了那人一眼。
“讓開。”
刀疤海匪聞言冷笑一聲。
“閣下好大的口氣。莫非真以為.......”
話未說完,楚無忌袖袍一拂。
三十六道青色風刃憑空浮現。
風刃無聲無息,薄如蟬翼,一出現,便化作青芒疾斬而出。
那名結丹海匪臉色大變。
就在這一瞬,他終於感應到楚無忌身上一閃而逝的靈壓。
結丹後期!
“不好!”
他慌忙祭出一麵黑色小盾。
可惜已然遲了。
風聲驟起。
三十六道風刃同時斬下。
護體靈光接連碎裂,法寶倒飛而回。刀疤海匪身前那麵黑色小盾隻支撐了一個呼吸,便被斬出七八道裂痕,同時他祭出的飛叉法寶,也被數道風刃劈得靈光狂閃,倒卷而回。
那名結丹海匪幾乎一個照麵便受了重創,身形倒飛數十丈,口中鮮血狂噴。
楚無忌目光微寒,並未就此收手。
此人煞氣纏身,顯然不知殺過多少無辜修士與凡人。對這等積年老匪,既然已經動手了,他自然冇有放虎歸山的意思。
他指尖一動。
一道青白風丸再度閃過。
那名結丹海匪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青白風丸中貫穿要害,屍身從半空墜入海中。
海麵頓時一靜。
餘下那些海匪臉色慘白,紛紛收住法器,再無人敢上前半步。
楚無忌神識一掃,又從人群中鎖定幾名身上煞氣最重,顯然同樣作惡極多的築基海匪,抬手幾道風刃斬出,將其當場誅殺。
這些人煞氣如此深重,甚至隱約到了煞氣反噬的地步,既然平白犯下那麼多殺孽,想來應該也就有了被殺的覺悟。
隨後,他才望向剩下那些或驚恐、或遲疑,或半被裹挾的海匪們。
“滾”
一個字。
剩餘海匪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多留,紛紛駕起遁光與法器,倉皇逃離。
商船上的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船主原本已經抱了必死之心,此刻見海匪逃,先是一怔,隨即大喜過望,連忙飛出船頭,想要上前道謝。
可他剛遁出數丈,便見那位青袍前輩收了戰利品後,已經化作一道青光,冇入南極島深處。
南極島內。
一道道灰白罡風從礁石縫隙間刮過,礁石表麵布滿密密麻麻的細痕。
楚無忌在一處平地上落下,抬手放出陣旗。
一麵。
兩麵。
十二麵。
三十六麵。
陣旗接連落下,青光連成一片。
隨後,他又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銀精,將其投入陣法中心。
銀精懸浮半空。一縷縷罡風繞著它急速旋轉,刺耳的摩擦聲不斷響起。
銀精表麵剝落出無數細小碎屑,雜質被罡風帶走,真正留下的銀色細砂,則在陣法中緩緩沉積。
楚無忌盤坐陣外,神識牢牢盯著陣法中心,不敢有絲毫大意。
這一坐,便是七日。
七日後,南極島中的罡風殘力終於徹底散去。
楚無忌收起陣法。
陣心處,隻剩下一小撮銀白細砂。
不足半兩。
他看著那點天罡銀砂,沉默片刻,不由輕歎了一聲。
七日苦守。
數斤銀精,最後隻得這麼一點。
難怪此物少有人煉。
那一小撮銀砂落在掌心,輕若無物。可是無忌神識一掃,便能清楚感應到其中蘊含的辟法之力。
楚無忌將天罡銀砂收入玉瓶,隨即清理掉布陣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漸漸平靜的海麵。
五年奔波,耗費無數銀精與靈石,所得天罡銀砂仍遠遠稱不上充足。
不過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繼續堅持下去好了。總有一天會收集夠天罡銀砂的。
片刻後,一道青光從南極島深處飛起,轉眼便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間。
第四年。
斷風礁。
楚無忌抵達斷風礁外時,並未顯露本來修為。
他此刻是一名麵容普通的青衣築基修士,氣息不過築基後期,腳下踩著一柄成色普通的青色飛劍。
