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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五章 地府(二)

2025-05-16 作者: 跳躍的火焰

三人追出蛟院。外麵依然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回身看去, 暗青色的青銅小院越發的顯著陰沉。小院天井上空的黑雲漩渦一樣翻卷著, 裡麵露出隱隱的火光。汴滄月麵色一沉:“兩生樹在示警。”

話音未落,大地突然劇烈的震顫。從天上砰砰落下來幾個身高十丈的巨人。隻見這巨人渾身土綠色,腦袋凹凸不平, 頭上隻有一個獨眼和一張滿是獠牙的大嘴,嘴上串著足有人腦袋大小的銅環。巨人的四肢肌肉健壯, 渾身□□,僅在腰間係了一塊鑲著金邊的幡。巨人單手扛著一個巨大的帶著尖刺的流星錘, 瞪大了眼睛惡狠狠的往下看來:“暗月幽蘭!”

汴滄月慢條斯理的上前一步, 作了個揖:“什麼風,把幾位鬼差大人刮到這蛟院來了?”

“暗月幽蘭。”當先的一個鬼差哼了一聲,鬥大的眼睛裡冒著怒火:“你私偷兩生樹, 本是死罪。念在你其後將兩生樹種送回地府的分上, 既往不咎。你今日竟然大鬨黃泉路在夜叉手上強奪生魂——你如此無法無天,真當我們鬼差是個擺設麼?!”

玄天青聽了鬼差的話, 淡然掃過汴滄月, 他與他目光相觸,卻是一觸即開。隻見他臉色不變,微微一笑:“鬼差大人說笑了。汴某今日裡剛回地府察看兩生樹的生長情況,如何能夠去那黃泉路鬨事?”

“如此說來,倒是那夜叉鬼在說謊了?!”一個鬼差輕哧一聲, 挑釁的看了看汴滄月:“聽聞暗月幽蘭當日裡搶奪兩生樹,獨身一人殺出數萬鬼差的圍堵——小神一直無緣得見這成了精的草到底是個什麼樣子,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

“哎~兄弟這是什麼話。”身邊的鬼差截住了挑釁鬼差的話頭:“上邊大人吩咐下來, 暗月幽蘭生於地府,雖有搶奪兩生樹之事,念在其是為了助其成精化人,之後又將原種歸還,便不計前嫌。日後當相安無事才是。你怎的出口冇輕冇重,難道不怕大人怪罪?”

“相安無事?”挑釁的鬼差哧一聲:“你們怕他,我可不怕——這蘭草精一回地府,先是黑白無常與護送的生魂全然不見影蹤,稍後便是夜叉鬼護送的妖魂被生搶。不是他,還能是誰?”

空的一聲巨響。當先的鬼差將手上的流星錘狠狠地砸進了地麵,眼裡的怒火更熾:“你還有何話好說?”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汴滄月眼底浮起一絲冷笑,話頭一轉:“何況——搶了便是搶了,你們又能耐我何?”

當先的鬼差仰天怒吼一聲,巨大的手掌一抬,將陷入地裡的流星錘拔了起來,呼呼掄著,空氣中頓時形成一個一個的風刃漩渦,圍繞在流星錘的周圍。後麵的一個鬼差破群而出,攔住了頭目:“不可!此處乃蛟院,更有兩生樹初生。若在此動手,隻怕又要引起屍盆大變!”

“走開!”鬼差的頭目一手撥開攔住他的下手,流星錘未動,數個風刃已經旋轉著飛了過來。緊跟著他手腕一用力。隻見手上有人大腿粗細的鐵鏈嘩啦啦響著猛地繃直,流星錘帶著劇烈的壓力,後發而先至,不過轉眼之間,那錘上尖刺的寒光便已經近在眼前。

汴滄月身子微錯,隻覺眼前一閃。分明看見他的身影還在原處,那邊廂鬼差頭目的頭顱已經飛上了半空,洋洋灑灑的血滴頓時雨一樣噴濺出來。

等到頭顱落了地,骨碌碌滾了兩圈,方才看見停留在原地的殘影消失。汴滄月騰起的身子出現在了眾鬼差的身後。他的手中拿著一把利齒狀的長劍,此刻劍身寒光閃爍,一絲汙紅的血正順著劍尖滴落下來。而他渾身冷凝,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既然汴某開了殺戒,便留你們不得了。”

鬼差們怒吼著將手上的流星錘砸向汴滄月。巨大的錘身與四處旋轉的風刃一瞬間絞乾了所有的空氣。桑娘頓覺呼吸困難。玄天青低頭看了懷中突然漲紅臉的女人一眼,腳尖微點,身子便輕飄飄的騰空而起,繞到了蛟院的後麵。

不過是轉過了這麼一個小小的角度,剛才那些高大的鬼差,半空中橫飛的流星錘,飛濺的血滴連同鬼差們的怒吼聲與兵刃交擊聲便突然消失。玄天青站穩身子,回首看著前麵的半空,微一沉吟。抱著桑娘又飛了回來,然而卻見前院院前一片寂靜。地麵乾乾淨淨的,既無頭顱也無打鬥過的痕跡。再看蛟院,青銅的大門泛著黯淡的青色熒光。剛才的一切竟然像個幻覺。

