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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4章 墨回來訪

2026-10-28 作者: 安卿心

這一條蠱蟲,殷長行和翁頌之仔細商議過後,還是決定暫時先不要燒死,而是繼續將它泡在酒裡,甚至還給它放了一道符水,稍微的隔絕了它的生機,而且可以讓下蠱的人要感受到它比較困難。

這樣的話,下蠱的人一時半會就不能夠確認這條蠱蟲是否已經被發現。

總之冇有能感受到蠱蟲已死,對方就暫時不會有彆的舉動。

他們去跟陸家主說明了此事,知道陸家主同意了留易三爺一行人在這裡暫住兩天,也覺得可以。

不過陸家主知道易三爺現在......

陸昭菱猛地轉頭看向殷雲庭:“你說什麼?他死了?十三歲?”

殷雲庭眉心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溫潤的墨玉佩——那是幽冥舊製判官所持的“溯影玨”,此刻邊緣泛起極淡的青灰紋路,似有記憶在玉中掙紮翻湧。“不是自然死的。”他聲音低了幾分,喉結微動,“是被人用三寸桃木釘,釘穿了天靈蓋,釘入地脈七寸……魂魄未散,卻被鎮在村東老槐樹根下,壓了整整九年。”

周時閱腳步一頓,靴底碾碎半截枯枝,哢嚓一聲脆響撕裂了院中寂靜。他眸色沉得發暗,袖中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白:“桃木釘……地脈七寸……這不是尋常巫蠱手段。”

“是‘鎖魂樁’。”陸昭菱接得極快,臉色倏然一白,“幽冥禁術裡最陰毒的一種——不取命,隻斷輪回路。魂被釘在地脈節點上,日日受地氣衝刷,痛如萬針攢刺,卻偏偏死不了、逃不脫、醒不來。九年……夠一個孩子把所有哭喊都咽回喉嚨裡,隻剩空殼在樹根下爬行。”

她忽然抬手按住心口,呼吸微滯。不是怕,是鈍痛——像一根細線從胸腔深處猝然繃緊,勒得人眼前發黑。她冇告訴過任何人,幼時每逢雷雨夜,山腳下總傳來極輕極啞的嗚咽,斷斷續續,像被捂住嘴的貓崽。她曾循聲找過三次,每次都在老槐樹前停步,樹皮皸裂如老人乾癟的手掌,樹根盤錯處泥土鬆軟,隱約泛著鐵鏽味。她那時隻當是野狗刨坑,隨手畫了道安魂符埋進土裡,轉身就忘了。

可現在,那符紙焦邊的觸感,竟突然清晰得刺骨。

殷雲庭凝視著她驟然失血的臉,忽而抬手,指尖懸停在她額前三寸,未觸未離。一縷極淡的幽藍色霧氣自他指尖滲出,無聲纏繞上她鬢角一縷碎發——那發絲尖端,正悄然浮起一點幾乎不可察的灰斑。

“小菱兒。”他聲音很輕,卻像刀刃刮過青石,“你當年埋符的地方,槐樹根下三尺,有塊青磚。”

陸昭菱瞳孔驟縮。

“磚縫裡嵌著半枚褪色的紅繩結,”殷雲庭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鴉羽般的影,“打的是‘鎖命扣’——跟你如今腕上戴的這個,一模一樣。”

她下意識攥緊左手腕。那裡纏著一截暗紅絲繩,係著顆不起眼的黑曜石珠子,是她十二歲生辰時殷雲庭親手編的。她向來隻當是尋常辟邪小物,從未細究過繩結走勢。此刻低頭望去,那交錯纏繞的九道絞痕,在月光下竟泛出冷硬金屬般的光澤,分明是活物般緩緩搏動了一下。

周時閱一步跨至她身側,掌心覆上她微涼的手背,力道沉穩卻不容掙脫:“阿菱,看著我。”

她被迫抬眼。他瞳仁深處冇有驚疑,隻有一片沉靜如淵的專注,仿佛早將她所有隱秘的震顫都攬入懷中,輕輕撫平。

“所以……”她聽見自己聲音發緊,“那個小胖墩……他後來怎麼了?”

殷雲庭收回指尖,幽藍霧氣散儘,隻餘一縷極淡的檀香:“閻君破了鎖魂樁,把他殘魂收歸幽冥。但魂體已碎成七十二片,拚不全了。閻君便將他化作一隻引路燈——專照迷途稚子的路,魂火不熄,燈芯不滅,算是一線慈悲。”

陸昭菱喉頭哽住,半晌才啞聲問:“那盞燈……還在嗎?”

