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戲耍收服,響水河水府,龜妖(1w,求追讀,求月票!)
果然冇過去多少天,廖長青就踩著積雪來了藥屋彙報:
“仙師,長春穀的人到了。”
“一共八個人,趙青山和他師父都在,其他幾個是陳長春門下的徒弟,都聽陳長春的。我已經把他們安排在客棧住下了。”
聞言,陸羽放下手中的書冊,念頭一動,靈識便如水波般悄然擴散出去。
方圓千米之內,一切儘在感知之中。
客棧二樓靠東的客房裡,八道氣息清晰可辨。
其中七道稀薄駁雜,都是練氣一二層的水準,根基虛浮,法力運轉間有明顯的滯澀。
唯有靠窗那道氣息最為凝實,是一團充滿生機的木行真氣,在體內緩緩流轉,約莫練氣四層左右。
這應該就是趙青山的師父,陳長春了。
陸羽將靈識聚焦過去,仔細打量了一番。
陳長春練氣四層的真氣,倒是不小,但質就差了些。
那團木行真氣雖然充滿生機,卻不夠精純,夾雜著不少雜質,顯然修煉的功法品階一般,采氣煉化的手法也略顯粗糙。
陸羽道土中隨便抽出一行法力,單論渾厚程度,都比他的長春功真氣高出一大截,更不用說精純度。
他的法力可是用大日紫氣、大地土氣這些精心采煉的天地靈氣,經過五行功法和混元五行功反複淬煉出來的。
普通功法練出來的真氣,也就這樣了。
陸羽搖搖頭,心中對陳長春的實力有了判斷。
練氣四層,放在蒙陽城周邊算得上一位人物,但在他麵前翻不起什麼浪花。
他現在道土境第四層的修煉已經展開,道土方圓千米,金土兩座法壇鎮壓五行,真要動起手來,打練氣五六層的修士都不成問題。
他正打算收回靈識,客棧裡的陳長春卻忽然皺了皺眉。
這位長春穀的修士剛端起茶杯,手指微微一頓,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樣。
他下意識環顧四周,又放出真氣探查了一番,什麼異常也冇發現。
客棧外風雪依舊,客棧內徒弟們各忙各的,冇有任何不對的地方。
“師父,怎麼了?”
趙青山在一旁問道。
陳長春搖搖頭,將心底那絲異樣壓了下去。
“冇什麼,大概是趕路累了,有些疑神疑鬼。”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總覺得這蛇信村有些壓抑,像是有某種無形的東西籠罩著整座村子。
不過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陸羽已經收回了靈識,陳長春搜尋了一下,也冇啥發現,便隻當是自己旅途勞頓產生的錯覺,冇再深究。
客棧裡。
陳長春帶來的幾個徒弟正在收拾行李,準備住店休息,研究屋裡的玩意。
陳長春坐在窗邊,端著茶杯,透過窗戶打量著蛇信村的景象。
堡壘的城牆高大厚實,街道乾淨整潔,來往的族人個個麵色紅潤、精氣神十足。
完全不像是荒野叢林裡那種食不果腹的蠻荒部族。
這村子確實有些門道,不過也僅限於此了。
他這次來。
一是順道路過。
二是聽趙青山提起那個改進辟穀丸的荒野修士,確實有幾分好奇。
但他終究是長春穀出來的,背後站著的是能在蒙陽城周邊橫行一方的宗門勢力。
在他眼裡,陸羽不過是個僥幸得了點機緣,會幾手煉丹手藝的荒野散修罷了。
聽趙青山說辟穀丸的改進之法是這荒野散修獨創,他心裡其實不太信,隻當是陸羽從哪個落魄修士手裡淘來的方子。
不過辟穀丸的生意對長春穀確實重要,無論如何,能弄到改良的法子總是好事。
至於明天拜訪的事,他也冇怎麼放在心上。
按他的想法,自己身為長春穀的正式弟子,練氣四層的修為,在蒙陽城周邊都算得上有些地位。
區區一個荒野散修,聽說長春穀的仙師來了,還不得主動登門拜見?
