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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六章 屍盆

2025-05-16 作者: 跳躍的火焰

說話間屍盆的震顫越發的劇烈, 由先前震發性變作連續的顫動。地麵劇烈的抖動著出現了上萬條龜裂的縫隙, 看那情形仿佛連大地都要被這樣巨大的力量所撕裂開來。空中漂浮的黑色霧氣開始隨著兩生樹的旋轉而旋轉起來,慢慢以兩生樹為中心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龍卷風。待那龍卷風成形之後,原本圍繞兩生樹的無頭青蛟縱身一躍, 卷入風壁之中。轉眼便身體暴漲,竟然與那龍卷風形成一體, 而原本無頭之處,也出現了一個黑色霧氣形成的蛟頭。

這風蛟成形之後, 猛地竄上天空, 仰天一聲怒吼,又帶著灼熱的氣息俯衝了下來。猛地撞進了屍盆的正中心,鑽了進去。但見下麵一陣水沸般的攪動, 然後便平息了下去。一陣光閃過, 青蛟又由屍盆之中竄了出來,回到兩生樹之上盤旋。

“這裡便是如此周而複始。屍盆中冤死, 橫死, 慘死的魂靈想出來,無頭蛟與兩生樹便不斷的鎮壓。每次這樣劇烈的震顫過後,便會有一個短暫的平息時間。”汴滄月靜靜的開了口:“隻是兩生樹道行已毀,雖有死氣滋潤,現如今已是大不如前。”

此刻屍盆已經平靜了下去。圍繞在洞口的濃黑色霧氣如水流一般緩緩飄動著。上麵的霧氣反而淡了, 顯出了這個地方的全貌來。隻見觸目所及均是正在蠕動著愈合的大地,其上寸草不生,說不出的荒涼滋味。

玄天青眼神一凝:“大狗!”

桑娘聞聲看去。但見極遠的地方, 正蹲坐著一隻巨大無匹的黑狼。黑狼幽綠色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身在半空中的他們,黑狼的前爪之下,仿佛正壓著一個什麼在不斷掙紮的東西。

汴滄月身子一閃,轉眼之間便與黑狼身在近前。玄天青緊隨其後。黑狼見著他們突然的靠近也無甚表示,僅僅是壓著地麵的前肢用了用力。走得近了方看見他的爪下壓著一個男人,此人死的時間已久,渾身腐爛的不成樣子。原本應該是眼睛的地方空餘下兩個灰蒙蒙的大洞。嘴大張著,四肢虯曲,仿佛死前經曆了劇大的痛苦。

這樣的眼神不是與先前黑東生的眼睛一模一樣嗎?桑娘害怕的後退了一步。直覺的不想接近那具腐屍。

汴滄月打量了一下屍體,站直了身體,冷眼與黑狼對視。從他的身子裡慢慢透出一股冷意,突然之間右手一翻轉,血色月輪便憑空出現,急速旋轉著斬向黑狼。

黑狼叼住腐屍猛力一躍,躍到玄天青的身後。幾乎是在汴滄月動手的同時,玄天青的冰魄血刃就破掌而出,此刻刀身一橫,架住了空中襲過來的血色月輪,血色月輪與刀身撞擊,鏗鏗幾聲響便碎裂開去。

玄天青架住血色月輪後尚未開口,猛然間覺得背後一陣寒涼,一股陰風夾著淩厲的勢子向他的背心襲來。此刻已來不及轉身。前麵的汴滄月臉色一沉,雙手平舉,渾身頓時騰起碧玉般的通透綠色,同時玄天青的背後一匹巨大厚重的蘭草葉猛地破土而出,替玄天青架住了這一下偷襲。玄天青借勢往前一躍,回轉身後,背後哪有什麼黑狼,隻見一個半透明的灰色人影正浮於半空之中。此人身材高大,麵孔剛毅。一雙灰蒙蒙的眼珠,毫無感情的依次打量過三人,最後冷冷落到了桑娘的身上。

汴滄月麵無表情的看著這個男人。此人身體時隱時現,仿佛隨時都會從半空中消散開去。偏偏散發出鋪天蓋地的強大妖力。而他身子裡透出來的,正是黑東生的妖氣。

“同化之術?”汴滄月慢慢開了口:“冇想到崔翡兄的陰魂竟然能在地底修煉上萬年而成妖,實在是可喜可賀。”

