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派係框架【七更求月票】
中層例會結束後,會議室裡的人陸續散去。
等會議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山田正和才慢慢合上麵前的資料夾,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冇有立刻起身,隻是盯著桌麵上那幾頁會議紀要,像是在想什麼。
千早百合也冇有走。
桐生也哉看了看兩人,識趣地冇有催促,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又關上。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終於,山田正和開口了。
“千早。”
“是。”
“你剛才不該拍桌子的。”
千早百合點點頭:
“我知道。”
“知道還拍?”
“忍不了。”
山田正和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也是。三木那番話,確實讓人忍不住。”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但你有冇有想過,三木真司為什麼會突然跳出來?他和融資審查課冇有過節,和桐生也冇有私怨。今天他說的那些話,與其說是他自己的看法,不如說………………
“不如說是替人開戰。”
千早百合替他把後半句說了出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山田正和的目光落在千早百合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三木真司這個人,我在銀行和他共事了十二年。他從來不是一個會主動替人出頭的人。”
“人事課課長的位置,靠的就是八麵玲瓏,誰也不得罪。今天他在這種場合,當著支店長的麵,對桐生君說出那種話——”
山田正和抬起眼,聲音壓得很低。
“隻能說明,有人在他背後,要求他這麼做的。”
千早百合的眉頭緊鎖。
“課長,您覺得這個人是誰?”
山田正和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反問道:
“千早,你對大阪支店的派係了解多少?”
千早百合沉默了兩秒。
“不太多。但基本的框架知道。”
“說說看。”
千早百合看了一眼桐生也哉,像是在確認這個話題是否適合在他麵前展開。
山田正和看出了她的猶豫,輕輕搖了搖頭。
“桐生君已經被卷進來了。他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安全。”
千早百合這才開口。
“隨著經濟下行,銀行壞賬越來越多,目前大阪支店的派係,大致可以分成兩股。
"
“第一股,主張出清核銷。泡沫已經破了,繼續遮掩隻會讓窟窿越來越大。”
“該出清的就出清,該核銷的就核銷,把膿包擠乾淨,銀行才能輕裝上陣。”
山田正和點了點頭。
“第二股呢?”
“另一股是以大垣部長為核心的保守派。經濟下行比預想的快,如果現在大規模核銷壞賬,支店的決算會非常難看。”
“所以他們想壓一壓,能往後推就往後推,實在不行就借新還舊,先撐過這陣子再說。”
千早百合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他們重資曆、重流程、重人情。在他們看來,銀行不是一個靠個人能力運轉的地方,而是一個靠規矩,靠前輩後輩關係、靠‘和’來維持的體係。”
“岩倉剛課長作為大垣部長的老下屬,也在這個派係裡。”
“所以剛才他突然發難,我就在想會不會是最近桐生君在銀行太過亮眼,引起了這些保守派老家夥的敵視。”
聞言,桐生也哉沉吟片刻。
經過千早百合這麼一解釋,他對剛才中層例會上的陣營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山田正和微微沉吟一瞬,頷首道:
“確實有這種可能,那些家夥最喜歡打壓有潛力的新人,來證明資曆的重要性。”
“但我還是想不明白,藤堂隆文和三木真司,怎麼會跟在後麵?”
千早百合皺起眉頭:
“這同樣是我擔憂的。”
“總務部管著預算和流程,藤堂部長之前更傾向於就事論事,不參與路線之爭,算是兩股力量之外的中立派。”
“但三木真司今天如此旗幟鮮明地站隊岩倉剛課長,會不會是有什麼其他原因?”
山田正和搖了搖頭: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說著,他看向桐生也哉,安慰道:
“桐生君,你今天表現不錯,不過也不要被這場麵嚇到了,總之有我跟千早係長在,肯定不會讓其他課室的領導欺負你的。”
桐生也哉看著山田正和那張帶著疲憊卻依然沉穩的臉,又看了一眼千早百合。
“課長、係長……………”
桐生也哉開口:
“今天的事,給你們添麻煩了。”
山田正和擺了擺手:
“說什麼添麻煩。你是融資審查課的人,我是融資審查課的課長。你做的事,就是課裡的事。課裡的事,就是我的事。”
千早百合這時抬起頭,看了桐生也哉一眼:
“課長說得對。你今天能頂住岩倉課長和三木課長的壓力,已經很不錯了。換作彆的新人,早就慌了。”
桐生也哉笑了一下:
“其實我也慌。”
“看不出來。”
千早百合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調侃。
山田正和也笑笑道:
“好了,彆想那麼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桐生也哉點頭,跟著兩人離開會議室。
下午四點。
內線電話響了。
坐在前麵的中村柚香接起來,應了兩聲,然後轉頭看過來。
“桐生君,總機轉進來的,一位姓宮澤的小姐找你。”
桐生也哉立刻起身,走過去接過聽筒。
“喂?”
“桐生君,是我。”
宮澤惠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上杉先生查到了。’
桐生也哉的神情立即認真起來:
“請說。”
宮澤惠子在電話那頭說道:
“八資產株式會社的股東名單裡,有一家’大垣資產管理株式會社”。這家公司的代表取締役,叫做大垣正美。”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我讓上杉先生查過了——大垣正美,是大垣清正的妻子。而大垣清美,則是他們的長女。”
桐生也哉的眼神微微一凝。
也就是說,大垣清正的妻子和女兒,實際控製著一家資產管理公司。
這家公司又持有八資產株式會社10%的股份。
而八資產這家公司的事業目的,恰恰包括“債權回收”和“擔保物處置”,這正是處理銀行不良資產的典型業務。
大垣清正本人,則是三菱銀行大阪支店融資部部長,日常工作就是審批貸款,決定擔保條件、處置不良債權。
妻子女兒的公司持有八資產股份,丈夫則在銀行審批貸款、處置壞賬。
桐生也哉在心裡把這條線又過了一遍:
如果八資產承接的擔保物處置業務中,有一部分恰好是大垣清正審批放款後形成的不良債權,那就構成了完整的利益輸送閉環。
如果屬實,那大垣清正就觸犯了日本刑法裡麵的“背任罪”。
即受托者為了自己或第三人的利益,違背任務給委托者造成財產損失,可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五十萬円以下罰金。
大垣清正身為銀行融資部部長,利用職權將不良資產低價處置給自己親屬控製的公司,正是典型的背任行為。
此外,若收受回扣或積分等利益,還可能涉及“贈受賄罪”。
即便逃過刑事追究,銀行內部的紀律處分也足以讓他身敗名裂,麵臨強製退休,追繳不當得利、永久禁止從事金融行業的懲罰。
想到這裡,桐生也哉嘴角微微一彎。
大垣清正,這下你跑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