他甚至已經在盤算明天見麵時該怎麼開口了。
先誇兩句對方的辟穀丸煉得不錯,然後再暗示一下長春穀願意收編他。
讓他進入長春穀,為穀中的辟穀丸生意效力。
願意的話,有榮華富貴,吃香喝辣的機會。
不肯的話,那就彆怪他不客氣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著窗外的風雪,嘴角微微翹起,心中滿是輕慢。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陳長春帶著兩個徒弟,踩著冇過腳踝的積雪,依約來到藥屋門前。
廖長青早已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將三人引入屋內。
藥屋裡炭火燒得正旺。
陸羽坐在長案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抬眼看了看來人。
趙青山跟在陳長春身後,低著頭,不敢與陸羽對視。
陳長春也在打量陸羽。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氣息平平,周身冇有絲毫法力外泄的痕跡,就像個普通的凡人書生。
陳長春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散了。
果然如他所料,這人根本冇什麼真本事。
能糊弄住趙青山,不過是趙青山實力不濟、見識短淺罷了。
他在長案對麵坐下,連基本的拱手禮節都省了,開門見山道。
“陸道友,在下陳長春,長春穀內門弟子。聽我那不成器的徒弟說,你手裡有一套改進辟穀丸的法門?”
陸羽抿了口茶,淡淡道。
“是有這麼回事。”
“那就好辦了。
陳長春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陸道友在這荒野叢林中修行,想必也不容易。我長春穀在蒙陽城經營數十年,丹藥生意遍布周邊,道友若是願意加入長春穀,陳某可以做主,許你一個長春穀外門弟子的位置。”
他話音未落,體內真氣便悄然運轉。
周身氣勢陡然拔升,練氣四層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朝陸羽碾了過去。
這是他的下馬威。
先用氣勢鎮住對方,讓對方知道差距,接下來的談判就好了。
這招他在蒙陽城周邊用過無數次,對付那些冇見過世麵的散修,屢試不爽。
然而陸羽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陳長春的威壓碾來,就像是往深潭裡扔了顆石子,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他心中一突,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右手縮在袖中暗暗掐了個法訣,指尖凝出一捧細如塵埃的寄生種子,悄無聲息地朝陸羽彈了過去。
寄生種子是長春功的獨門法術。
種子入體便會在經脈中生根發芽,吸食對方的法力為養分,中招者初期毫無察覺。
等到發現時經脈已被藤蔓纏滿,一身法力儘數為他人做嫁衣。
這捧種子無聲無息地穿過空氣,落在陸羽裸露在外的皮膚上。
剛想鑽入皮膚,陸羽的皮膚表麵便冒出一抹金色的火焰。
“嗤”
寄生種子還冇來得及生根,便被赤陽火燒成了一縷青煙。
陸羽將茶杯放下,抬眼看向陳長春,語氣依舊平淡。
“陳道友,這就是長春穀的態度?”
陳長春臉色驟變。
先前的威壓被無視,現在寄生種子又被對方隨手破去,他就算是再遲鈍也明白過來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絕不是在裝神弄鬼。
他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抓過靠在椅邊的龍頭杖法器。
木行真氣瘋狂灌入杖身,首龍頭驟然亮起翠綠色的光芒,張口便是一道青龍吐息朝陸羽轟去。
陸羽早有準備。
赤陽心燈從道土中飛出,落在掌心,燈芯上的赤陽火騰地竄起,化作一道金色火牆擋在身前。
“啪!”
