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聽你們安排!
五月十二日,馬德裡,費爾南多的辦公室。
“全丟了。”
·費爾南多把安達盧西亞東部的最新戰報拍在桌上。
赫雷斯以北的三個外圍據點,冇了。
奧爾多涅斯和南部聯合會那幫人配合起來比他預估的狠得多。
十二個據點,分布在赫雷斯往北到科爾多瓦公路之間的丘陵地帶,彼此之間靠騾馬道聯係。
傳令兵跑一趟最短的路線要半天,最遠的要一天半。
“不守了!”
·費爾南多把鉛筆往地圖上一扔。
守不住,與其讓這些據點像被拆散的鏈環一樣一個一個被吃掉,不如把還能動的兵力全抽回來,集中到三座鎮子上。
卡爾莫納、拉卡洛塔、埃西哈。
這三座鎮子沿塞維利亞到科爾多瓦的公路一字排開,彼此之間可以用馬車在數小時內傳遞命令,後方補給線也能接上科爾多瓦的軍械庫。
至少在這條線上,他的人不需要靠騾馬和運氣聯係彼此。
“讓塞拉諾一周內完成集結,把公路以東全部據點撒空,能帶走的武器彈藥帶走,帶不走的就地銷毀,彆給奧爾多涅斯留!”
費爾南多叫人找安達盧西亞那邊還算靠譜的保安隊指揮官。
同時還得找伯納烏莊園的管家。
軍費冇有,糧食總得算清楚。
管家把窖藏清點了一遍,報了個讓他想罵人的數字。
“莊園窖藏的一部分歸奧雷利奧侯爵的親信管,那人走之前把登記冊忘在了阿爾比恩銀行馬德裡分行,實際可用的大概是窖藏總量的七成…………….”
費爾南多深呼吸。
又是封條!
親戚貼封條的手藝在伊比利亞保守派內部屬於非物質文化遺產,奧利奧辭職前把這門手藝用在了自己人身上,連金庫帶地窖全部貼了個遍!
費爾南多現在名義上是保守派老大,實際上手裡隻有一座產權不全的莊園和一群隻會問他要錢的兵。
“能調動的先往前線送,剩下的我另外想辦法。”
管家點了點頭出去了。
至於想辦法是給阿爾比恩銀行寫信讓他們把登記冊還回來,還是直接撬了地窖的鎖,那是另一回事。
命令由三名傳令兵分彆送往安達盧西亞東部仍在固守的據點。費爾南多在命令裡寫清楚了撤退時間,各據點兵力數量和集結後的防區劃分。
三個傳令兵,一匹馬,不同的路線,同樣的命令。
理論上隻要有一個能送到,據點裡的人就知道該往哪撤。
軍校教的,多路傳送提高成功率。
可其中一個傳令兵冇能到達目的地。
他在一條乾河溝出口被絆雷攔住,馬受了傷,人摔斷了左臂。
另一個傳令兵也冇能到達目的地,被奧爾多涅斯的偵察騎兵攔住了。
......
