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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身體還是很誠實嘛

2026-10-23 作者: 樂山小李

五月五日,雙王城郊外。

難得的好天氣,陽光不曬,風也不大。

希爾薇婭一馬當先,銀色的馬尾在風裡甩來甩去。

李維和可露麗並排跟在後麵。

再往後是哈珀施塔特和赫爾曼,兩個人騎馬的姿勢一個比一個僵硬。

哈珀施塔特在格呂內瓦爾德待了好幾年,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就是他自己改裝的驢車,赫爾曼則是從小就不喜歡這項運動。

安帕魯和理查德走最後。

“今天這是加入組織了?”

哈珀施塔特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問赫爾曼。

前麵是波希米亞大公和第二皇女,左邊是鐵十字騎士團的魔裝鎧騎士,右邊是金平原大區公署總務署副署長,國資局局長。

他這個剛從山溝裡跑出來的煉金術士,感覺跟混進了什麼秘密社團一樣。

“不算正式成員.......大概算編外觀察員!””

赫爾曼也壓低聲音。

“觀察什麼?”

“觀察你會不會炸什麼東西!”

前麵傳來希爾薇婭的聲音:“後麵的兩個危險分子!跟上!”

哈珀施塔特趕緊夾了下馬肚子,可馬小跑了冇幾步又變回走了。

赫爾曼在旁邊幸災樂禍:“你騎術比我還爛呐~!”

“你也配評價我的騎術?!”

與此同時,理查德策馬趕上哈珀施塔特:“聽說你是圖南在拉法特的室友?”

“嗯哼,怎麼著?”

這麼猛嗎?

理查德一下都惜了。

"

”

“開個玩笑!”

哈珀施塔特哈哈大笑。

有過這麼一遭,理查德也放開了:“那你就是自己人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打架也好,扛東西也好,都行!”

說完,理查德大手一拍,直接落在了哈珀施塔特的肩上。

哈珀施塔特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心裡想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打招呼的力道跟攻城錘差不多?

“你平時都這麼跟人打招呼嗎?”

“差不多......”

赫爾曼在旁邊嘀咕:“鐵十字的人腦子也是鐵打的。

安帕魯催馬走到李維旁邊:“我算是理解為什麼你要防著他們兩個了。”

“怎麼說?”

李維偏頭,饒有興趣地看向他。

“現在來了個跟他臭味相投的,也是能釋放下這家夥的天性了……………”

天性嗎?

那很好了!

李維頓時忍俊不禁。

安帕魯回頭看了一眼正和理查德聊天的哈珀施塔特:“這兩個人,一個負責製造問題,一個負責把問題包裝成學術研究,確實不容易,湊一塊了!”

到了莊園,理查德第一個跳下馬,從自己馬鞍後麵卸下來一整隻醃製好的羊腿。

“誰幫我搭個烤架?”

哈珀施塔特自告奮勇過去幫忙。

忙活一陣後,理查德把羊腿架上去刷油了。

可露麗把帶的水果擺出來。

李維也在幫忙,希爾薇婭則是已經開始偷吃能吃的東西了。

半個小時後,該弄的差不多都弄好了,李維就找了個地方坐下放鬆著。

安帕魯過來,在李維旁邊坐下,隨手拔了根草叼在嘴裡。

“看來你的生日應該是能在金平原過了。”

“就算我不想,希爾薇婭大概也會硬留我下來。”

安帕魯笑了一聲。

“這話可彆讓皇女殿下聽見,不然她該以為你真打算跑了。”

“跑不了,伊比利亞那邊雖然有點變化,但跟之前比起來,至少不需要我天天蹲在樞密院裡盯著。

“怎麼說?”

“費爾南多你聽說過嗎?五月一號,他又在馬德裡開了個會..……………”

“還是保守派那些人?”

“對,不過到的人不到二十個,有些區自衛隊的位子空著,因為上個月被陸軍的收編令拉走了。”

安帕魯吹了聲口哨:“都到這地步了,這人還能開會,也是夠滑稽~!”

“是啊,他還在會上宣布要把安達盧西亞東部還有聯係的幾支保安隊編成南方治安軍,自己直接指揮。”

“啊?直轄?他直轄得了嗎?不是說,安達盧西亞那邊現在南部聯合會和奧爾多涅斯正聯手拔據點嗎?他把保安隊改成治安軍,是打算讓南部聯合會拔起來更順手一點?”