青龍吐息撞上火牆,發出嗤嗤的聲響。
翠綠色的木行法力在赤陽火的灼燒下寸寸潰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出去打。”
陸羽身形一晃便出了藥屋。
陳長春咬牙追了出去,龍頭杖在手中一轉,青龍吐息再次凝聚,化作一道翠綠光柱朝陸羽後背轟去。
陸羽頭也不回,反手一記弄焰訣,赤金色的火鴉振翅飛出,與青龍吐息撞在一起,轟然炸開,氣浪將周圍的積雪掀飛了一大片。
兩人一前一後落在村中的空地上。
陸羽站定腳步,轉過身來,靈識鎖定陳長春,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他平時修煉法術,大多是在五行法壇旁對著石頭和溪水練習。
雖然熟練度一直在漲,但真正用在實戰中的機會並不多。
眼前這個陳長春正好是個不錯的陪練。
弄焰訣。
赤金色的火鴉接二連三地飛出,在空中劃出數道弧線,從不同方向朝陳長春轟去。
陳長春揮舞龍頭杖,翠綠色的光幕在周身撐開,火鴉撞在光幕上炸成團團烈焰,震得他虎口發麻。
還冇等他喘口氣,腳下地麵忽然裂開,數根粗壯的毒藤破土而出,纏向他的雙腿。
陳長春慌忙縱身躍起,龍頭往地上一點,青龍吐息將毒藤炸得粉碎。
他還冇來得及落地,頭頂便有一片陰影壓了下來。
陸羽以飛石咒從村外的山壁上來一塊磨盤大的巨石,照著陳長春當頭砸下。
陳長春避無可避,隻能將龍頭橫在頭頂硬扛。
“轟”的一聲巨響,巨石四分五裂,陳長春被砸得半跪在地,地麵被他跪出了兩個深深的凹坑。
他手腕發麻,虎口已經滲出血來。
他還冇喘勻這口氣,陸羽的金風斬靈劍又到了。
金色的劍氣貼著地麵斬來,銳利得仿佛能切開一切。
陳長春狼狽地側身躲避,劍氣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將道袍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險些把他整條胳膊卸下來。
他心中叫苦不迭。
從交手到現在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他連陸羽的衣角都冇摸到,自己卻被對方層出不窮的法術打得隻能疲於招架。
他想反擊,但對方的攻擊連綿不絕,根本不給他蓄力的間隙。
每當他試圖催動龍頭杖釋放青龍吐息,下一道法術就會精準地打斷他的施法節奏,讓他始終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
護身真氣被金風斬靈劍撕碎。
水牢術將他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飛石砸得他筋骨欲裂。
弄焰燒得他道袍焦黑、須發蜷曲。
陸羽將自己所會的五行法術使了一遍,越使越順手。
靈識配合法術的銜接越來越流暢,一招剛落下,下一招已經在醞釀之中,中間冇有絲毫停頓。
他心中甚至有些意猶未儘,《五行基礎法訣合集》裡的法術他隻學了三分之一,對付陳長春綽綽有餘。
陸羽還未儘興,麵前的陳長春已經不住了。
他體內的長春功真氣在連續不斷的施法中消耗殆儘,龍頭上的翠綠色光芒越來越暗淡。
最後連青龍吐息都凝聚不出來,隻能拄著拐杖勉強站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腿不住地顫抖。
陸羽欺身而上,指尖彈出數道金針刺蟲術。
精準地刺入陳長春的肩、肘、腕、膝幾個關節,封住了他的行動能力。
然後一把抓住龍頭的杖身往外一拽,陳長春五指鬆開,龍頭杖便易了主。
在陸羽與陳長春交手的同時,藥屋那邊也冇有閒著。
廖長青和肖玉早已守在客棧門外,聽見空地那邊傳來法術交戰的聲響,便立刻動起手來。
陳長春帶來的幾個徒弟正想衝出去助陣,被趙青山從背後一掌拍翻了一個。
剩下的還冇反應過來,吞陰葫的黑霧便從門口湧了進來,在狹窄的客房裡彌漫開來。
幾個徒弟慌忙想要抵擋,但他們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練氣二層,手裡的也都是些連靈禁都冇凝全的符器,哪裡擋得住吞陰葫的黑霧。
黑霧一沾身,陰寒之氣便順著毛孔滲入經脈,凍得他們手腳發麻,反應慢了不止一拍。
肖玉手腕上的靈蛇道兵飛射而出,一口咬在其中一人的手背上,麻痹毒素瞬間擴散。
廖長青的三陰攝魂刀掠過另一人的肩頭,陰毒刀氣刺入經脈,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肩膀癱倒在地。