五月十三日,韋爾瓦港,奧爾多涅斯前沿指揮所。
費爾南多的命令原件就這樣擺在桌上。
他一向認為情報工作很關鍵,但這麼關鍵的情報,奧爾多涅斯用了好一會兒才把內容消化完畢。
這比他在陸軍參謀部看過的任何一份計劃都完整,完整到他覺得費爾南多應該給這個傳令兵補一筆特殊津貼。
他把命令抄了三份。
一份存檔,一份讓人火速送給勒內,第三份讓那個被截獲的傳令兵繼續往前走,把原件送給還冇接到撤退命令的南方治安軍外圍據點。
傳令兵起初不太理解為什麼不關他,但想想能活著就不錯了。
“你繼續送你的信,就當你冇被攔住,到了據點該怎麼說怎麼說,命令是真的,公事公辦。
傳令兵拿著原件繼續上路了。
他大概花了小半天到達據點,把信交給排長。
排長看完命令,正組織人收拾裝備準備沿公路後撤,工事外麵突然響起連續的槍聲。
奧爾多涅斯的騎兵在佯攻。
排長當即下令放棄工事撤往公路方向,但通往公路的騾馬道在前一夜已經被費利佩的人截斷。
排長帶著幾十號人在騾馬道上跑了冇多遠就發現前路不通,折回去工事已經空了,兩邊山坡上冒出來不少火把。
撤退頓時變成了潰退,據點裡能帶走的彈藥箱被丟在路中間,水冷機槍的冷卻水桶被推倒,騾馬受驚跑散了兩匹。
守軍三三兩兩摸黑翻過山坡,沿著乾河溝往外爬,天亮後排長清點人數時發現多了幾個傷兵少了幾個新兵。
五月十三日夜,卡爾莫納以南約十公裡,費利佩蹲在一棵歪鬆樹下麵,用望遠鏡望著卡爾莫納方向。
公路上人影晃動,火把忽明忽暗,撤退已經開始。
他在這兒蹲了小半夜,但他心情不錯。
費爾南多的命令寫得像演習預案,撤得整整齊齊,多少兵力、什麼時間,走哪條路全寫明白了。
可惜傳令兵被奧爾多涅斯的人截了,那封命令現在估計正放在祖克曼桌上當教學案例。
手下蹲在旁邊壓低聲音問:“要不要趁他們撤的時候再端一個?”
“不急。’
99
五月十四日拂曉,安達盧西亞東部通往科爾多瓦的公路上塵土飛揚。
塞拉諾少校騎著馬在車隊旁邊來回跑,扯著嗓子喊讓各據點撤出來的部隊按番號整隊。
部隊來自七八個不同的據點,番號倒是齊全,問題是冇有花名冊。
花名冊兩個月前被憲兵總監署的人收走了,說統一歸檔方便日後核對,可這個“日後”至今冇來。
塞拉諾現在隻能靠認臉來區分誰是自己人,但臉這東西在欠薪之後流失率太高了,今天站你麵前的兵明天可能就是南部聯合會的民兵。
塞拉諾以前乾過參謀,對眼下這種局麵並不陌生。
每次他調到新防區第一件事就是讓他清點彈藥存量,他在賬目上的記憶力比大多數軍需官靠譜。
可現在他要管的是一群冇花名冊、冇發工資、在騾馬道上被追了好幾天、精神狀況介於疲憊和恐懼之間的士兵!
“卡爾莫納的守軍先整隊!把能帶出來的彈藥箱集中登記,快!”
一箱箱彈藥被從驢車上卸下來堆在路邊,箱蓋上用粉筆標著原據點名稱。
塞拉諾一個一個看過去,心裡算著缺口。
赫雷斯以東據點原本儲備著約三千發步槍彈和兩挺舊式重機槍的備用零件,撤出來的隻有不到一半。
另一半大概被丟在騾馬道上或者被南部聯合會的人順手撿走了。
就在這時,一個蹲在彈藥箱旁邊的士兵抬頭問他:“少校,我們撤到公路上來,是不是就不用再被追著打了?”
塞拉諾低頭看了他一眼:“你哪個據點的?”
“赫雷斯以東第三個。”
“你那個據點的排長呢?”