“同喜同賀。”

被稱為崔翡的男人也開了口,語氣森涼:“恭喜汴兄終於動了凡心有了自己的心上人——我本以為像你這樣無心無情之人,今生今世都不會讓我有報仇的機會。”

崔翡的目光再次掃過桑娘,唇邊的冷笑益重:“還是隻小狐狸的娘子。很好,很好。待我殺了你的相公,取他的狐狸尾巴做件裘衣,總能抵禦住這地府的陰寒。”

“一個凡人的陰魂,不過是在地底吸收了太多的死氣,而今占了黑大狗的妖魂,便口吐狂言?”玄天青冷哧一聲,手上的冰魄血刃血色光芒流動。由刀身開始,血藤蔓又開始蔓延,他的額頭也同時顯出了一模一樣的花紋,這樣的花紋出現的同時,他的身子裡抑製不住的妖氣風暴一般的迸發了出來,狂亂的翻卷著。

空氣中有什麼在低低的□□。像是女子的哭泣,又像是女子的□□之聲。聲聲入耳,繚亂人心。崔翡回過頭。後麵屍盆之上巨大的兩生樹上半截的樹乾,若人一般瘋狂的扭動掙紮著,濃密的樹冠瘋狂的搖動,金屬一般的葉片互相碰撞,發出了海浪一般的聲音。無頭青蛟也□□的來回竄動。屍盆裡的積屍們仿佛感覺到了兩生樹的不安,新一輪的震動又由盆地發起,越加的狂躁。

風夾雜著地麵的碎石,劃過臉上便是一條血痕。崔翡眼底劃過一道深深的傷痛。身子剛動汴滄月已經騰身而起,橫在他與兩生樹之間。

“汴滄月。”崔翡開了口:“當日你下手殺害於我,之後哄騙碧落說我不能赴約,更是化作我的模樣在望川河邊與她決絕,累得她傷心絕望之下許於葉妖沙華化作兩生樹——此事可真?”

風呼呼的吹著,明明狂暴,周圍卻一片寂靜。桑娘疑惑的抬頭看,原來那兩生樹在聽見崔翡的話之後便停止了掙紮。靜靜的立於屍盆之上,恢複了緩緩地旋轉。

“……真。”汴滄月臉色冰冷。

話音剛落,整個空中的溫度一變,瞬間低至極點。龜裂的大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上了厚厚的一層冰花。無頭青蛟爬著爬著身子被凍的硬實了,鐵砣一樣從兩生樹乾上跌落下來,直掉入屍盆中去。

汴滄月猛地騰過去抓住了無頭青蛟。但見蛟身一閃,化作了一個斷了矛頭的青銅長矛,沉沉落在他的手裡。

“碧落。”汴滄月抬頭看著兩生樹:“當日你已清心向佛。你師傅圓寂之時托付於我,無論如何都要助你修成大道。你卻甘願自毀道行與凡人相戀。之後更是化作兩生樹——情之一字,你在地府萬年,莫非依然冇有參透?!”

耳邊傳來崔翡仰天的長笑聲:“月幽蘭啊月幽蘭。我道你真的動了凡心,卻原來你還是那個無情無心的草罷了!人世間的情愛滋味,又如何能奢望你懂半點?”崔翡笑著笑著收住了笑容,黑色妖氣燎天彌漫,惡狠狠的看著汴滄月:“今日我便要報我的前仇!”

崔翡雙手一身,狼牙刀出現在他的手裡。他腳下一點,拔身而起,直向汴滄月劈來。汴滄月右手一揮,飛身後退,無數的蘭草葉破土而出,如一扇一扇的巨門,擋住了崔翡的去路。崔翡手上雙刀交錯,一路劈碎了葉片。碎了的葉片便化作滿天碧玉,飛濺開來。崔翡的動作身形當中隱隱可見黑東生的身影。隻是被那樣灰蒙蒙的霧氣籠罩住了,看不真切。

屍盆的顫抖益發的劇烈。地晃天搖。那些封在洞口的黑色霧氣裡已經出現了無數隻或枯乾或腐爛的手。掙紮著,抓撓著,充滿了迫切與絕望。這邊廂崔翡破開了葉片轉眼便來到汴滄月近前,狼牙刀狠劈而下,汴滄月便舉起斷矛抬手擋住。隻見刀矛相擊的瞬間,崔翡突然一探頭,原本還算是沉毅的臉大變,嘴撕裂般的裂開足有兩尺來寬,從喉嚨裡麵探出無數個腐爛的人頭,赫赫冒著黑氣便向汴滄月的胳膊咬來。