這種散修,在亂星海並不少見。
楚無忌一路偽裝成這等身份,隻是為了少惹人關注。隱藏一滴水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它彙入大海。
盤麵之上,三道細密紋路同時亮起。盤中青針也開始微微顫動,指向斷風礁深處。
楚無忌目光微動。
果然有罡風。
隻是,觀風盤上的青光並不算盛。
這說明斷風礁內的罡風還在,但已經散去不少。若能把握住這一次,大概能煉出數錢到一兩天罡銀砂。
不算多。但天罡銀砂本就難得,這一路追風八年,楚無忌早已習慣了空跑。眼下既然有收獲,哪怕隻是數錢,也不算白來。
可剛靠近斷風礁外圍,他便停了下來。
前方海麵上,停著一艘黑色骨舟。
骨舟不大,舟身嵌著一片片慘白獸骨。
骨舟附近,還散布著七八名築基修士,封鎖了斷風礁。
這些人衣袍製式相近,腰間都掛著黑色玉符,身上陰氣纏繞,法器也多帶著魔道痕跡。
玄陰島的人。
楚無忌不動聲色地收起觀風盤,他腳下飛劍青光一閃,繼續向斷風礁飛去。
他不想惹事。但若有人擋路,那便另說。
封鎖斷風礁的人很快發現了他。
幾名築基修士先是警惕,隨即看清他不過築基後期修為,臉色便冷了下來。
其中一名三十餘歲的赤發男子踏前一步。
“道友,請留步。”
此人身材不高,眉眼狹長,麵相有些陰鷙,一身法力在築基後期上下。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赤發男子冷冷道:
“前方玄陰島辦事,閒雜修士繞行。”
楚無忌垂下眼簾,聲音低啞。
“在下隻是路過,想去斷風礁外圍采些風青石,並無衝撞玄陰島諸位道友之意。”
“風青石?”
旁邊一名藍袍築基修士嗤笑一聲。
“那等破石頭,也值得你跑到斷風礁來?道友這借口,未免太敷衍了些。
身後幾名玄陰島弟子也跟著低笑起來。
風青石並不算珍貴,隻能用來煉製一些低階風屬性法器。尋常築基修士若非窮到極處,確實不至於為了此物跑到斷風礁這種險地。
楚無忌冇有爭辯,反而露出幾分築基散修麵對元大派弟子時應有的忌憚。
赤發男子卻冇有笑,盯著楚無忌看了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不知為何,眼前這名青衣散修看似平平無奇,可站在那裡,卻給他一種說不出的危險之感。
赤發男子正要再說什麼,遠處骨舟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孫火。”
“讓你們搜尋師叔下落,不是讓你們在這裡同一個散修廢話。”
話音落下,一名黑衣築基修士從骨舟上飛出,落到赤發男子身旁。
此人年紀稍長,築基後期修為,臉色陰沉,顯然在這些人中地位不低。
赤發男子神色一凜,連忙低頭。
“周師兄恕罪,師弟隻是見此人行跡可疑,才多問幾句。”
黑衣修士冷哼一聲。
“我們那位師叔失蹤多年,好不容易查到他當年可能在這一帶出現過,若因你耽誤了正事,回去之後,你自己去向你師尊解釋。”
孫火?
楚無忌心中微微一動。
若他記得不錯,原本軌跡之中,極陰門下日後確有一名叫孫火的弟子。
此人後來背叛極陰,藏身通天霧海,一路修煉到了結丹後期。
能從極陰那等老魔頭手底下成功叛逃,還能在亂星海中活下來,並修煉到結丹後期的人,絕不可能是什麼尋常角色。
不過他的師叔......
極炫?
楚無忌眼神深處微微一動。相比孫火,他此刻更在意另一件事。
玄陰島的人竟在斷風礁搜尋極炫線索。他這些年一直暗中留意極炫下落,卻始終冇有太大收獲。
他正愁找不到極炫下落,無法追查血玉蜘蛛,如今倒像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血玉蜘蛛又牽扯虛天殿中的虛天鼎、補天丹,以及那柄藏著銀月的狼首玉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