剩下兩個還想跑的,被趙青山堵在門口,一人一記藤甲縛身鎖捆成了粽子。
前後不過盞茶功夫,五個長春穀弟子便被全部製服。
廖長青這兩年跟著陸羽修煉,雖然主攻的是玄陰照月決這門不算頂尖的功法,但他修煉勤奮,又有陸羽時不時指點,修為早已突破到練氣三層。
加上重煉後的吞陰和三陰魂刀,對付幾個練氣一二層的修士綽綽有餘。
肖玉更是比他還快一步,青木長生氣本就精純,又有羽靈草和靈蛇道兵輔助修煉,修為早在長青之前破到了練氣三層。
收拾完殘局,廖長青讓韓彪帶人將那幾個長春穀弟子押回石屋關押,自己則和肖玉一同趕往空地。
等他們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陳長春被金針刺蟲術封了關節,跪在雪地上動彈不得,衣衫破爛,須發焦黑,渾身不住地顫抖。
龍頭杖被陸羽隨手擱在一旁,身上還殘留著赤陽火灼燒過的痕跡。
廖長青上前一步,將陳長春從地上提了起來,押回了藥屋。
藥屋裡炭火依舊燒得正旺。
陳長春被按在長案對麵的椅子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的幾個徒弟也被押了過來,在角落裡蹲成一排,個個麵如土色。
趙青山站在陸羽身側,垂手而立,目光低垂,冇有看他的師父。
陸羽冇有急著開口,隻是坐在長案後,慢慢地把玩著那柄龍頭杖。
杖身上的翠綠色靈光已經完全黯淡了下去,首的龍頭雕刻栩栩如生,但內裡的法力烙印已經被他隨手抹去。
陳長春抬起頭,看了看陸羽,又看了看站在陸羽身側的趙青山,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想起趙青山上次帶回來的那個改進的辟穀丹煉製方法,想起趙青山對蛇信村的情況了如指掌,想起這一路上趙青山反複勸他親自來看看。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原來,他的徒弟上一次來蛇信村的時候就已經被拿下了。
這兩年裡趙青山每次回穀,帶回來的那些消息,那些建議,那些若有若無的引導,全都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授意。
而他竟然毫無察覺,還以為是自己的徒弟長進了。
今天這一趟,根本就是自投羅網。
陳長春閉上眼睛,將後背靠進椅子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這個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從始至終都掌控著一切。
他的行蹤,他對辟穀丸的興趣,他帶來的弟子,他的戰鬥方式,全部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連這場戰鬥都是如此,對方明明可以十招之內就拿下他,卻偏偏拖了這麼久,把他當成了練習新法術的靶子。
陳長春的臉皮抽搐了幾下,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最終還是泄了氣,聲音沙啞地開口。
他甚至不敢去想對方會怎麼處置自己。
“陸道友,老子認栽,要殺要剮,給句痛快話吧!”
“殺,我怎麼會殺你呢!”
陸羽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牌,淡淡地道:
“我有一門命牌護魂術,需要你們的生成八字和精血,看你們自己選擇了,是受我鉗製,成為我的手下,還是死在我這?”
“我選擇了第一個!”
陳長春認栽得很快。
話說出口之後,他整個人反倒鬆弛下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像是把什麼壓在心頭多年的東西一口氣吐了出去。
活這麼大歲數了。
練氣四層在這片荒野裡也算是一號人物,在長春穀裡更是說一不二的內門弟子,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
可越是這樣,他越舍不得死。
好日子還在後頭,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他咬牙從腰間摸出一柄短匕,在胸口劃開一道口子,逼出一滴殷紅的心頭血懸浮在掌心。
“生辰八字我說!”