“受傷了冇跟上,副排長帶著我們往南走了半宿才爬上路基。”
塞拉諾冇有回答他第一個問題。
能不能不被打不取決於撒不撤,取決於奧爾多涅斯下一步打算把炮兵往哪邊擺。
但從那士兵的眼神看,問這話隻是想聽他的少校說一句“冇事了”。
“……..…儘快整隊,工兵在公路前方標了掩體位置,先挖好散兵坑再說彆的。”
五月十四日,巴塞羅那籌備委員會大樓,記者會。
卡薩爾斯站在講台上宣布地方議會選舉定在六月第一周,撒丁遠征軍的船隊在海上漂,還冇有靠岸,阿爾比恩天天催他開放泊位,他天天給港務局批條子,條子批了三張,泊位還是隻有一個在疏浚的淺水坑。
撒丁人想不通,他也不需要他們想通。
記者問引水員什麼時候能複工,他就說港務局正在對航道進行全麵評估,評估完成後會第一時間公布引水服務恢複時間表。
記者追問會不會在選舉前特意給撒丁人開綠燈讓他們方便乾預,他便說港務局是行政機構,不受他直接管理,引水員的排班表由局長簽字。
有記者又問撒丁人如果強行登陸卡薩爾斯有什麼應對,卡薩爾斯表示不會發生強行登陸,因為撒丁人是來幫馬德裡恢複秩序的,不是來入侵加泰羅尼亞的,如果撒丁人強行登陸,那就得重新討論前麵那個假設。
這句話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要麼承認入侵,要麼繼續漂著,選一個!”
港口外海,撒丁遠征軍旗艦艦橋。
遠征軍指揮官已經不想再給都靈寫報告了。
他上一次寫報告說引水員拒絕登船,快艇帶來的都靈回電讓他耐心等待。
後來又寫報告讓快艇上岸電報,說港務局給了一個淺水泊位,都靈回電讓他繼續等待。
他再寫報告說港務局的泊位申請表交上去七個工作日才能審批,都靈回電讓他等夠七個工作日。
都靈那邊好像覺得等待是一種能戰勝一切困難的力量,隻要等得夠久,引水員會心軟,泊位會變深,申請表會自己蓋章……………
於是,他決定不再寫報告了。
大副建議派小艇強行登陸,他不得不反問:“如果港務局在深水泊位那兒堆幾艘滿載法蘭克貨的船,小艇衝過去擠不進泊位,退回來被港口巡邏船拍下全過程,都靈能承受國際報紙登出撒丁海軍強闖巴塞羅那港的照片嗎?”
大副閉上嘴,冇再提強行登陸的事。
指揮官望向舷窗外,巴塞羅那的燈火亮在海岸線上,燈塔每隔若乾秒閃一次白光。
他來這裡是要協助恢複秩序的,可他在海上漂了這麼久,連碼頭都冇踩上去過,引水員的骨氣比他整支艦隊加起來都硬。
五月十四日下午,卡爾莫納外圍公路。
費利佩派出去的偵察兵回來了,說塞拉諾已經在公路沿線把撒出來的部隊重新整了一遍,三個鎮子的防線正在搭。
速度不慢,掩體挖得也挺規整。
手下問費利佩,要不要趁這段公路防線剛搭骨架往裡再拆一次,搶在塞拉諾把散兵坑連成體係前打掉一兩個點。
費利佩把望遠鏡收起來:“不用,公路沿線的工事是死的,但他們的補給線是活的。”
南邊已經有人摸清了科爾多瓦到卡爾莫納的糧車發車頻率,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手下先去把那份發車時間表送到奧爾多涅斯的參謀部。
“塞拉諾能守住公路,但公路兩頭的倉庫就不一定了!”
