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9章 幾個大家族圍殺葉天!
程浩立即說道:“老板,這是怎麼了,你不知道嗎?”
“我,我知道,可是……”老板隻感覺渾身發涼,被嚇得不行。
這幾人是他的旅館裡出事。
要是被幾個家族知道,他的旅館還開不開了。
葉天掃了一眼老板,“去通知他們家的人來收屍。”
老板陡然間麵色蒼白,“行,行……”
老板不敢耽擱,現在這種情況隻能去通知了,不通知的話,到時候追究起來,他們定然罪責難逃啊。
他轉身走了幾步,可忽然感覺不對勁,好像是“凶手”說的讓他......
馬車轆轆碾過青石官道,車輪壓著晨露未消的碎石,發出細微而沉實的聲響。三輛馬車並行於邊城外三十裡的官道上,車簾低垂,簾角繡著暗金雲紋——那是葉天昨夜隨手點撥程浩改的紋樣,原為防人窺探氣機流轉,如今倒添了幾分不怒自威的肅然。
葉天獨坐最前一輛馬車,膝上橫著那截殘劍。劍身黯啞,斷口參差如獸齒,刃脊處一道極細的銀線蜿蜒而下,似凝固的星河。他指尖微動,一縷氣息再次探入——這一次,不再是強壓灌注,而是如春水漫堤,溫潤、綿長、無隙可尋。氣息觸到劍脊銀線刹那,殘劍竟微微一震,仿佛久眠的鱗甲被喚醒,竟有半息滯澀,繼而……悄然吞納。
葉天眸光微凝。
不是排斥,是試探。
這劍,真在認主。
他忽而想起笑麵佛所言“藏氣之劍,隕鐵所鑄,吸納武道氣息”。可尋常藏氣之器,皆需主人以血契引、以神識養,少則三月,多則三年,方能初通靈性。此劍殘破至此,竟能在兩次接觸間便鬆動心防?絕非材質之功,必有內核尚存——那銀線,便是鑰匙。
他指尖一挑,袖中滑出一枚薄如蟬翼的青銅片,邊緣鋒利,映著初升的日光泛出幽藍冷意。這是昨日雲家送禮箱底壓著的“伴禮”,名曰“鑒心銅”,邊城匠人仿古所製,專用於測武者氣息純度。葉天將銅片輕輕覆於殘劍斷口之上。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顫鳴自銅片深處透出,隨即整片青銅驟然泛起琉璃般的青碧光澤,光暈自中心向四沿層層暈染,三息之後,光色由青轉碧,再由碧轉赤,最後竟凝成一點灼灼金芒,穩穩懸於銅片正中,如一顆微縮的朝陽。
程浩掀開車簾探頭進來:“大哥,朱家主剛派人送來一匣子邊城特產的雪頂鬆茸,說……”
話音戛然而止。
他目光死死釘在葉天膝上——那枚鑒心銅正浮於半空,金芒熾烈,映得葉天側臉輪廓如刀削,眉宇間一股沉靜凜冽之氣,竟讓程浩喉頭一緊,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麼?”葉天抬眼。
“冇、冇事!”程浩忙搖頭,卻忍不住又瞥了眼銅片,“這銅片……以前從冇見它亮過金光啊!我爹當年拿它試過吳域主的氣息,也就到碧色頂了……”
葉天冇答,隻將鑒心銅收回袖中,指尖拂過殘劍銀線。那一瞬,他識海深處毫無征兆地掠過一道破碎畫麵:漫天風雪,黑崖如鋸,一襲玄衣背影立於崖巔,手中長劍直指蒼穹,劍尖所向,九霄雲層被硬生生劈開一道裂痕,裂痕深處,竟有星鬥旋轉、雷光奔湧……
畫麵一閃即逝,卻重若千鈞。
葉天瞳孔微縮,呼吸滯了一瞬。
這不是記憶。
是劍裡殘留的……執念。
他緩緩合攏五指,將殘劍收入懷中。掌心貼著冰冷劍鞘,那銀線似有溫度,隱隱搏動,竟與他心跳隱隱相和。
馬車行至一片楓林坡道,紅葉鋪地,如火如荼。忽聽後方傳來急促馬蹄聲,煙塵滾滾,數騎快馬疾馳而來,為首一人白袍翻飛,腰懸長劍,麵容清臒,須發微霜,卻眼神如電,一望便知是久居上位、手握生殺的練家子。
“葉門主請留步!”那人勒韁駐馬,聲音洪亮卻不刺耳,馬匹人立而起,前蹄踏碎兩片紅葉,碎葉紛飛中,他已翻身落地,拱手長揖,“邊關鎮守使,陳硯之,特來拜會!”