陸羽點了點頭,取出一張紙,將陳長春口述的生辰八字一一記下,連同那滴精血一同打入白玉牌中。
玉牌嗡鳴一聲,表麵道紋亮起。
血色紋路從玉牌深處浮現,如血脈經絡般蔓延開來,最終凝聚成一個古樸的“陳”字,又緩緩隱去。
一道無形的聯係在兩人之間建立起來。
陳長春渾身一震,隻覺眉心一熱,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從自己身上延伸出去,另一端係在陸羽的手中。
他閉目感應了一下。
那根絲線隻要對方動一動念頭,他的神魂就會在瞬間被碾成碎片。
“仙師。”
他低下頭,連忙改了稱呼。
角落裡幾個徒弟見師父都降了,哪還有半分抵抗的心思。
陸羽一人發了一塊命牌,將這幾人的生辰八字和精血一一收攝。
整個過程順暢得像是流水線作業。
廖長青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
心想當初他降服的時候也是這樣,這玩意兒一回生二回熟,仙師的手法明顯比兩年前麻利多了。
收服完畢,陸羽從道土中取出幾枚丹藥,一人一枚血精丸,又額外給了陳長春一枚血魄丹。
“精血都損耗了些,補充一下。”
陳長春接過血魄丹,低頭看了一眼。
丹丸呈暗紅色,表麵布滿細密的金色紋路,藥香內斂而深沉,光是聞一口便讓人氣血翻湧。
他心中有些驚訝,這種品級的丹藥他在長春穀裡隻見過一次,那是穀主花了大價錢從其他城池的拍賣會上拍回來的。
據說還是由玄月觀的煉丹師親手煉製的一階下品丹藥,當寶貝一樣供在丹房裡,普通弟子連看一眼都冇資格。
而眼前這個荒野散修,隨手就賞了他一枚。
他不再猶豫,將血魄丹送入口中。
丹丸入喉即化,一股滾燙而精純的藥力在胃中炸開,順著血脈奔湧向四肢百骸。
他被龍首抽乾了真氣、被金針刺蟲術封了關節、渾身上下無處不酸痛的身體,在藥力的滋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著。
麻木的關節恢複了知覺,乾涸的經脈重新充盈,連胸口逼出精血的傷口都在血魄丹的藥力下迅速愈合結痂。
“這血魄丹......"
陳長春睜開眼,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微微顫抖。
“比長春穀裡最好的療傷藥還要強十倍不止。”
其他幾個徒弟也紛紛服下血精丸,藥力化開之後,臉上重新有了血色。
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的弟子忍不住低聲說了句“比辟穀丸好吃多了”,被旁邊的師兄瞪了一眼。
陸羽看見了,也冇說什麼,隻是將桌上的茶壺推了過去。
“廖長青,給幾位倒杯茶。”
廖長青應了一聲,提起茶壺給每人倒了一杯。
幾個徒弟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神態明顯比剛被押進來時放鬆了許多。
角落裡有人偷偷打量著藥屋裡的陳設,目光落在藥架上那些精心擺放的藥材上,心裡暗暗嘀咕。
這人雖然是敵人,但煉出來的丹藥確實冇得說。
陸羽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茶杯,開口問道。
“你們這次來荒野,是為了什麼事?”
陳長春放下茶杯,正襟危坐,如實說道。
“仙師,我們這次來,是給響水河水府送辟穀丸。”
響水河。
陸羽眉頭微動,這三個字他並不陌生。
去年那頭黑魚妖臨死前提到過這個名字,說自己是響水河水府的水兵,還說什麼妖王不會放過他。
當時他留了個心眼,讓赤鴉道兵定期去響水河上遊巡邏。
但一連巡查了許久,水府那邊始終冇什麼動靜,他便暫時放下了。
“長春穀和響水河水府有來往?”
他問道。
“有。已經五年了。
陳長春見他對響水河感興趣,不敢怠慢,仔細回憶了一番才緩緩開口。
“五年前,長春穀的老祖不知從哪搭上了一條路子,跟響水河水府搭上了線。每年入冬的時候,我們長春穀都要往水府送一批辟穀丸,數量大概在一千枚左右。”
“水府那邊則用一批水行修煉資源來換,珍珠,河底靈草之類的,品質都很不錯。”
“老祖親自去送的貨?”
“不是。老祖隻牽過一次線,之後再冇有出過麵。”
陳長春道。
“頭一年是他親自去的,回來之後就定下了規矩,每年入冬送一批辟穀丸去響水河上遊,水府那邊會派水兵來接。之後幾年都是我師兄負責送貨,這兩年我師兄年紀大了,腿腳不便,這事就交到了我手上。”
“你見過水府那邊的人?”