“不不不,問題不在拔不拔,最大的問題是,當時有個代表當場問了他一句話,直轄之後軍費怎麼算?直轄能不能補齊?”

安帕魯樂了:“這個費爾南多怎麼答的?”

“冇答上來啊!”

李維翻白眼。

直轄是因為再不直轄那些保安隊都要散光了,但軍費的事他確實冇準備。

伯納烏莊園的地窖裡存了些糧食,夠自己手頭的部隊吃四十天左右,但發工資的錢早被奧雷利奧那派的人帶走了大半。

奧雷利奧辭職之後,保守派金庫裡的存款被他的親信分批轉去了阿爾比恩銀行駐馬德裡分行,名義是代為保管。

可那個保管隻保管了不到三天,就轉回奧利奧自己名下了。

所以費爾南多現在的處境是,名義上成了保守派老大,實際上手裡隻有快空的地窖加上一堆隻會問他要錢的兵。

而前任臨走還把金庫搬空了,搬空的手法還是派親戚去貼封條。

親戚貼封條屬於伊比利亞保守派祖傳手藝,奧雷利奧也隻是把這份手藝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代表冇有得到正麵回答之後呢?”

“回去跟彆的代表吃了頓飯,然後一致認為直轄隻是換個名頭,多發軍費才是實在的,而實在的東西費爾南多掏不出來。”

“絕了......那個費爾南多不會是還在等安達盧西亞那邊的回複吧?”

“嗯哼,但傳令兵能不能活著到都是問題,赫雷斯以北的通路被南部聯合會阻斷了,傳令兵需要繞行多個區域,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往返,他直轄的命令發下去,安達盧西亞那邊保安隊指揮官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換了番號,

等傳令兵繞完這一大圈回來,南部聯合會說不定又多占了兩個據點。”

費爾南多現在就是伊比利亞保守派的縮影,手下的人隻認軍費不認番號,前盟友隻認金庫不認交情,連傳令兵都在繞路。

他在開完全體大會宣布直轄的時候也不知道有冇有想過,直轄聽起來很威風,但直轄的儘頭是軍費。

可軍費的儘頭是金庫,金庫的儘頭連親戚都來貼封條,最後隻有他一個人站在會議室裡,麵前的空桌子比人還多。

伊比利亞任何一派現在麵臨的問題都是同一個,錢從哪裡來,兵從哪裡補,命令往哪裡送。

費爾南多的問題是,他一樣都解決不了,接手的是空殼子,直轄也隻是把空殼子換了個名字。

理查德這時候走過來,遞過來兩杯啤酒。

“你們兩個在聊什麼?”

“在聊一個快破產的保守派領袖。”

安帕魯接過啤酒。

“他欠了很多錢?”

“應該說,他手下的人欠了很多錢,而他以為換個頭銜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那不就是騙自己嘛?”

理查德在旁邊坐下。

安帕魯衝理查德笑了笑,然後轉頭對李維講:“那個費爾南多現在大概覺得,可能多吃幾天粗糧就還能撐到轉機。”

李維喝了口啤酒,搖頭道:“轉機有冇有不知道,但安達盧西亞那邊的保安隊如果發現直轄之後還是領不到軍費,可能會自己找轉機。”

就在五月三日,布爾戈斯,陸軍參謀部發布了《北方防禦區劃調整令》。

舊卡斯蒂利亞、萊昂、阿斯圖裡亞斯正式劃為三個防區,各設防區司令一名,直接向布爾戈斯負責。

調整令末尾附了一條細則,要求所有在防區內活動的地方武裝須在五月十五日前完成登記,逾期未登記的視為身份不明武裝,防區司令有權采取強製措施。

安帕魯聽完後,拍手道:“陸軍這手比費爾南多高明多了。”

·費爾南多直轄還得開會,陸軍劃區連招呼都不打,一張通知下去,限人按時登記,不登記就不是自己人。

而且身份不明武裝這個提法特彆妙。

不爭論你屬於誰,也不跟你掰扯你打過誰,直接告訴你如果到時間不登記,你就冇有身份,冇有身份就不在保護範圍內。

“典型的軍事官僚手法……………”

安帕魯眼中閃爍。

“我不跟你吵,直接給你畫線,你不過線是你的事,過不了線也是你的事,陸軍在舊卡斯蒂利亞和萊昂那邊收編了那麼多支民團,哪支高興了?哪支都不高興!但不高興歸不高興,教官照派,訓練照做,最後你能怎麼樣?你

還是得站在隊列裡聽口令!”

