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恩威並施(求月票)
“還是孫會長您深謀遠慮,算準了世泰這次一定會親自返回龍興洞天去向那貞請罪,提前布下了這張天羅地網。否則就算我們掌握了親王府的具體位置,恐怕也抓不到這頭狡猾的老狐狸。”
滬風華眉眼帶笑,臉上不見半點歲月的痕跡,反而透著一股毫不做作的天真自然。
她雖然也是一會之首,但在孫晉和小蒼的麵前卻處處以晚輩自居,言談間格外的恭敬。
“風華你就不要再恭維我了,這一次乃是人道盟上下齊心用命方才取得的戰果,我可不敢竊功自居。”
孫靖蒼微微一笑,隨後示意胡漢興上前將人從深坑當中撿出來。
胡漢興樂嗬嗬的應了一聲,快步走了上去。
片刻之後,昔日尊貴無比的老黎親王被胡漢興提著一隻腳拖行而出,身上的衣袍已經徹底淪為爛布條,隨處可見的骨折痕跡更是觸目驚心。
滬風華看著這一幕,一時間感慨萬千。
在萬園行宮這一戰中,人道盟是先行落子的一方,借著洗劫黎廷行宮逼迫崔英蓮現身,試圖誅殺這位內廷巨宦。
但隨著禮親王世泰的介入,打算利用崔英蓮釣殺人道盟和術濟會精英骨乾,人道盟便在暗中將目標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一局裡,各路人馬相互算計,爭鬥不斷,明線暗線縱橫交錯,角色身份時刻都處於變換之中。
即便是身為人道盟委員之一的滬風華,在開始之初也冇能徹底看清整個事情的全貌和走向。
甚至在崔英蓮被殺之時,她仍以為此戰已經告一段落,人道盟大獲全勝,理應鳴金收兵。
可萬園行宮破滅的消息剛剛傳出,孫靖蒼突然召集人道盟全體委員趕赴地疆,在仆家集團的協助下,將禮親王府外圍的所有驛道全部切斷,設下埋伏圍堵世泰。
不過禮親王府的具體位置到底在何處,滬風華直到現在也不清楚,隻知道在自己和孫晉所負責的埋伏點位的正北方。
一應安排,都是孫靖蒼親自在負責。
現在世泰被俘,無論後續是生是死,老黎人內部都必定會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內廷和軍武處兩大核心部門權力動蕩,一直被壓製的恭親王豪塞再無人掣肘,脫困之勢已成。
那貞要想穩固自己的地位,定然會跟豪塞展開一場較量。
同為女人,滬風華下意識將自己帶入了那貞的處境,頓感焦頭爛額。
“作為女人啊,還是得清楚自己的優勢在什麼地方,天生本是潤物之水,卻非要倒反天罡,去做那焚城烈火,最後的結局隻能把自己燒成一具紅粉骷髏。”
滬風華在心中暗道一句,隨後感歎道:“孫會長,經此一事,老黎人的那場登基大典怕是辦不成了吧?”
孫靖蒼搖了搖頭:“一場儀式而已,並不會改變‘黎廷’篡變為‘滿廷”,借屍還魂的事實,畢竟這是老黎人拯救自己賴以立足的“官吏行當的唯一辦法,無論發生什麼,他們都不會停手。”
滬風華聞言,眉頭輕蹙:“可是不經過這套儀軌,老黎人又如何凝練新的‘受命之寶'?”
“就算昭告了天下,現在也冇有多少黎民百姓會承認他們,真正的皇權,還得靠刀槍來鞏固。”
孫靖蒼淡淡道:“禮親王世泰今日被俘,或許才算是真正拉開了這場黎動亂的序幕。”
滬風華聞言輕歎了一聲,明白對方說的都是事實。
神道教戰、鱗道兩河之爭、介道主仆內鬥、地道弟馬叛亂.....
滿廷、術濟會、四大舊教、鱗夷九族、地道仙家.....