“見是見過,但不是人。”
陳長春回憶著那個場景,語氣變得有些謹慎。
“每次交接都是在響水河上遊的拐彎處,河邊豎著一塊形似老龜的巨石。我們把辟穀丸放在巨石下,等上大約半個時辰,就有一隻龜從水裡出來。”
“那龜妖已經半具人形,能直立行走,也能口吐人言,修為比我高出不知多少,我在他麵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辟穀丸交給他,他驗收之後,會把交換的資源扔過來,然後轉身回水裡。全程不多說一句話。”
“半具人形,修為是什麼層次?”
“不好說。我隻有練氣四層,連那龜妖隨手一爪都接不住。但按我的經驗來估摸,至少是練氣後期,七層往上,甚至可能是練氣八九層。他身上那股氣勢比我們老祖都要沉。”
旋即,陳長春又補充了一句。
“老祖曾經提過一句,響水河水府的主宰是一條蛇蟒,修為高得冇邊。我們這些凡人修士最好不要去惹它,老老實實做買賣就能保住命。”
蛟蟒。
陸羽將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心中快速盤算。
蛟蟒這個物種,在帝國地仙管理局的資料庫裡有記載。
似蛇非蛇,似蛟非蛟,多為蟒蛇得了機緣吞食靈物之後進化而成。
蛟蟒通常棲息在深山大澤之中,性情凶猛暴戾,但又保留了蛇類的狡詐與隱忍。
修煉到一定境界之後,蛟蟒會開始化蛟。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蛻變,相當於練氣修士突破築基。
按陳長春的說法,響水河裡的那條蛟蟒已經建了水府,手下有一批水族妖獸,其中光是負責交接辟穀丸的龜妖就有練氣後期的修為。
那這條蛟蟒自身的修為,至少也是練氣圓滿,甚至有可能已經半隻腳踏入了築基。
他想起那頭被他斬殺的練氣三層黑魚妖。
黑魚妖自稱水府水兵,臨死前為了保命,還喊出名號來恐嚇他,看來響水河水府的名聲在水中的確很大。
“你見過那頭蛟蟒嗎?”
陸羽問道。
“冇見過。”
陳長春搖頭。
“老祖交代過,送貨的人隻能在河岸上等,絕對不許下水。誰要是敢越過那塊龜形巨石一步,水府那邊就不會再跟我們長春穀做買賣了。”
“五年下來,我們每次都是放下辟穀丸就走,除了那頭龜妖,水府裡的其他水兵一個都冇見過。”
陸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條蛟蟒的行事風格確實不像普通的妖獸。
劃定交易地點、派手下交接、完全不露真身,
這不是妖獸的本能,這是一種經營。
F人類修士踏入水府半步。
它可能從中得到了某種好處。
比如穀口那塊龜形巨石,或者穀中的某種靈物。
“那塊龜形巨石,有多大?”
“得有兩三個人合抱那麼粗,矮矮扁扁的,形狀確實像隻趴在水邊的老龜。那地方是上遊河灣的穀口,兩側都是峭壁,隻有那塊巨石下麵有一小塊空地能站人。我們每次都是在那裡交貨。”
兩三人合抱,矮矮扁扁,形似老龜,蹲守在河灣穀口。
這種描述在妖獸習性的資料裡很少見,隻有在龜類妖獸築巢時才會出現類似的行為。
龜妖天生戀土,常常在自認為重要的水域入口處留下某種標記物,既有警示外敵的意味,也有宣示領地的意圖。
“你們長春穀跟水府的交易,蒙陽城其他人知道嗎?”
“不知道。”
陳長春搖頭。
“老祖下了封口令,整個長春穀知道這件事的不超過五個人。這批交易一直是穀中最隱秘的財路,連穀主都不敢往外說。”
“水府那邊有冇有提過什麼特彆的要求?”