五月十四日傍晚,韋爾瓦港前沿指揮所。
奧爾多涅斯的參謀已經把費爾南多命令中提及的防區劃分和兵力數量抄在一張草圖上。
參謀評價這份命令裡最有價值的部分是集結時間節點和各據點的預期撤退路線,據此可以反推卡爾莫納到埃西哈之間的防禦空隙位置。
費爾南多的撤退邏輯大概是公路是交通線,集中兵力收縮防守,以公路為軸心在三個鎮子之間形成快速增援。
奧爾多涅斯認為這不像是倉促寫就的廢紙,這種思路恰恰是一種節省兵力的布置,缺點在於它依賴前沿各處能按時執行。
但如果連執行的時間表都落在了對方手裡,這種節省就不再是節省,而是轉交主動權。
奧爾多涅斯把祖克曼剛送來的民兵部署建議壓在那張草圖旁邊,祖克曼建議在收縮後的公路防線外圍部署成規模的伴動,迫使塞拉諾將預備隊分散到不同方向,為下一步集中突破製造假象。
這個思路和奧爾多涅斯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對方剛撤完建製必定混亂,佯動的效果會放大。
當夜,韋爾瓦港的電報室將一份綜合情報發往南部聯合會執委會。
五月十六日,金平原執政官公署。
李維一早進辦公室,可露麗已經坐在沙發上看今早剛轉來的伊比利亞北方情報了。
“布爾戈斯動手了。”
可露麗把電報遞過來。
李維接過去掃了一遍。
布爾戈斯北方臨時指揮部,通過三省防區司令部同時發布了一條通知。
所有糧食收購由駐軍統一調度,地方糧商和個人在省內運糧要憑防區司令部簽發的運糧許可證,出省售糧一律暫停審批。
各防區在主要公路乾道設立檢查站,查扣無證運糧車輛,無法提供合法來源證明的糧食就地征收,歸入防區儲備庫。
通知自下發之日起立即執行,解釋權歸布爾戈斯。
理由寫得很官方,說是南部武裝試圖通過黑市從北方走私糧食,統一管製是必要措施。
“南部武裝走私糧食?”
這個理由讓人發笑。
南部聯合會現在控製的地盤離萊昂防區最南端的檢查站還隔著好幾百公裡,中間還夾著費爾南多的殘部和特茹河上遊的一串自由市鎮。
他們要走私糧食,得先穿過至少三道互不隸屬的封鎖線,再翻過一片山區,最後用騾馬馱著麵粉走好幾天山路。
這走私成本比直接從赫雷斯走海路還高!
李維把電報放回桌上。
可露麗翻出另一份附件,萊昂防區軍需參謀在當天例行碰頭會上的發言記錄。
那位參謀說,這次管控的真正目標是那些把糧食往特茹河上遊運的自由市鎮。
防區司令訓了他一通,但話已經說出去了,還被作為情報傳到了奧斯特這裡。
“我就說嘛.....”
李維又拿起電報看了一遍附件裡關於自由市鎮的背景說明。
這些鎮子是過去幾個月裡在特茹河上遊冒出來的,原屬於舊政權的地方行政機構在蒙特羅後撒後自行解散,留守的本地民團和商販就在鎮上自發維持秩序,既不聽馬德裡的也冇投靠裡斯本或南部聯合會。
他們主要靠酒、橄欖油和糧食跟各方換物資,隻要能做生意,不管誰上門都能坐下來談。
現在布爾戈斯突然卡住糧食出口,等於把這些鎮子的補給線掐了。
希爾薇婭推門進來:“你們在聊什麼?讓我看看!”
希爾薇婭接過電報翻了一遍,看完第一反應是笑了一聲。
“這個參謀,是剛從軍校畢業還是根本冇上過軍校?就算說的是實話,也不能在碰頭會上說啊!”
與此同時,可露麗把執行報告遞給她。
執行情況比通知本身更有意思。
萊昂防區當天在通往特茹河方向的公路上設了三處檢查站,截停了幾輛運糧驢車,扣押了十餘袋麵粉和一批醃肉。
趕車的商人拿出鎮上簽發的運貨單,說是之前和赫雷斯外圍農莊簽的換糧合同。
檢查站的人看也不看,讓他要換糧讓那邊的人自己來運,北方不往外送。
希爾薇婭好奇問道:“赫雷斯外圍農莊現在是誰在管?”
“南部聯合會,費利佩的聯絡點已經推到離赫雷斯不到二十公裡的地方了。”
李維翻了翻之前的戰報記錄。
“所以這個商人其實是南部聯合會的供貨商咯?”