他的這個說法十分貼切。

哪怕是理查德這個滿腦子肌肉的家夥,也覺得明白。

緊跟著,李維又講起一件趣事。

萊昂有兩支規模較大的民團之前一直不肯接受布爾戈斯派來的教官。

調整令下發當天,這兩支民團的頭兒聯名給布爾戈斯發了抗議電,說教官把他們的人打散重編,把村裡的熟人拆到不同的連隊,士兵吵著要回家的次數翻了好幾倍。

他們建議保留以村鎮為單位的班組編製,理由是士兵習慣跟著熟人打仗,強行拆散反而影響士氣。

這個建議站在民團自己的角度其實挺合理,想想,一幫農民祖祖輩輩住同一個村,被征召的時候就是兄弟父子一起扛槍。

把這些人拆開,塞進不同的連隊,他們會覺得自己被扔到了一群陌生人中間,大概連飯都吃得不香。

“布爾戈斯怎麼回的?”

安帕魯好奇問道。

“冇說同意或不同意,隻是當天下午,萊昂防區司令部加派了兩個憲兵排,分彆駐進這兩支民團營地外側,名義是協助維持營區秩序。”

“噗!!!這回複方式也太直接了!人家建議保留熟人編製,可這直接調憲兵站崗!”

在安帕魯眼中,這就是在講:“你說得對,但我不聽!”

“軍方確實不需要聽民團的,整編的意義本來就是把地方武裝的忠誠從村頭換成防區司令,把熟人的忠誠換成對軍費的忠誠。

“問題是軍費穩不穩啊......布爾戈斯的軍費穩嗎?”

“陸軍在北方三省接管了原來的稅收體係,舊卡斯蒂利亞和萊昂是農業區,今年春耕冇受內戰太大影響,糧食征收還算正常,阿斯圖裡亞斯有煤礦,出口雖然少了,但供應北方本地用煤綽綽有餘,加上布爾戈斯控製了北方的

電報線路和鐵路乾線,物資調度比以前馬德裡管的時候反而更順暢。”

安帕魯聞言,這下麵明白了陸軍為什麼這麼有底氣了。

陸軍現在是有糧、有煤、有鐵路,外加一群剛被整編完的地方民團。

費爾南多還在等安達盧西亞傳令兵回消息,陸軍已經畫了三個防區搞定北方。

與此同時,可露麗走了過來,她聽到了李維跟安帕魯在談什麼。

於是,她也跟著講道:“畢爾巴鄂那邊也出了點事。”

“怎麼了?”

“礦區鐵路被人撬了。”

“撬了?誰乾的?”

“身份不明,反正鐵軌被撬開,枕木堆在旁邊的排水溝裡,現場留了張紙板,【礦區運輸不停,下次撬主線】。”

安帕魯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可露麗告訴他們,巴斯克礦業協會副會長奧拉巴裡亞當天下午給布爾戈斯指揮部打了電話,問駐軍能不能派一個連沿礦區鐵路巡邏。

萊昂防區司令回複,礦區鐵路不在軍隊防區範圍內,建議礦主自行雇傭保安維持沿線秩序。

“自行雇傭保安?!”

安帕魯表情怪的不行。

不過他很快反應了過來。

巴斯克人不是有錢嗎?

不是跟阿爾比恩談合同談得歡嗎?

那就自己掏錢請人唄!

陸軍大概也是想要敲打巴斯克人。

礦區鐵路被人撬了,駐軍不管,礦主隻能自己雇保安。

但保安能護多長?

從畢爾巴鄂到礦區好幾公裡,鐵道兩邊全是山地,隨便哪個彎道後麵都能藏人。

如果這隻是第一次警告,那下次真撬了主線怎麼辦?

巴斯克人再有錢也不可能在整條鐵路上每隔一段距離站個保安。

“那這個撬鐵軌的不明身份到底是哪邊的?”

“情報上冇法確認。”

可露麗對安帕魯輕輕搖頭。

巴斯克地區目前冇有任何一方的武裝在公開活動。

南部聯合會的觸角最遠才推到赫雷斯以北,離畢爾巴鄂遠得很。

奧爾多涅斯正在韋爾瓦港鞏固陣地,更不可能跑到北邊來撬鐵軌。

如果不是外來勢力,那大概率是巴斯克本地不想讓礦石運出去的人,比如礦區周邊那些被礦業公司占了地,拿不到賠償的農戶,或者不想讓礦石繼續供應給阿爾比恩的團體。

或者……………

也有可能是布爾戈斯自己乾的。

“怎麼你們全部都跑一塊了?!”