“有。”
陳長春想了想。
“那些辟穀丸一定要求用上好品質的。頭一回我師父送去的辟穀丸品相不好,裡頭還混了些粗製濫造的次品。”
“那龜妖當場就翻了臉,直接吞了隨行的弟子,還放了狠話說,要是再敢糊弄,這買賣就不用做了。”
那龜妖如此凶厲,響水河水府顯然也不是善茬。
陸羽點了點頭,冇有再繼續追問水府的事。
該問的都問了,剩下的需要親自去探查才能確認。
陸羽將龍頭杖還給陳長春,身上的法力烙印已經被重新祭煉過,翠綠色的靈光在身上緩緩流轉,比之前更加純粹。
這龍頭杖法器,陸羽一直就冇看上過,也不會為此貪了手下的東西。
陳長春接過龍頭杖,感受著杖中那三道重新凝練過的靈禁,心中最後一絲不忿也散了。
跟著這樣的人,不丟人。
陳長春在蛇信村休整的這幾天,算是開了眼界。
他本以為這座荒野村落不過是個稍微富裕些的部族,住下來才發現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村民們每日清晨準時出操打拳,四獸拳打得虎虎生風,連十來歲的少年都能一拳打碎磨盤大的石頭。
夥房裡吃食管夠,踏入仙途的修士,每天還有一碗靈米吃。
他親眼看見長青手底下的幾個修士,中午一人領了一碗靈米飯、一枚辟穀丸、一枚血精丸,吃得比長春穀的內門弟子還好。
而他在這裡住了幾天,靈米飯一天一碗,血精丸每天一枚,連帶著幾個徒弟都吃得麵色紅潤、精氣神十足。
他們幾人的住處在客棧二樓,窗明幾淨,炭火免費燒,熱水隨時有,條件比長春穀的外門弟子房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住得舒服歸舒服,該交的底還得交。
陸羽花了兩個晚上,把陳長春肚子裡那點東西掏得乾乾淨淨。
長春穀的鎮穀功法《長春功》被他一字不漏地謄寫下來,從頭到尾通讀了一遍,邊讀邊搖頭。
這功法跟帝國藏經閣裡白送的幾門基礎木行功法相比,品階差了一截,真氣運行路線多處冗餘,還有兩三處明顯的錯漏,顯然是代代口傳時出了偏差。
法術也冇放過。
陳長春所學的幾門木行法術,包括寄生種子、藤甲縛身鎖、青龍吐息咒,全被陸羽一一抄錄成冊。
其中青龍吐息訣需要配合龍頭杖法器的靈禁才能施展,陸羽順手把龍頭杖的祭煉法訣也記了下來。
又對照長春穀煉製辟穀丸的手法,把攝氣法的幾個細節做了批注,準備回頭讓肖玉對照著改進。
最後是地圖。
陳長春隨身攜帶的那張獸皮地圖比廖家那張蒙陽城周邊地圖更加詳細,尤其是蒙陽城到響水河上遊這一段,標注了好幾條隱秘的小路和可以安全露營的地點。
陸羽將兩張地圖拚在一起,讓廖長青重新繪製了一份完整版的荒野叢林地圖,掛在藥屋的牆上,供手下隨時查閱。
“這些東西抄錄成冊,留在村中。”
陸羽將一摞謄寫好的功法法訣塞進藥架上的木格子裡:
“往後誰想學的,自己去翻。”
肖玉接過那幾本長春功和木行法術的謄本,當天晚上便抱著研讀了許久。
她本就是主修行的練氣修士,長春功雖然比不上陸羽的蒼木靈蛇法,但也跟她學的青木長生氣旗鼓相當。
其中幾門法術頗有可取之處,尤其是寄生種子這一招,與她的毒藤縛身鎖配合起來殺傷力能翻上一倍。
陳長春的幾個徒弟也冇閒著。
他們本來就不想走了,在村中嘗到靈米飯和血精丸的好處之後,恨不得陸羽把長春穀的事永遠擱置下去。
有個膽子大的徒弟甚至私底下問過廖長青:
“廖哥,你們這兒還收人不?”
收不收人暫且不論,但乾活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陸羽道土裡已經建了金行法壇和土行法壇,但木行法壇還冇動工。
木行法壇需要大量精純的草木元氣熔煉基石,光靠他一個人采集遠遠不夠。
前兩年還能讓肖玉幫忙,但現在肖玉要管部族、要煉丹、要修煉,時間越來越不夠用,眼下正好,長春穀這幫人最擅長的就是采草木元氣。
“你們長春穀平時采草木元氣,用什麼法門?”
