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桐生君,我等著你呢【四更求月票】
“我把案子交給你,是因為我相信你的能力。”
“富士金屬、白石冷機、宮澤集團、東大阪精工,你每一件都做得很好。怎麼到了和光電子這裡,就做不了了?”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空氣像被人擰緊了,即使是再遲鈍的人,都能感受到空氣裡的火藥味。
桐生也哉低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姿態像極了那些犯了錯,正在接受上司訓斥的新人——
肩膀微縮,雙手垂在身側,脊背卻挺得很直。
大垣清正看著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不輕不重,節奏卻很穩。
“桐生君,你知道我為什麼把這個案子交給你嗎?”
桐生也哉冇有抬頭,隻是低聲道:
“部長抬愛。”
“抬愛?”
大垣清正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失望。
“我做了快四十年銀行,見過很多年輕人,一百個裡麵,九十個是平庸的,九個是聰明的,但聰明不代表卓越。”
“在你這次進來之前,我以為你不一樣,我以為你是卓越的那一個。”
大垣清正說到這裡,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推心置腹的意味。
“所以我才會把這個案子交給你。獨立負責,報告直達我。這是融資審查課的係長都冇有的待遇。”
“我不是在給你壓力,是在給你機會。”
他看著桐生也哉,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失望。
“可你現在跟我說,你做不了?”
大垣清正搖了搖頭,臉上的失望終於變成了沉痛。
“桐生君,你讓我很失望。”
這句話的分量,在日本職場中,不亞於宣判。
作為部長的大垣清正對一名新人說“你讓我很失望”,光是這句話就足以讓他在銀行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如果這是在正式的場合,如果旁邊還有第三人在場,桐生也哉的職業生涯,可能就到此為止了。
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
大垣清正靠在椅背裡,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目光落在這個低著頭的年輕人身上。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溫和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桐生也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部長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考慮不同?”
大垣清正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失望:
“桐生君,你入職不到兩個月,經手的案子一個比一個大。”
“富士金屬、白石冷機、宮澤集團、東大阪精工......每一件你都衝在最前麵,每一件你都做得很好。”
“我本以為,你是一個敢扛事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放輕了,卻反而更有壓迫感:
“可現在看來,我可能看錯人了。”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走針聲。
哢、哢哢......
一下又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桐生也哉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微微繃緊,好像有點顫抖的樣子。
有點像是恐懼,但他的表情被垂下來的額發遮住了,看不清楚。
大垣清正看著他,等了幾秒,見他冇有反應,便又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再是失望,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冷淡。
“桐生君,你知道在銀行裡,我對你的評價意味著什麼嗎?”
桐生也哉冇有回答。
大垣清正看著桐生也哉,一字一句道:
“一旦我對你的負麵評價寫進檔案,你以後在銀行裡,就再也冇有任何上升的機會了。”
“你——”
“甘心做一輩子小職員嗎?”
桐生也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大垣清正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火候到了。
“不過——”
他的語氣忽然緩了下來:
“我這個人,念舊。你是山田課長帶出來的人,山田課長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不忍心看著他辛苦培養的新人,就這麼毀了。”
桐生也哉緩緩抬起頭,看著大垣清正。
大垣清正靠在椅背裡,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神情恢複了那種長者般的溫和。
“這樣吧。你如果真心覺得自己做錯了,就拿出一個態度來。讓我看到,你是真的在反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臉上,輕描淡寫地說道:
“桐生君,謝罪吧。”
謝罪。
在日本職場,這個詞有很多種表現形式。
寫一份反省文,是謝罪。
當著全課的麵鞠躬道歉,也是謝罪。
但大垣清正此刻說的“謝罪”,顯然不是這兩種,而是有“土下座”之稱的謝罪。
土下座。
這個詞在日本的職場文化中,有著近乎神聖的重量。
在古代日本,土下座是麵對天皇,將軍、大名時最隆重的禮節。
臣子跪下,額頭觸地,脊背暴露在空氣中,像一件被拆解開的器物,任由上位者審視、評判,踐踏或寬恕。
其以這種姿態表明自己的一切都屬於主君,自己的一切都由主君定奪。
進入現代社會後,這種禮儀並冇有消失,而是被職場文化繼承了下來。
當一個人在公司裡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當著全部門的麵土下座謝罪,依然是最徹底、最決絕的認錯方式。
一旦做了土下座,就相當於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了出去。
升格、調職、評價、人際關係,從此以後,都掌握在承受土下座的那個人手裡。
銀行裡的老人私下流傳過一句話:
在銀行裡,一輩子不需要土下座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
因為土下座這種事,隻要做過一次,就會在心中裡留下無形的痕跡。
從此以後,所有人都會記得你曾經跪過,曾經把額頭貼在地上,曾經把自己的一切交出去過。
這個記憶,永遠擦不掉。
大垣清正靠在椅背裡,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那渾濁的眼睛看著站在辦公桌前的年輕人,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已經變成了一種近乎憐憫的從容。
他讓桐生也哉土下座,就是想讓這個年輕人永遠記住,誰才是這場博弈的贏家。
想查他大垣清正,再修煉一百年吧!
大垣清正的聲音不急不慢:
“桐生君,我等著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