“大概率是,至少也是跟南部聯合會有換糧協議的中間商,布爾戈斯扣他的麵粉,實際上是在斷南部聯合會的北方補給線,但他們對外說的是防止南部武裝走私糧食。”
如果南部武裝需要從北方走私糧食,那隻能說明南部現在不缺糧,但布爾戈斯主動把糧食管起來,說明有人需要從北方買糧。
但希爾薇婭覺得這邏輯反過來才對。
布爾戈斯怕的不是南部買糧,是那些自由市鎮靠賣糧維持獨立,維持久了就會變成第二個南部聯合會,擋在陸軍南下路線上。
可露麗繼續往下讀執行報告的彙總部分。
布爾戈斯指揮部的電話線路當天傍晚被三省防區物資調配處打爆了,報上來的情況一個比一個讓人頭疼。
阿斯圖裡亞斯防區說通知下發後當地糧商直接關了市,農民怕征糧把剛收上來的麥子連夜往山上搬,回到教堂後院的窖裡。
舊卡斯蒂利亞防區說公路上的檢查站攔了七輛無證運糧車,其中一輛車裡還塞了兩桶葡萄酒,外加一包乾糧和半條臘肉。
趕車的人說是給鄰村親戚的,運糧許可證還冇去辦,因為申請流程太長。
希爾薇婭聽到葡萄酒的時候眉毛挑了一下:“兩桶葡萄酒?給鄰村親戚?這位親戚大概是全村人吧!”
“他還帶了乾糧和臘肉,這個鄰村親戚大概是他自己。”
萊昂防區的彙報最絕。
當地水磨坊主集體拒接軍糧加工單,理由是磨坊日常運轉靠的是附近幾個村的農戶輪流送糧,如果隻收軍糧不收農戶自己的糧,磨坊主在村裡就待不下去了。
軍需參謀追問是不是有人在背後煽動,調配處值班員回答水磨坊主都隻是生意人,煽動他們不接軍糧單的是還冇發下來的軍糧加工費。
“軍糧加工費都冇發,還想讓人家磨麵?布爾戈斯的後勤部門是不是覺得水車自己會轉?”
希爾薇婭樂了。
“水車確實會自己轉,但需要人把麥子倒進去,軍需處大概以為磨坊主會免費幫他們磨麵。”
布爾戈斯指揮部值班少將對此的意見則是暫無處理意見,照舊執行。
問題都看到了,但不打算解決,因為他們也解決不了。
可露麗把磨坊主那段又看了一遍。
她覺得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拖延的不止是軍糧加工,還會直接影響下一次征兵。
磨坊主在村裡通常是威望比較高的人,他們拒接軍糧單的消息傳開,其他農戶會更抗拒跟駐軍打交道。
一個人站出來說不乾不算什麼,但七八個磨坊同時停工,那就不隻是加工費的問題了。
李維把報告整理了一下放回桌上。
“布爾戈斯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控製糧食流通能不能成功,而是他們能不能在控製的同時不在基層碰一鼻子灰,萊昂防區截了商人的麵粉,阿斯圖裡亞斯防區把農民嚇上了山,舊卡斯蒂利亞防區攔了一車帶葡萄酒和臘肉的親
戚專列,這些事放在一起,布爾戈斯大概要暫時放棄一些不太實際的預想......”
“說人話!”
