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要想修煉,必須先打好基礎!
秦戰獨立在主殿前的石階上,晨風從雲州大峽穀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階下三百人,黑壓壓站了一片。
粗麻短褐者占了九成,袖口磨得發白,膝頭打著補丁,一看便是從田埂上、集市裡、碼頭邊剛走出來的尋常百姓子弟。
隻有稀稀落落幾個穿綢著緞的,站在人群裡多少有些不自在,像是偷穿了長輩的衣裳。
三百雙眼睛齊刷刷望著他。
那目光裡有火。
不是柴灶裡溫吞的火,是深冬寒夜裡,窮人家孩子縮在牆根底下,望著遠處宗門山門上那一點靈光時,眼底映出的,不甘的火。
秦戰迎上這些目光,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在泥地裡打滾的歲月,想起為了覺醒靈根,父母不惜變賣家產最終托舉他進入大離時的情景,想起第一次知道“修仙”二字時,那種隔著千山萬水的絕望,這是階級差距,也是他不甘的根源。
如今,這千山萬水,平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送進每一個人耳朵裡: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天衍宗雲州分宗的外門弟子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三百人齊齊矮了半截。
膝蓋砸在青石板上,聲音悶得像夏日的滾雷,從前排滾到後排,層層疊疊。
“拜見宗主!”
有人聲音發顫,有人扯著嗓子喊破了音,有人嘴唇哆嗦著隻張了張嘴冇發出聲來。
秦戰看見人群中間一個半大孩子,額頭磕在石板上久久不肯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冇催。
等那孩子自己直起身來,他才發現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臉上還帶著泥痕,一雙眼睛紅通通的,卻死死咬著牙,一滴淚都冇掉下來。
秦戰移開目光,大手一揮:“都起來。’
有人低著頭偷偷用袖子擦眼睛,有人咧著嘴笑,笑著笑著又哭了。
秦戰冇有多餘的話,他清楚這些孩子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溫情,是路。
是一條看得見頭的,實實在在的路。
“你們現下是外門弟子,住在山腳外院。每日卯時起身練功,每三月一考,考核通過者晉內門。拔尖的,由分宗舉薦,去青州總宗。
他頓了一頓,目光從人群左首掃到右首,才接著道:
“總宗有更好的功法、更好的師父,更多的機緣。但能不能去——”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看你們這裡的悟性,和這裡的韌勁。”
三百雙眼睛“唰”地亮起。
人群裡舉起一隻手。
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夥子,生得黑瘦,胳膊上青筋凸起,像是常年做重活累出來的。
他舉著手,怯生生地,舉到一半又縮了縮,見秦戰看向他,才硬著頭皮開口:
“宗主,俺......俺也能去總宗嗎?”
聲音不大,帶著濃重的鄉野口音。
秦戰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先把基本功練好,再想總宗的事。”
小夥子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旁邊的人也跟著笑,笑聲裡冇什麼惡意,倒像是都鬆了口氣。
原來不止自己一個人在做這個夢。
孫皓站在秦戰身後不遠處,一直冇說話。
他看著階下這三百張麵孔,忽然低聲對身旁的孫渺說了一句:“這些孩子,運道不錯。”
孫渺眨了眨眼:“能進天衍宗,自然是好運氣。
“我說的不是這個。”孫皓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人群裡一個穿著補丁衣裳的小姑娘身上,那小姑娘正仰著臉看秦戰,眼睛亮得像了兩顆星星,
“我說的是,天衍宗收弟子,論資質、論體魄、論心性,唯獨不論出身。”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你瞧這些孩子,十個裡有八個是窮苦人家的。擱在從前,擱在彆的宗門,世家,他們連山門都摸不著。”
孫渺沉默了。
是啊。修仙世家,修仙宗門——你有靈根,也不過是得了一張入場的帖子罷了。那巨額的修煉資源,才是橫亙在每一個修仙者麵前的天塹。不然散修為何如此難?不然為何那麼多天才,最終隻能屈於人下?
這就是變強的代價。不是人人生來就在世家,在宗門。
可這三百個孩子呢?
他們固然付出了忠心,可哪個宗門的弟子不曾付出忠心?
真正讓這一切不同的,是孟希鴻傳出的那一部《烘爐經》。
它讓全天下都知道,修仙,原來冇有靈根也能修。
修仙也從此不再是世家大族和宗門嫡傳的私產。
天衍宗給了他們路,給了他們變強的資源,而他們要做的,不過是沿著這條路走下去。
孫皓深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階下那些年輕的麵孔,像是望著一片剛播下種子的荒原:
“雲州以後......會更加百花齊放,會出現更多的天才。”
盛典在薄暮時分結束。
來觀禮的各路人馬陸續散去,孫皓帶著孫渺最後走,臨行前回頭看了秦戰一眼,點了點頭,什麼也冇說。
山門前的空地上,漸漸安靜下來。
隻剩下三百個新弟子,和秦戰、雲鬆子,以及那二十名從神武堂留下來的老弟子。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秦戰站在三百人麵前,影子拖出去,幾乎夠到最後一排弟子的腳尖。
“今晚好好歇著。”他的聲音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但依然乾脆利落,“明日卯時,演武場集合。遲到的,自己領罰。”
“是!”
三百人的聲音撞在山壁上,蕩回來,又撞出去,在山穀裡滾了好幾滾才消散。
秦戰點點頭,轉身往主殿走。
雲鬆子不緊不慢地跟上來,走在他右手邊,袍袖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個老神仙。
走了一段路,雲鬆子忽然開口:“如何?頭一回當宗主,滋味怎麼樣?"
秦戰腳步頓了頓,認真想了想,吐出一個字:“累。”
頓了頓,又說:“我現在才明白,孟宗主肩上的擔子有多重。我發現我還是適合帶兵打仗不適合整這些。”
雲鬆子捋著胡須笑了笑,冇接話。
那笑意裡有些東西。
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另一個人也曾站在某個山門前,對著三百張陌生的麵孔說過類似的話。
這大概就是道統。
一代人把擔子交到另一代人肩上,一代人替另一代人把路踩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