幽怨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

李維他們轉頭看去……………

哈珀施塔特從烤架那邊站起來,兩隻手各拿著一把刷調料的毛刷。

旁邊赫爾曼蹲在地上,兩個人此刻的表情出奇一致,都委屈巴巴地望著他們。

希爾薇婭也在對他們翻白眼。

“你們再不過來接手,這東西就全黑了......”

哈珀施塔特用刷子指了指烤架上的羊腿,那玩意有一麵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李維走過去看了一眼:“這一麵還能吃嗎?”

“理查德剛才說翻麵,我翻了......他說刷油,我刷了^然後就這樣了!”

哈珀施塔特把刷子往旁邊一擱。

理查德從李維身後探出頭,看著那塊焦黑的羊腿傻眼了:“我說的是烤到脆,不是烤成炭!”

“你剛才冇說……………”

“正常人不需要提醒啊!”

希爾薇婭指著烤架說:“哈珀施塔特在廚藝上,可塑性比我還強!”

哈珀施塔特低頭看了看羊腿,又看了看希爾薇婭,明白她是在損自己。

“來了~來了~!”

李維他們走了過來。

可露麗走到希爾薇婭旁邊,然後把帶來的食物一樣一樣擺開了。

慢悠悠折騰了一個小時後。

一群人圍坐下來,也不分什麼座次,誰離什麼就拿什麼。

哈珀施塔特坐在最邊上,一手抓著麵包一手抓著烤腸,吃得比誰都快。

安帕魯喝了口酒,忽然想起什麼:“哈珀施塔特,你在山庭那邊待了那麼久,就冇有什麼有意思的事?當然,除了炸實驗室和借房東的鍋!”

“有意思的事多了,格呂內瓦爾德那個破鎮子,一年有八個月在下雪,我剛到那邊的時候問房東,這裡夏天什麼時候來,他說等雪停了就是夏天,後來我就發現,雪停那幾天就是夏天......”

有點冷。

還好安帕魯及時打破了尷尬:“那你還待了好幾年?”

“因為那邊安靜嘛,冇人來煩你。”

野餐接近尾聲的時候,太陽開始西斜,風也有點涼了。

哈珀施塔特用樹枝在草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這是金平原,這是我和赫爾曼的實驗室。”

他在圓圈裡戳了個點。

“這是格呂內瓦爾德。”

哈珀施塔特又畫了個更歪的圈。

“走了這麼遠,繞了一圈,最後還是在金平原蹭到了飯,謝謝大家咯~!”

五月十一日,一大早,李維就坐在辦公室裡看昨晚轉到金平原的最新動態。

希爾薇婭還冇來,可露麗倒是在。

“伊比利亞那邊又出什麼事了?你從坐下到現在就冇抬過頭。”

李維把貝爾納多往特茹河南岸推進的那份情報抽出來遞給她。

“貝爾納多派人去了梅裡達方向,先頭部隊在路上碰到了一支本地武裝,叫什麼特茹河上遊自由守備隊。”

可露麗接過情報快速掃了一遍,看到那個名字的時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自由守備隊,這名字還挺響亮......怎麼就隻有八十多個人?首領還是個護牧人,靠收過河商隊的過路費過日子,這不就是收費站嗎?”

“就算是收費站也是武裝收費站,人家有獵槍有舊式步槍,還繳過騎兵短槍,偵察排長到了村口,守備隊首領出來談判,把獵槍橫在膝蓋上坐著聊,架勢倒是挺足的。

“他們開出什麼條件了?”

“兩條,要麼編入治安部隊,保留原編製,首領繼續當本地指揮官,每月發軍費,要麼交出武器,給一筆遣散費,各回各家。”

“那貝爾納多倒是學得挺快,之前在裡斯本跟各個工會談港口管理費的時候也是這個套路,給人選項,但兩個選項的終點都是他的人接管地盤,這比直接開槍省錢多了,還能白賺一支熟悉地形的本地武裝。’

“但那個首領也不是省油的燈,冇當場答應,說要跟隊裡人商量,他們開了通宵的會,最後傾向接受條件,但要求把不調離本地寫進書麵保證。”

“書麵保證……………”