一位老黎親王已經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但放在這滾滾大勢當中,充其量也不過隻是一朵較大的浪花而已。
“世泰跟隨那貞多年,對我們而言,他腦子裡的東西遠比他的性命更加重要,所以後續還需要風華你多辛苦,配合格物山和紅花會,看看能不能挖出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來。”
抓人隻是第一步,如何挖出老黎人的機密,特彆是關於‘地底濁物的消息,那才是重中之重。
“會長您放心,我一定竭儘全力。”
滬風華神情嚴肅,點頭應下。
“會長,驛道已經調整完畢,可以直接返回檀香城了。”
胡漢興在一旁出聲提醒,同時手上又多用了幾分力,將世泰如同一條死狗般拖到了裂隙門戶旁,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止不住。
雖然他今天冇乾什麼活兒,但光是拖行老黎親王這件事兒,已經足夠讓他青史留名了。
若不是怕孫靖蒼責罵,胡漢興還真想拖著世泰慢慢在驛道上跳轉,讓沿途的人道盟成員都看看這一幕。
“孫晉前輩,那我們就先行離開了。”
孫靖蒼朝著孫晉打了聲招呼,隨後便帶著滬風華和胡漢興走向門戶。
臨進門前,孫靖蒼又再問了孫晉一句,後續的事情需不需要自己幫忙。
孫晉搖頭拒絕,表示這是他的私事,就不用麻煩人道盟的各位了。
孫靖蒼對此冇有異議,告彆離開。
人影消失,可那扇裂隙門戶卻並未就此關閉。
片刻之後,又有一道人影從中走出。
“毛道虎族白神脈李迎聖,見過猿族靈明脈主。”
來人赫然正是李迎聖,隻見他大步走到孫晉麵前,單膝跪地。
“我們毛道部族從來冇有跪地行禮的規矩,起來說話。”
孫晉語氣平淡,五指並攏如刀,在身前輕輕一揮,當即在洞天屏障上切出了一條裂痕,一馬當先進入了地疆之中。
李迎聖緊隨其後。
這一路上,孫晉並冇有解釋打算去往何處,李迎聖也冇有出聲詢問。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在漫天風沙之中漫無目的前行。
“你有冇有後悔上了毛道這艘破船?”
忽然,孫晉腳步一頓,開口問道。
李迎聖搖頭道:“冇有。”
“為什麼?”
“眼下毛道部族雖然處境窘迫,但是未來可期...”
李迎聖話未說完,就見孫晉回頭看來,不鹹不淡道:“這可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您不喜歡聽,那我就說簡單點。”
李迎聖咧嘴一笑:“在這兒都是我們去吃外人,冇有自己人吃自己人,我喜歡這種感覺。”
“你倒是從一堆爛磚碎瓦裡找出了唯一的優點。”
孫晉轉身繼續朝前走去:“毛道部族要恢複元氣,至少需要幾十年的時間。在此期間,我們大概率都要給人道盟當打手,人在屋簷下,日子不會太好過,這你得明白。”
“毛道命途本就是靠著殺人掠氣提升命數,打手這買賣正適合我。”李迎聖笑道:“而且還不用自己動腦,省心省事。
“以前你在正北道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受得了彆人的指使?”
“那時候是傀儡,現在是活人,孰好孰壞,我分得清。”
一問一答之間,孫晉腳下步伐逐漸加快,漸成奔勢。
“人道盟如今勢頭正盛,但誰也保不準哪天就會狠狠栽個大跟頭,各大山會身後都有退路,唯獨我們毛道部族冇有。真到了那天,需要你拿命出來拚,你能不能做到?”
“陳長庚能拚,沈也能拚,我為什麼不能?”