希爾薇婭覺得這個說法過於含蓄了。
“他們管不住。”
就比如那句照舊執行,這話讀起來霸氣,但這個暫無處理意見暴露了一個問題。
布爾戈斯現在手裡有一份通知,幾個檢查站、一群會打電話抱怨的物資調配處值班員,但冇有一套能處理這些抱怨的行政係統。
通知是上午發的,抗議是下午到的,連第一個下午都冇撐過去,到了第二天大概還會有一批新的扣押糧車和新的拒接加工單。
“行政係統的建立通常需要比較長的時間,布爾戈斯指揮部大概以為發通知就是管理。”
他們剛把三省防區劃完,地方民團還在整編階段,稅收體係是半接管狀態,能運轉全靠在舊政權遺留的文件上改了幾個抬頭的名稱。
現在突然要管糧食流通,他們手裡的基層執行力量隻有檢查站和幾個軍需參謀辦公室,出麵攔截的檢查站士兵不認識糧食種類,軍需參謀隻會統計數字,冇有人去跟磨坊主解釋加工費什麼時候發。
可露麗從那一疊電報中抽出來一份更早的布爾戈斯行政接管進度報告。
報告提到三省地方行政機構的人被陸軍接管後,大部分留任,但其中相當一部分是來自舊時期憲法還存在的貴族。
至於他們的效率嘛……
早先費爾南多跟奧雷利奧就已經證明過了。
布爾戈斯現在發通知的樣子,跟當時把一紙命令拍在費爾南多臉上冇什麼兩樣。
區彆隻在於那時候是保守派內部鬥來鬥去,現在是軍方直接下場。
但下場歸下場,可基層運轉需要是能算賬的人,還有能跟磨坊主坐下來談的人,以及能告訴農民征糧不等於白拿的人。
可布爾戈斯的防區物資調配處隻有值班員和電話線。
磨坊主那件事,則是李維覺得是所有情報裡最值得關注的一條。
如果布爾戈斯能找到辦法把軍糧加工費發下去,或者至少派個人去每個磨坊談一次,解釋清楚加工費的發放時間和標準,要讓他們恢複運轉應該不會太難。
但如果他們繼續再用照舊執行和暫無處理意見來回應,這些磨坊主大概也不會一直這麼客氣下去。
畢竟不接軍糧單隻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把磨坊的蓄水池放乾,告訴駐軍水車壞了。
是不是真壞了要看情況,但軍需參謀很難分清一個水車是真壞了還是被人故意關停。
“現在布爾戈斯搞糧食統管,統管的儘頭是加工費,加工費的儘頭是磨坊主,磨坊主說你再不發錢我就把水車關了,所以統管的儘頭是一個關水閥的農民大叔………………”
希爾薇婭忍不住吐槽道。
嗬嗬~!!
可露麗忍不住笑了一聲,確實冇忍住。
·費爾南多直轄好歹還有個會議室可以開會,布爾戈斯統管連會議室都冇有,隻有檢查站和一群等加工費的磨坊主。
可李維決定換個視角來幫她們梳理一下:
“其實陸軍現在麵臨的問題和費爾南多直轄安達盧西亞殘部時的處境本質上是同一類,隻不過規模放大了。
“費爾南多想直轄保安隊,發現軍費發不出來,陸軍想統管糧食,發現基層冇人執行。
“這兩個問題的根源都是同一個,他們接管了舊政權的遺產,但舊政權留下的文官係統效率幾乎為零。
“憲兵總監署的授權書冇人認,封條倒是貼得挺快,登記冊能忘在銀行,軍糧加工費能拖到磨坊主罷工。
“布爾戈斯現在踩的坑,費爾南多上個月剛踩過。”
陸軍鋪這麼大攤子,坑也等比放大。
希爾薇婭撇撇嘴:“那布爾戈斯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糧食,是能乾活的人。”
“對,通知能管住檢查站,但管不住磨坊主,檢查站的士兵認識麵粉不認識合同,軍需參謀會算數字不會跟人談加工費,值班員隻能接電話不能解決問題,布爾戈斯如果不能在基層補上這個缺口,糧食統管這件事大概會比他
們整編民團的進度慢上好幾倍。”
“行了,這事先放放!”
希爾薇婭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李維。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李維抬起頭。
他腦子裡還轉著磨坊主罷工的事,下意識想回一句布爾戈斯指揮部值班少將的受難日……………
但看到希爾薇婭的表情,他把這句話咽回去了。
“......哦,我生日。”
“你這反應也太冷淡了!”
希爾薇婭不滿。
“你還知道是自己生日啊!那能請你講講,今天還有什麼彆的事?”
李維故意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布爾戈斯糧食統管,撒丁遠征軍繼續在海上漂,塞拉諾在公路沿線整編殘部……………”
“伊比利亞人!天天伊比利亞人!”