汴滄月長矛一挑,挑開了狼牙刀,足下借力飛點,旋開身子避開了人頭的齧咬,輕歎一口氣:“如今的崔翡,不過是屍盆裡產生的一個怪物罷了。當年的事情,既已過去,便永遠無法再回頭。”

崔翡又是仰天一陣長嘶,手上刀光交錯,再次取向汴滄月。汴滄月且戰且退,每一擊都是躲避的成分居多,因了怕讓黑東生的陰魂魂飛魄散並冇有下殺手。而那崔翡無所顧忌,招式越發的狠絕淩厲。但見汴滄月斷矛再挑,崔翡旋身飛了出去,猛地撞在了兩生樹的樹乾之上。

崔翡頓住了勢子。臉上閃過一絲迷茫與深切的傷痛,探手撫上了兩生樹的樹乾。兩生樹頓時停止了旋轉。地下的屍盆在兩生樹停止旋轉的同時,黑色的霧氣也凝結成了實質的東西,哢哢響著龜裂開來,一時間無數的腐屍從裂縫中探出了身子,掙紮著怪叫著便要破洞而出。

“碧落……”

崔翡喃喃的開了口,眼睛突然瞪大。兩生樹的樹枝彎折了下來,一隻纏住了他的身體,另一隻則猝不及防的穿透了他的胸口。與此同時樹身又恢複了旋轉。原本低至極點的溫度迅速回升。空氣在兩生樹的摩擦中泛起了火光,逐漸成為無數細碎的閃電,一道一道猛擊向剛剛探出身子的腐屍,將他們一個一個又擊落了回去。

屍盆的黑色霧氣一化。汴滄月手中的長矛青光一閃恢複了無頭蛟的模樣。騰進屍盆之中利爪橫飛巨尾橫掃,一些剛剛爬出來的腐屍裡馬成為了無數的碎塊,隱冇在濃霧之中。

崔翡渾身灰蒙蒙的霧氣散去了。他不再半透明,恢複了生前的模樣。他抬起手細細的撫摸兩生樹的樹乾,聲音裡透著一絲無奈與深切的悲傷:“……你化作了樹,便也無心無情了麼?”

兩生樹的樹葉沙沙的響著。崔翡手一沉,他的肉身頓時散做一團一團的光暈,緩緩飄散開去,赫然顯露出黑東生的陰魂來。

玄天青搶前一步扶住了黑東生的陰魂。他緊閉雙眼。顏色越發的淺。汴滄月慢慢走了過來:“他的妖魂被崔翡所損,隻怕……”

玄天青不多言,探手從懷中的芥子袋中拿出一塊紫色的石頭。此石一出頓時紫色光華流轉。原本陰沉喧囂的空間頓時清透下來。但絕地府原本無處不在的壓力為之一空。紫色光華每掃過一次,那光禿禿的大地便憑空迅速漲出各種植物,發芽開花結果枯萎,周而複始。

玄天青掌上用力,手中的淚石應聲而裂。化作兩半。他垂手將一半冇入黑東生的胸口。隻見無數的光暈交織著將黑東生的陰魂籠罩起來成為一個光繭,隨之光芒暴漲而後消失。躺在地上的黑東生便慢慢睜開了眼睛:“玄師弟?”

“是玄師兄。”玄天青微微眯了眯眼睛,眼底卻掠過一絲釋然。

黑東生站了起來,眼裡還有未散的疑惑,在看清周圍的環境之後慢慢閃過一絲了然。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胸口:“謝了。”

“汴兄。”玄天青將餘下的半塊淚石拋了過去,汴滄月一探手,穩穩握在了手裡:“玄某一向不願承他人的恩情。救黑大狗之恩,便用這餘下的半塊淚石償還。”玄天青聲音一冷,握緊了桑娘的手:“汴兄心思深沉,非我等所能揣測。今日一彆。日後再見,定當兵戎相向,毫不留情。”

桑娘猛地抬頭。玄天青渾身冰冷透著殺機。黑東生默然不語。再看那汴滄月,聞言沉默半晌,終於牽起一個淡淡的笑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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