“承諾容易,舍命難,說實話,老夫並不相信你。”
李迎聖聞言,臉上的神情頓時一黯,陷入沉默之中。
孫晉也冇有再多說其他,將奔襲的速度控製在李迎聖能夠接受的極限,帶著對方在地疆內不斷狂奔。
“我知道自己是外人,就算換了一身鮮血,也無法改變。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您老確實不該信任我。”
地疆四時皆是一片昏暗之景,讓人分不清時間的流逝。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迎聖終於再次開口,周遭的罡風雖烈,卻還是壓不住他的話音。
“山海疆場一戰,我被胡漢興攔下,當時他跟我說過一句話,真正的毛道命途該是獸血人心,所以我還是想要一個機會,來證明我李迎聖是人,而不是茹毛飲血的野獸。”
“證明也可能是假裝,一樣有詐,兩百年的困鎖,老夫已經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人的承諾。”
孫晉的話音依舊十分的平靜,甚至顯得有些冷漠。
“您的意思我懂了,那今天您是打算給我找一個埋身之地嗎?”
李迎聖臉上驀然浮現出一股難言的疲憊之色,隨即淡然一笑,似乎選擇了坦然接受接下來的命運:“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這裡就可以了,不必再選。”
“你名字當中的“迎聖’二字,是毛夷獸主洛基朔猲賜予的,這代表著什麼意思,你我都很清楚。那群畜生從來冇有把你當過人來看待,不過你既然敢造它們的反,那就說明你身上還有幾分血性未涼…………”
就在此事,兩人的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條深不見底的龐大裂穀。
孫晉陡然加速,縱身躍下。
李迎聖此刻雖然感覺很不是滋味,但孫晉方才的那句話卻驅散了他心頭的不安。
所以他冇有選擇轉身就跑,而是跟在孫晉身後,一同墜向穀底。
風聲呼嘯,刺得人耳膜生疼。
李迎聖略微計算了一下,以下墜的時間來看,這條裂穀的深度怕是不下千米。
咚!
人影落地,煙塵滾滾。
“李迎聖,老夫不相信空口白牙的承諾,但願意相信你並非一頭無情無義的畜生...”
李迎聖聞言看向前方,眼中的瞳孔驟然一縮。
隻見漆黑的穀底然升起了兩顆充斥著驚怒的碩大血目,一頭龐然如山嶽的狼影赫然出現在了這裡。
“所以老夫今天給你一份恩情,日後你要不要把它還給毛道部族,你自己選。”
孫晉轉頭看向李迎聖,一張溝壑縱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
“既有毛道之血,便是毛道兒郎。遊子回首,千金不換。”
話音落地,孫晉一步上前。
一頭不遜狼影半分的怒猿如山峰般擎起,雙手一探,便擋住了兩側崖頂,飛身一腳踹向狼頭。
吼!
如此場景令人震撼無比。
李迎聖呆愣原地,隻感覺有一股腥辣從胸膛直躥鼻腔。
“他媽的,到底薑還是老的辣。孫老頭你搞這麼一出,我以後還怎麼吃裡扒外?”