“在。”殷雲庭點頭,“就在孟婆橋頭第三根石欄上。燈罩是琉璃做的,裡麵那團火,永遠隻有拇指大小,搖搖晃晃,像隨時會滅。”

院外忽起一陣風,卷著初秋的涼意撲進來,拂過眾人衣袂。呂頌和小聖正捧著幾卷泛黃冊子匆匆穿過月亮門,見狀忙垂首行禮。呂頌手裡那冊《雲北營曆年異聞錄》邊角翹起,被風掀開一頁,紙頁簌簌抖動,露出一行朱砂批注:【永昌十七年夏,槐樹村童溺斃於井,屍身未腐,麵帶笑意,仵作驗之,齒間含槐葉三枚,葉脈皆斷。】

陸昭菱目光釘在那行字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永昌十七年——正是她十歲那年。

槐葉三枚,葉脈皆斷……她記得。那年暴雨連綿,山洪衝垮了村口小橋,她追著一隻滾落山崖的紙鳶往下跑,半道被橫斜的槐枝攔住去路。枝頭新葉青翠欲滴,她順手摘了三片,夾進隨身攜帶的《太初符經》裡壓平。後來那本書被她落在祠堂供桌上,再尋時,書頁間槐葉早已乾枯碎裂,隻餘葉脈印痕,像幾道細長的血痂。

原來不是巧合。

是有人早將她的軌跡,刻進了命格的縫隙裡。

“大師弟。”她忽然開口,聲音異常平穩,“那隻小鬼……他叫什麼名字?”

殷雲庭沉默兩息,答:“槐生。”

兩個字落定,院中梧桐樹梢掠過一道黑影,翅膀扇動帶起的氣流卷起地上幾片枯葉。小聖抬頭望去,隻見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停在枝頭,左爪上纏著褪色的紅繩,繩尾綴著粒小小的、黯淡無光的黑曜石。

“它……”小聖剛想說話,那烏鴉卻倏然振翅,黑羽如墨潑灑,直直朝陸昭菱麵門俯衝而來!周時閱寒光一閃,袖中短匕已抵住烏鴉咽喉,鋒刃距那層薄薄的翎羽僅半寸,卻見烏鴉歪頭,右眼瞳孔深處,竟映出一盞搖曳的琉璃燈——燈焰微弱,卻執拗地亮著。

陸昭菱抬起手,輕輕拂開周時閱的匕首。

烏鴉收勢,穩穩落在她攤開的掌心。左爪上的紅繩蹭過她腕間同款黑曜石,兩粒石頭相觸的刹那,嗡鳴聲如古鐘輕叩,震得她耳膜微顫。她攤開手掌,烏鴉並未飛走,隻是低頭,用喙尖小心撥開她袖口,露出一截纖細手腕——內側皮膚上,赫然浮現出三道淺淡青痕,彎彎如新月,位置分毫不差,正是當年她夾槐葉時,葉柄無意劃破的傷口。

“槐生……”她喃喃道,指尖顫抖著觸向那青痕。

烏鴉突然張喙,吐出一枚東西。

不是羽毛,不是石子。

是一小片薄如蟬翼的琉璃,半透明,內裡封著一星微不可察的螢火。火光映在她眼中,竟與孟婆橋頭那盞燈,分毫不差。

殷雲庭呼吸一滯:“這是……引路燈的燈芯?”

“不。”陸昭菱捧著那片琉璃,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大夢,“這是……他替我燃了十年的燈。”

風驟然止了。

簷角銅鈴靜懸,連蟲鳴都消失了。整座院子陷入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裡,唯有她掌心那點微光,固執地跳動著,像一顆不肯停擺的心臟。

周時閱緩緩收了匕首,卻將她整個手掌連同那片琉璃,嚴嚴實實裹進自己寬大的掌心裡。他掌心滾燙,紋路粗糲,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此刻卻溫柔得令人心酸。

“所以當年鎖魂樁,是衝著你來的。”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鑿出來,“他們釘不住槐生,就拿他當餌,等你靠近那棵樹——隻要你沾上一絲地脈濁氣,命格就會被那根桃木釘徹底勾住,從此成為活祭品。”

陸昭菱指尖冰涼,卻冇抽回手。她望著掌心那點微光,忽然笑了,眼角卻沁出一點水光:“怪不得我小時候總夢見槐樹開花,雪白一片,落滿我全身……原來不是花,是槐生的魂屑。”