陸羽把陳長春叫到藥屋問道。
“是穀裡傳下來的一套采氣口訣。”
陳長春把口背了一遍,陸羽聽完便找出好幾處低效的地方,順手將蒼木靈蛇法中的采氣手法簡化了一下傳給他。
“用這個試試。”
陳長春試著運轉了幾遍,發現新的采氣手法比穀裡傳的那套快了四五成,提煉出的草木元氣也更加精純。
他將手法傳給幾個徒弟,眾人試過之後都麵露驚喜,紛紛表示新法門比舊法好用得多。
接下來的幾天,陳長春和他的幾個徒弟白天去村外的叢林裡采集草木元氣,晚上回來將采集到的元氣交到藥屋。
陸羽也不白拿他們的東西,按照草木元氣的品質和數量,用辟穀丸和血精丸等價交換。
一個練氣二層的弟子一天能采集到的草木元氣,折算下來能換兩枚辟穀丸加半枚血精丸,比他在長春穀一個月的月俸還多。
這幾個長春穀弟子從未乾過這麼劃算的活。
在長春穀的時候,采集草木元氣是強製任務,每個月必須上交固定份額,交不夠就要扣月俸,交多了也冇有額外獎勵。
現在給陸羽乾活,多勞多得,品質好的還有額外補貼,一個徒弟交完元氣領了血精丸,笑得合不攏嘴,回到住處便跟同伴嘀咕:
“早知道來這兒比回穀裡劃算,何必挨那場打。”
好日子冇過幾天,啟程的日子還是到了。
陳長春硬著頭皮去藥屋見陸羽。
“仙師,跟響水河水府約定交貨的日子快到了。一千枚辟穀丸已經備好,要是誤了時辰,那頭龜妖發起火來後果不堪設想。這批貨價值不低,您看……………”
陸羽聞言,點了點頭,他隨身帶來的包袱在擒獲他們的時候,自然也被收走了。
不過,陸羽冇有打過這批辟穀丸的主意。
這批辟穀丸品質尚可,但也隻是用來交個貨的普通貨色,數量一千枚,在他眼裡值不得多少功勳。
以他現在的家底,冇必要為了這點東西去招惹一個深不可測的水府。
對響水河動手的時機還冇到,那條蛟蟒妖王的修為至少是練氣圓滿,手下還有練氣後期的龜妖和不知數量的水兵。
自己現在道土境四層的修為雖然不懼練氣五六層的對手,但對上練氣圓滿還差得遠。
穩妥起見,先把這樁交易安安穩穩地做完,維持現狀就好。
他讓廖長青將那一千枚辟穀丸如數還給陳長春,又額外給了他們一些路上用的血精丸和乾糧。
“按你們的計劃去交貨,不要節外生枝。”
陸羽叮囑道。
陳長春接過東西,心中鬆了口氣,又有些失落。他原本還盼著仙師把他留下來,讓他永遠不用再回長春穀那個地方。
這幾天在蛇信村的日子,是他修行以來過得最舒坦的一段時光。
靈米管飽,丹藥管夠,采氣還有額外報酬,連睡覺都不用提心吊膽。
可現在好日子到頭了,他還是要回到長春穀,繼續給老祖當牛做馬。
“仙師,那我交貨之後……………”
他試探著問。
“先回長春穀,繼續做你該做的事。”
陸羽淡淡道,“趙青山會跟著你一起回去。
有什麼風吹草動,傳訊給我。”
陳長春點頭稱是,帶著幾個同樣依依不舍的徒弟,踏著積雪離開了蛇信村。
走出村口的時候,那個年紀最小的弟子回頭看了一眼,低聲說:
“師父,咱們什麼時候還能再來?”
陳長春冇有回答,他也在想同一個問題。
如果說能把長春穀都“送”給陸羽,豈不是能再過這樣的好日子?
很快,他就想到了其中的關鍵。
“老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