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和光電子工業【四更求月票】
翌日清晨。
禦堂筋的銀杏樹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青翠,五月末的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暖意。
桐生也哉騎著本田Super Cub 50,從江阪一路突突突地開到三菱銀行大阪支店。
他把摩托車停進地下停車場,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拎著公文包走進職員入口。
一樓營業大廳已經開始忙碌。
桐生也哉上了三樓,剛拐進走廊,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對麵走來。
深灰色西裝,花白頭發,步履不疾不徐。
大垣清正。
桐生也哉的腳下冇有停頓,臉上的表情也冇有任何變化。
他微微側身,讓出走廊右側的位置,然後低頭欠身,禮數周全。
“部長,早上好。”
大垣清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那雙眼睛依舊渾濁而溫和,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冬日裡曬久了太陽的老人家,渾身上下冇有半點攻擊性。
“桐生君,早上好。”
他的聲音慢吞吞的,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彆。
桐生也哉直起身,微微側步,讓大垣清正先走。
大垣清正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過。
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聲音,不急不慢,漸漸遠去。
桐生也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收回目光,朝融資審查課走去。
融資部部長室。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大垣清正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把公文包放到一旁,然後靠進椅背裡,閉上眼睛。
他維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足足安靜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下了一個號碼。
“山田課長,是我。現在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大垣清正把聽筒放回去,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目光落在緊閉的門上,神情平靜得近乎安詳。
兩分鐘後,傳來了兩聲敲門聲。
大垣清正喊道:
“請進。”
山田正和推門而入。
大垣清正抬起頭,朝山田正和笑了笑,抬手示意對麵的椅子。
“坐吧。”
山田正和在他對麵坐下,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冇有急著打開。
“部長,您找我?”
大垣清正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山田課長,昨天中層例會上的事,你怎麼看?”
山田正和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冇有想到大垣清正會這麼直接地提起這個話題。
“部長指的是…………”
“岩倉課長和三木課長對桐生君的那番話。”
大垣清正把茶杯放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目光落在山田正和臉上。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山田正和沉默了兩秒。
他在斟酌措辭。
大垣清正是融資部部長,是他的上級,也是岩倉剛的直屬上級。
這個時候問他的看法,態度可能左也可能右。
山田正和抬起頭,迎上大垣清正的目光。
“岩倉課長和三木課長的擔心,有一定道理。銀行確實需要流程和規矩,這一點我不否認。”
他頓了頓。
“但桐生君入職以來經手的幾件案子,每一件都對銀行的債權安全做出了實質性貢獻。這一點,也是事實。”
大垣清正聽完,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山田正和,像是在消化這番話,又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山田正和繼續說道:
“作為融資審查課的課長,我的態度是:桐生君的能力值得肯定,但今後在流程上會更加注意。該走的程序一步不落,該彙報的事項及時彙報。”
“這樣,既能發揮他的長處,也能避免給人留下‘不守規矩’的印象。”
大垣清正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嗯。山田課長這個態度,很好。”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繼續說道:
“昨天會上,岩倉課長和三木課長說的那些話,我並不同意。”
大垣清正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桐生君確實衝得快,鋒芒太露。但話說回來,銀行現在最缺的,不就是能乾事的人嗎?”
山田正和冇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東大阪精工那個案子,如果不是他找到那條線,八億的窟窿我們現在還冇補上。”
大垣清正頓了頓:
“說實話,我做了這麼多年銀行,像他這樣的新人,很少見。”
這句話從大垣清正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山田正和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些。
“所以我想——”
大垣清正看著他,語氣誠懇:
“與其讓三木課長那些人繼續說閒話,不如給桐生君一個機會,讓他繼續證明自己。”
山田正和眉頭微動
“部長的意思是?”
“最近有一個案子,我一直在猶豫該給誰做。
大垣清正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夾,翻開,推到山田正和麵前:
“堺市的‘和光電子工業株式會社”。做電子元件精密加工的,訂單穩定,客戶集中在關西幾家大廠,現金流一直不錯。”
“這次申請兩億円的設備更新貸款,案子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山田正和低頭看去。
和光電子工業。
名字有些耳熟,但他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這個案子本來已經準備批了,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所以一直壓著。”
大垣清正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昨天桐生君在會上應對岩倉課長的表現,讓我覺得,他可能是最適合查這個案子的人。新人嘛,冇有太多先入為主的判斷,更容易看出問題。”
山田正和抬起頭,看著大垣清正。
“部長是希望讓桐生君來審這個案子?”
“對。”
大垣清正點了點頭:
“而且我希望讓他獨立負責。讓他真正地、從頭到尾地審查。審核報告直接報到我這裡,我親自把關。”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層深意:
“如果他能把這個案子拿下來,那以後誰再說他‘不守規矩”、“風頭太盛,我第一個替他說話。”
山田正和沉默了幾秒,心裡總隱約覺得哪裡有點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