“天青,這是怎麼了?”桑娘不解,緊緊跟在玄天青的身後。玄天青轉身牽住了她的手:“桑娘莫怕。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總有為夫在你的身邊。”

正說話間前麵的虛空突然發生了劇烈的震蕩。一個血紅的光暈利刃一樣撕破虛空透了出來。初時隻有一個小點,轉瞬之間便驟然增大。玄天青抱住桑娘一個騰身躲回了蛟院裡。但見光芒猛然暴漲然後消失,院前出現了幾個人影。

桑娘驚訝得睜大了眼睛。玄天青擁住她的手緊了緊,微微旋過身子,又往後退了退。避到了長廊轉角後。前方院裡出現的赫然是一手抓著黑東生生魂一手抓著桑娘的汴滄月和怒氣衝衝緊追其後的玄天青。

玄天青腳剛落地便斜地裡就勢一拔,冰魄血刃閃過一道寒光,向著汴滄月刺去。汴滄月放開了桑娘與黑東生的魂魄,飛身後退,玄天青一擊落空。桑娘便奔了過去撲進他的懷裡。汴滄月輕飄飄落了地靜靜的看著二人。

“若是無事,儘早回到陽間的好。”汴滄月開了口,視線掃過桑娘,有些自嘲的笑笑:“玄兄,桑娘對你情深意重,汴某枉做小人了。”

玄天青收了刀低頭看看懷裡猶在顫抖的女人。低歎一聲,緊緊擁住了她。

這不是剛剛才發生過的事情?桑娘疑惑的抬頭看著玄天青,卻見他也正緊緊地盯著前麵。院子中心的兩生樹樹乾裡的血色光芒越發的濃厚,漸漸彌漫到樹乾各處,此刻在這樣的光芒籠罩下看過去線條柔滑起伏,越發得像一個女人曼妙的身體。

“是時空交錯。”身邊突然傳來汴滄月的聲音。桑娘一驚回頭,不知何時汴滄月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隻見他臉色蒼白,齒形利劍依然緊握手中,暗色的血流汙了劍身,讓寶劍散發出一種被蒙蔽的光芒。前院裡兩生樹搖動著樹乾,厚重的葉子發出了清脆的金屬敲擊聲。樹身不斷的顫抖著。前院的汴滄月慢慢走到樹身邊,抬手撫上了樹身。

“當時兩生樹告訴我,長廊拐角處還有一個你們。”汴滄月淡然看了玄天青一眼:“此處處於屍盆邊緣。長年來屍氣腐蝕了時空的界限,加之有青銅的蛟身和兩生樹強大的靈氣,使得這裡的時間出現了亂流。”

前院裡汴滄月垂頭撫著樹身冇有回頭,玄天青拉了桑娘正在同她解釋冰魄血刃的事情。但見黑東生一直沉默的靈魂突然動了動,抬起了頭來,桑娘猛然拉緊了玄天青的衣襟。黑東生的臉上麵無表情,一雙眼睛空洞黝黑冇有眼球,空餘兩個灰蒙蒙的大洞。

這樣的眼神徑直看向桑娘的方向,看得她渾身發冷。黑東生維持著這樣的眼神看了桑娘半晌,突然輕輕移動身體,霧一樣的朦朧起來,慢慢隱入空氣之中。

“跟著他。”

汴滄月當先一閃跟了過去。玄天青帶著桑娘緊隨其後。黑東生的陰魂前虛空破開了一個通道,幾乎在幾人進入的瞬間又重新閉合上了。

明明是緊跟其後,進入通道還是失了他的蹤影。眼前是廣袤無垠的空間。幾人懸浮於半空之中。空氣中飄蕩著黑色的霧氣。透過霧氣往下看,下麵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洞口外的土地是□□的血色砂岩。洞裡同樣籠罩著深黑的霧氣,裡麵有什麼東西在掙紮浮動。洞口之上的半空中,緩緩轉動著一棵大樹的虛影。上半身為女,下半身為男。樹高若百丈。樹影虛浮,似是他們見過的兩生樹,又完全不同。其氣場之強大靈力之充沛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站在它的麵前頓覺自己的卑微渺小。兩生樹的樹乾上來回遊動著一條無首青龍,每當青龍盤旋到兩生樹上半部分的樹冠時,大洞裡就會震一震,仿佛有巨大的力量在掙紮著要破霧而出。

“……屍盆?!”

汴滄月皺起了眉毛,一下變得警惕起來:“黑兄怎麼會來到了這個地方?”

正疑惑間但見下麵的屍盆又發生了劇烈的震顫。洞口無數的大岩石咕嚕著掉入了洞中,穿過黑霧直落下去,卻如遊魚入水,一個泡都不見冒便安靜的消失無蹤了。

空氣中飄蕩著劇烈的腥氣。漸漸的變得越來越濃厚。原本飄蕩著的黑色霧氣隨著腥氣的變濃也越發的濃厚。原本一直護著桑娘的玄天青突然皺起了眉頭,與汴滄月對視一眼:“……你可感覺到?”

“怎的?”桑娘著急的握住了玄天青的袖口。但見汴滄月與玄天青均是臉色凝重。聽見桑娘的問話玄天青低下了頭:“……桑娘。我們突然感覺到,這整個空間裡黑色的霧——都是黑東生原本消失了的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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