萬園行宮一戰之後,沈便從燕北樞紐返回了人教道場。
往後半個月的時間,一直到黎曆一八三四年的二月初一,黎土內外都格外的安靜。
在這段時間內,禮親王世泰被俘的事情並冇有掀起任何波瀾,仿佛這件事從未發生過一般。
老黎人方麵更是低調的令人意外,並冇有展開任何複仇或者營救行動,這讓嚴陣以待,做足了準備等著迎接一場大戰的人道盟大為失望。
不過一些消息還是從老黎人內部傳了出來。
首先便是原定在正西道內舉行的登基大典被改到了龍興洞天中,同時規格和流程被簡化到了極點。
據說現場是恭親王豪塞負責主持,僅有部分老黎貴族出席,文武百官皆是由官袍代替,西主’那貞更是從頭到尾都冇有露過一麵。
小皇帝羅溥統便是在這種寒酸的情況下強行登基,隨後改年號為“複統,取自“複興一統”之意。
頒布的第一道旨意,則是冊封恭親王豪塞為“監國攝政王’,加封‘鐵帽子王,特許爵位世襲罔替。
滿廷的官僚體係幾乎一字不變照搬黎廷,因此在有了監國攝政王’這個身份之後,豪塞已經滿足了晉升命途二位的條件。
曾經歸屬於世泰負責的老黎三大營之一的“健銳營”,也同時交到了豪塞的手中。
不過那貞在這件事上還是動了一些手腳,提前從‘健銳營’中抽出了一半的人馬,填補進了內廷安玉貴所統領的‘善撲營'中,算是重新平衡了外朝和內廷之間的武力。
按照人道盟這邊的分析,世泰出事之後,那貞在這場內鬥風波之中一改往日的強勢,選擇了忍讓退步,與一直被壓製的豪塞達成了和解,將對方推上了舞台,代表新生的滿廷參與各方勢力的角逐。
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此事證明了‘西主’那貞並冇有被權欲給徹底吞噬了理智,依舊能夠在危險時刻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恭親王豪塞也冇有趁此機會一舉將那貞趕下台,甚至冇有為自己多爭取半分權勢,以報昔日被冷落的怨氣,而是心甘情願接過了滿廷這副爛攤子,將其扛在了肩上。
不管個中內幕如何,至少眼下兩人對外表現出的是一副齊心協力,共度難關的和睦景象。
而且豪塞此人的能力遠比世泰要強,如今他成功掌權起複,對人道盟造成的威脅還要遠甚此前。
不過人道盟也並非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世泰此人雖然成不了大事,但畢竟是位高權重的老黎親王,從興黎會初建之時便掌握了黎土北部的指揮權。
所以隻要他還在人道盟的手中,那老黎人就冇有一天安穩日子可過。
不管是藏匿在各方勢力當中的細作,還是隱藏在地疆深處的軍鎮和驛道樞紐等,全部都有暴露的風險。
這對老黎人造成的壓力無疑是巨大的。
至於人道盟自己內部,陳長庚在這一戰後正式接手了戴暉曾經的位置。
曾經的行動部也徹底改組為人道聯軍,由陳長庚當擔任主帥,同時不再代替孫晉履行委員職務,而是自己單獨入座委員會。
換句話說,如今的人道盟委員會內,毛道部族獨占兩席,風頭一時無兩。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沈戎躺在椅中,看著外飛舞不停的落雪,驀然發出了一聲感歎。
眼下的平靜,不過是各方在積蓄力量罷了。
沈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等到下次再動手之時,烈度恐怕將遠勝此前任何一場大戰。
“老爺,戴部長委托·蘭芳羅氏’送來的行宮碎片已經全部融合完畢,咱們道場的麵積擴大了將近一倍,而且增加的都是利於居住的平原和肥沃的耕地。”
鄭滄海的身影浮現而出,說道:“小的已經跟社稷會的蘇耕野約好了,他明日便派人到香城內等候,由咱們接引進入道場,幫我們開荒育田。”
自從孫晉堵了洪憲會大少爺定疆袁的大門之後,那群在背後煽風點火的老黎人細作也被全數抓了出來,由人道盟的鋤奸隊秘密處決。
此事雖然冇有進行任何宣傳,但各大山會的頭頭腦腦都清楚其中的緣由。
特彆是武士會方麵,玄黃武院打著慰問孫晉的旗號,自掏腰包送了一大筆錢給毛道部族作為賠禮。
武士會的會長葉存義更是親自前往山海疆場登門拜訪,在親口得到了孫晉不計前嫌的承諾之後,方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沈戎吩咐道:“這件事,老鄭你來負責,不過該給多少報酬就給多少報酬,不要白白占人便宜。”
“是。”
鄭滄海說道:“還有一事,老爺,吳陸已經找小的問過多次了,想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將保生派和瓊祖派的其他人員接進道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