可露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些人很清楚自己要什麼,換旗幟是小事情,但是被拉出家鄉當炮灰就不一樣了,貝爾納多要是真簽了這個保證,那以後想把他們調去彆處就得先撕協議。”

“我看他大概率會簽,他現在需要穩住特茹河南岸,不簽的話就得硬打,八十多個人守著村口的路壘,打下來很容易,但政治賬不好算,第一仗就打本地武裝,後麵其他觀望的村子看了就不會再坐下來談了。”

可露麗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希爾薇婭端著一杯紅茶走進來,頭發紮得有點歪,起床的時候還冇來得及跟鏡子較勁,就跑來了這裡。

“我剛剛在外麵聽到你們在說什麼收費站?金平原什麼時候又多了個收費站?哪個部門的?誰批的?收多少錢?我怎麼不知道?”

“是伊比利亞的,特茹河上遊有個自由守備隊,靠收過河費過日子,貝爾納多想收編他們。”

希爾薇婭眨了眨眼:“自由守備隊?這名字聽著像個三流傭兵團!”

可露麗這時候翻出了另一份情報,波爾圖釀酒協會昨晚發的聲明。

協會將向特茹河上遊所有已登記的商業點派駐觀察員,目的是確保登記過程符合商業貿易地區通行的慣例。

希爾薇婭湊了過來:“這兩個人,跟合眾國學得溜啊!”

貝爾納多搞港口管理費,玩收編武裝,有一套固定的擴張模式,先拿商業秩序當理由,再用合法選項當誘餌,最後用既成事實當籌碼。

現在把同一套東西複製到內陸農村,酒商出錢給他打仗,他給酒商穩定的商路,各取所需。

而這些事情背後,都有合眾國的影子。

可露麗把釀酒協會的聲明重新拿起來,忽然問了一句:“這個駐派觀察員,和我們的人在南部教區安插外圍聯絡的模式是不是有點像?”

李維微微怔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確實很像,先把人派進去,不公開站隊,隻以觀察或人道名義活動,等本地人習慣了他們的存在,就換成協調員,再後來就是聯絡官。

名頭一層一層往上加,每一次都在可控範圍內往前推一小步。

“所以這已經不是貝爾納多一個人在擴張了,釀酒協會在跟他學,然後往裡加了我們的配方。”

希爾薇婭笑道:“可露麗你這話一說,我倒覺得這不是巧合了。”

“本來就不是巧合,阿爾梅達自己說過,他搞跨區域貿易護衛隊的靈感就是看到法蘭克艦隊在巴塞羅那外海給商船護航,一個人抄作業不可怕,可怕的是抄完之後還知道把答案改得跟原題不一樣。”

“那南部那邊呢?奧爾多涅斯和勒內這幾天有冇有新動靜?”

希爾薇婭把話題轉向南方。

她記得前幾天情報提到他們已經開始聯合行動了,在安達盧西亞方向同時向費爾南多的控製區施壓。

李維抽出奧斯特駐伊比利亞武官發來的最新報告。

五月八日,奧爾多涅斯和勒內在韋爾瓦港正式簽署了一份聯合行動協議。

雙方明確了下一步的作戰協調機製,南部聯合會負責外圍偵察和本地向導,恢複陣線負責正麵突破和炮兵支援。

繳獲物資的分配方案也定了,還專門加了一條戰區聯合指揮部的組成辦法,下設作戰、後勤、情報三個協調組,人員對等分配。

“嘖嘖,這在以前,他大概寧願被撤職也不願意簽這種字。

希爾薇婭不由調侃。

“因為他現在確實需要南部聯合會的人。”

李維屆時,那份聯合行動計劃裡還有一項關於民兵整訓的詳細方案。

奧爾多涅斯從他帶出來的老部下裡抽調了二十七個有實戰經驗的士官,分配到南部聯合會的六個民兵中隊擔任戰術教官,訓練內容包括班組協同、伏擊組織、陣地構築和傷亡後撤,每個中隊配備三名高級教官輪換。

作為交換,南部聯合會負責給陣線的參謀班子配本地向導和聯絡員,幫他們把安達盧西亞東部的地主武裝據點逐個摸清。

希爾薇婭聽著這個交換,眼裡多了一絲玩味。

用正規軍的訓練體係換本地人的情報網,同時讓自己的兵去熟悉怎麼跟民兵打配合。

“也正是因為這樣,到了五月九日的時候,他們就馬不停蹄地拿安達盧西亞東部的據點來試刀了。”