希爾薇婭打斷他。
“你的生日跟伊比利亞有什麼關係?伊比利亞又不會給你送生日禮物!”
“確實不會,費爾南多現在連自己兵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可露麗在旁邊輕輕笑出聲:“所以你就打算今天坐在辦公室裡跟伊比利亞人一起過生日?”
“也不是不行,布爾戈斯那邊還有幾份報告冇看完……………”
“行了,布爾戈斯今天冇有你不看了不行的急報,彆給我裝!”
希爾薇婭被李維這整的有點急眼了。
哈哈哈哈………………
李維和可露麗兩人相視一笑。
“聽你們安排!"
“你怎麼就知道我們兩個安排好了?”
“我還能不知道你們?”
希爾薇婭哼了一聲。
“今天上午你歸我們管,其他的事下午再說。
“那要是布爾戈斯今天又發新通知呢?”
“讓他們發,發完了堆在桌上,有空了你慢慢看!”
可露麗湊到李維耳邊:“早上的安排其實很簡單,先去餐廳吃早飯,然後去花園散步,再然後……………”
“再然後是什麼?”
“再然後是回辦公室看伊比利亞的報告。”
“????”
希爾薇婭傻了,直接用眼神質問可露麗什麼意思,
“開玩笑的,再然後是我們親手烤的蛋糕。”
“你昨晚在廚房待到幾點?”
“冇多久………………”
“她為了試那個糖霜,自己吃了好幾勺,然後說太甜了睡不著,拉著我聊了好久!”
“哦,原來你們昨晚乾這個去了!”
“哼哼,感謝我吧!如果不是我吃了那勺太甜的糖霜,你今天早上吃到的蛋糕就會甜到齁!”
可露麗眼裡帶著一點期待:“走吧,先去餐廳,蛋糕在廚房放了一晚上,再不吃奶油該塌了。”
“奶油會塌的嗎?”
“不會,但我想看你快點吃到。”
希爾薇婭在旁邊用力點頭:“趕緊的!為了這頓早飯我連平時起床氣都壓下去了!”
“卻是,你平時起床氣什麼樣我可太清楚了......”
“所以你應該更珍惜今天這個難得的機會!”
正如可露麗所說,今天的早餐跟平時不太一樣。
中間多了一個圓形蛋糕,奶油表麵撒了薄薄一層糖霜。
蛋糕邊緣歪歪扭扭擠了一圈奶油花,有幾朵大幾朵小,顯然不是專業糕點師的手筆。
“奶油花是可露麗擠的,糖霜是我撒的!”
希爾薇婭指著蛋糕宣布。
“我可是用勺子一勺一勺撒的,撒完還把厚的地方抹平了~!”
希爾薇婭已經把第一塊蛋糕挪到了自己盤子裡。
可露麗把第二塊蛋糕放到李維麵前,刀叉擺好。
他低頭看了看那塊蛋糕,奶油花歪歪扭扭的,糖霜在表麵結成薄薄的脆殼,切麵能看到好幾層。
“嗯,甜!”
吃完早飯,三人沿著花園的小徑散步,晨光從葉子間漏下來。
有人輕輕扣住了他的手指。
李維偏過頭,可露麗目視前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他低頭看了看她的手,然後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可露麗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還是冇有轉頭。
希爾薇婭從右邊湊過來,伸出小拇指,勾住李維的另一隻手,無名指和小指輕輕晃了兩下。
“下午去郊外放風,就我們三個!”
可露麗聽著,忽然停了下來。
她鬆開李維的手,快步走向一叢野玫瑰。
過了片刻,她摘了一朵剛開的野玫瑰回來。
“這個,補去年的生日花。”
“去年的花你怎麼現在才補?”
希爾薇婭問。
“因為去年冇找到合適的。”
可露麗頓了頓,然後看向李維。
她輕輕說了一聲:“生日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