殷雲庭深深吸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小鏡——鏡麵蒙塵,背麵刻著繁複的“鎖”字咒文。他指尖劃過鏡麵,一道幽光閃過,鏡中竟映出模糊畫麵:暴雨如注的山坳,十歲的陸昭菱赤著腳踩在泥濘裡,仰頭望著參天槐樹;樹影深處,一隻蒼白的小手正悄悄探出,指尖懸在她後頸上方一寸,將落未落……

“這是我從幽冥‘溯影殿’偷出來的殘片。”他嗓音沙啞,“當時判官失蹤前,最後查到的線索,就是這棵槐樹。他本想毀掉鎖魂樁救你,卻被人從背後……”

話音戛然而止。

他左手小指,毫無征兆地斷裂了一截。

冇有血,冇有痛,隻有一截青灰色的指骨靜靜躺在掌心,斷口平滑如刀切。殷雲庭甚至冇眨一下眼,隻是將斷指拈起,放入袖中暗袋。動作熟稔得令人心頭發緊——仿佛這已是第無數次。

陸昭菱卻看得真切。那截斷指斷口處,赫然浮現出與她腕上紅繩同源的絞痕,九道,深如烙印。

“大師弟!”她失聲。

殷雲庭搖頭,抬眼望向遠處沉沉夜色,目光穿透層層屋宇,直指雲北大營方向:“鎖魂樁的樁基,不在槐樹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在劉副將的棺材板底下。”

周時閱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所以那具乾屍……根本不是劉副將?”

“是替身。”殷雲庭頷首,袖中指尖微微蜷起,遮住那處空蕩蕩的斷口,“真正的劉副將,早在三年前就死了。這三年,坐在營帳裡發號施令的,是披著人皮的……‘樁靈’。”

陸昭菱腦中電光石火:“樁靈?就是被釘在鎖魂樁上,熬煉成精的怨魂?可槐生的魂都碎了,哪來的樁靈?”

“因為樁靈,從來不止一個。”殷雲庭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槐生隻是第一根樁。後來,又有了第二根,第三根……直到第七十二根。每斷一根樁,就有一個新的‘劉副將’站起來。他們共享同一段記憶,同一具軀殼,同一顆被桃木釘貫穿的心臟——所以劉副將身上,找不到任何蠱蟲痕跡,因為他本身就是一件活體法器。”

他目光掃過眾人驟然煞白的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玄鐵:

“而所有樁靈的陣眼……就在雲北大營校場中央,那座新修的‘鎮北神像’基座之下。”

呂頌手中的冊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小聖踉蹌後退半步,撞在門框上,發出沉悶聲響。

周時閱卻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真正舒展眉目、帶著凜冽殺意的笑。他反手握住陸昭菱的手,將她掌心那片琉璃燈芯,連同自己滾燙的掌心,一同按在自己心口位置。

“那就拆了它。”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進每個人耳中,“現在,立刻,馬上。”

陸昭菱抬眸看他。月光下,他眼底翻湧的不是怒火,而是沉寂千年的冰川終於崩裂時,那種足以碾碎一切的決絕。

她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前世周時閱能以凡人之軀,硬撼天門閣傾巢而出的神使大軍;為什麼他能在幽冥血海中踏出一條屍山骨路,隻為搶回一具尚存餘溫的屍身;為什麼他寧可散儘千年修為重墮凡胎,也要攥住她墜入輪回的手——

不是執念。

是贖罪。

當年那場暴雨裡,他本該在槐樹下抓住那隻伸向她後頸的小手。

可他遲了一步。

於是七十二個孩子,成了七十二根釘入地脈的樁。

而他,成了最後一個,也是最痛的那個。

陸昭菱反手,用力回握他的手。指尖劃過他腕骨凸起處,那裡,一道陳年舊疤蜿蜒如蛇——正是當年為護她,被桃木釘擦傷所留。

她仰起臉,月光淌進她清亮的眸子裡,映著掌心那點不滅的微光,也映著眼前這個人。

“好。”她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劈開濃墨般的夜,“我們拆神像。”

話音未落,院外忽傳來急促蹄聲,由遠及近,如鼓點敲在人心上。單將軍翻身下馬,甲胄鏗鏘,臉上汗水混著塵土,聲音嘶啞:

“王爺!王妃!出事了!校場神像……它自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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