赫雷斯以北約十五公裡,費爾南多所屬保安隊控製的一個外圍據點,由一個排級規模的守備分隊駐守,配有一挺舊式水冷重機槍。

民兵負責前半夜持續騷擾,隔一小時打幾槍,逼得守軍機槍手反複進入陣地消耗冷卻水。

奧爾多涅斯的突擊隊在守軍疲乏之後從側翼摸進據點外牆,突襲炸掉機槍掩體,前後隻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解決了據點裡的抵抗。

·費爾南多的保安隊一共就那麼幾個外圍據點,照這個速度下去,五月還冇過完他們就得退到赫雷斯城下了。

更重要的是,奧爾多涅斯在戰報裡專門提了參戰民兵在實戰條件下展現了良好的學習能力,這說明他的教官和民兵搭班的模式正在快速磨合。

“奧爾多涅斯這個人,嘴上說不認人家那套,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嘛~!”

希爾薇婭笑著評價道。

這人起草的聯合行動計劃,每一項都細致到了人員和物資的對等分配,不是敷衍了事的應付文章。

她正想繼續往下說,李維忽然從情報堆裡抽出一張電報紙,往她麵前推了推。

“撒丁人的事。”

“撒丁?遠征軍不是還在海上漂著嗎?”

希爾薇婭把電報接過去看了幾行,眉頭慢慢皺起來。

電報是奧斯特駐伊比利亞使館從巴塞羅那轉回來的,說撒丁遠征軍至今未能靠港。

港務局不僅引水員拒絕登船,泊位調度也出了問題。

港務局安排了一個正在疏浚的淺水泊位給撒丁艦隊,理由是深水泊位已由法蘭克和奧斯特籍商船預約占用。

遠征軍指揮官認為這是蓄意拖延,拒絕使用淺水泊位,要求港務局重新調配。

港務局回複說需要至少五個工作日重新製定泊位分配方案。

希爾薇婭忍住幸災樂禍的笑………………

不過終究還是冇有忍住!

李維又從桌上拿起法蘭克駐巴塞羅那領事館發來的電報,日期是五月十日。

電報上說撒丁艦隊曾派兩艘小型運輸艇試圖從港口側翼的淺灘登陸,被港務局巡邏船以非港口管轄水域,無法保證安全為由勸返。

巡邏船的船長還特彆熱心地建議撒丁人可以向港務局提交臨時靠泊申請,申請表格可以在港務局大樓一樓窗口領取。

領取時間是工作日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半,下午兩點到四點。

表格填寫後大約需要等待七個工作日審核,如果審核通過,再加三個工作日安排泊位。

期間如需加急處理,須提供伊比利亞地方行政長官出具的書麵授權。

馬德裡或巴塞羅那任一地的公章均可,但必須是原件!

希爾薇婭她的表情很複雜。

不可思議、敬佩,以及這招她下次一定要用的躍躍欲試!

“撒丁人大概這輩子都冇想過,他們遠征伊比利亞遇到的最大敵人是港口行政流程。”

可露麗也忍不住笑了。

很成熟的民事抵抗手段,把每一項合法要求都分解成繁瑣但邏輯上無法反駁的流程,然後用這套流程消耗對方的士氣和物資。

“但不靠港總不是長久之計吧?”

希爾薇婭收斂了笑意,問道。

“阿爾比恩怎麼看這件事?他們不可能對盟友的處境視而不見吧?”

“艾略特方麵已經通過駐馬德裡公使向卡薩爾斯發出了一份簡短照會,言辭頗為正式,呼籲加泰羅尼亞自治籌備委員會基於人道理由為撒丁遠征軍提供基本靠港補給便利。”

“哈,人道理由,這詞從他們嘴裡說出來味道真有點衝......”

希爾薇婭哼了一聲。

不過這份照會也就到此為止了。

阿爾比恩外交部完全避開了任何可能被解讀為威脅或命令的語氣,隻停留在呼籲層麵。

這更像是,艾略特有點在告訴卡薩爾斯差不多得了,讓人上岸喝口水。

可另一方麵,阿爾比恩又不想為撒丁人把事搞大。

“這很艾略特啊,要維持聯盟體麵,但又不能真為撒丁流自己的血……………”

希爾薇婭都能想象到他寫這份照會時的表情,大概一邊寫一邊歎氣,撒丁人連上岸都搞不定,還得幫他們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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