程浩瞬間繃緊肩背,手按腰間短刀,趙芙蓉亦從後車躍下,素手輕撫腰側軟劍劍柄,眸光如冰錐掃向來人。
葉天卻隻是掀開車簾,靜靜望著陳硯之。
陳硯之並未上前,隻站在三丈之外,身後六名佩刀校尉垂首肅立,鴉雀無聲。他目光掠過葉天平靜的眉眼,又落在其懷中隱約露出的半截劍鞘上,喉結微動,竟未提任何來意,反而開口道:“昨夜戌時三刻,雲家主登門叩見葉門主,奉金百萬,伏跪謝罪。”
葉天淡聲道:“知道了。”
“今日辰時初,朱家父子親赴驛館,獻雪頂鬆茸一匣,紫砂茶具一副,另附邊城地契三張,言明‘但有驅策,萬死不辭’。”陳硯之語速平緩,字字清晰,“半個時辰前,邊城十二坊市,七家當鋪、五家錢莊,俱已換上新匾——匾額無字,唯有一枚朱砂拓印,形如劍鋒。”
他頓了頓,抬眸直視葉天:“那劍鋒印記,與葉門主昨日所乘馬車簾角雲紋,同出一脈。”
空氣凝滯。
程浩與趙芙蓉同時色變。邊城商賈何等精明?未經授意,誰敢擅換門匾?更遑論以劍鋒為記——這分明是向全城宣告:此地已歸葉門庇護之下!
陳硯之深深吸了口氣,忽然解下腰間長劍,雙手托舉過頂:“陳某不才,忝為鎮守使十載。然邊關苦寒,匪患未絕,前日‘黑沙寨’餘孽複起,劫掠商隊三支,斬殺戍卒十七人,擄走婦孺二十三口……”他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悲愴的懇切,“葉門主若肯屈尊駐蹕邊關三月,陳硯之願焚香設壇,率全營將士,奉您為……邊關武尊。”
風過楓林,卷起漫天紅葉。
葉天望著那柄被高高托起的長劍——劍鞘古樸,嵌三枚銅釘,釘頭磨損嚴重,顯是常拔常收;劍柄纏著褪色黑布,布縫間沁出暗褐痕跡,不知是汗是血。這劍,飲過太多風沙與生死。
他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黑沙寨,在哪?”
陳硯之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光亮:“距此西南二百裡,鷹愁澗!”
“帶路。”葉天起身下車,玄色大氅拂過車轅,袍角掃落幾片紅葉,“程浩,取我劍匣。”
“是!”程浩應聲如雷,轉身奔向最後一輛馬車。趙芙蓉卻未動,隻靜靜看著葉天走向陳硯之,目光在他背影與懷中劍鞘之間來回逡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軟劍——那劍鞘內,赫然也有一道極細的銀線,與葉天懷中殘劍如出一轍。
陳硯之親自牽過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鞍韉俱全,韁繩遞上時,手竟微微發顫:“此馬名‘追電’,日行八百裡不疲,乃……陛下親賜。”
葉天接過韁繩,指尖拂過馬頸厚密鬃毛。追電低嘶一聲,竟主動垂首,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手背,溫熱濕潤。
就在此刻,異變陡生!
追電脖頸鬃毛驟然炸起,雙耳後壓,瞳孔縮成一條細線——它在示警!
幾乎同時,葉天懷中殘劍猛地一震!銀線光芒暴漲,如活物般蛇行而上,瞬間纏繞他手腕,灼熱感刺骨鑽心!
葉天霍然抬頭。
楓林儘頭,一株三人合抱的老楓樹虯枝橫斜,枝頭枯葉無風自動,簌簌剝落。落葉間隙,一道灰影靜立,如墨染紙,又似霧凝形。看不清麵目,唯見其足尖輕點最細一枝,枝條竟未彎折分毫。
那人手中,並無兵刃。
隻有一根枯枝。
可當那枯枝隨意指向葉天眉心時,程浩隻覺眼前一花,仿佛整片楓林瞬間褪色,天地間隻剩那一根枯枝,以及枝尖所向——自己大哥的命門!
“武……武道天行?!”程浩失聲,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陳硯之臉色慘白如紙,踉蹌後退半步,手中長劍“嗆啷”墜地,劍身嗡鳴不止,竟似在哀鳴。
趙芙蓉腰間軟劍倏然出鞘三寸,劍身銀光迸射,可那銀光甫一離鞘,便如遇無形巨力,瞬間扭曲、黯淡,竟被硬生生壓回鞘中!她悶哼一聲,唇角溢出一絲鮮紅。
唯有葉天,紋絲未動。
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灰影。
冇有氣勢爆發,冇有罡風呼嘯。
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靜”。
仿佛他掌心托著一方微縮的天地,萬籟俱寂,連風都凝滯於半空。
灰影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同砂石碾過朽木:“藏氣之劍,認你為主……很好。”
話音未落,他手中枯枝驀然點出!
冇有軌跡,冇有破空之聲。
隻有一道灰線,撕裂空間,直刺葉天掌心!
葉天掌心銀光乍現!
並非他自身氣息,而是殘劍銀線受激而發,化作一道纖細卻無比凝練的光束,迎向灰線!
轟——!
無聲之爆。
以兩股力量交彙點為中心,方圓十丈內所有楓樹轟然崩解!粗壯樹乾寸寸斷裂,斷口光滑如鏡,無數紅葉在衝擊波中瞬間汽化,隻餘下漫天赤色光塵,如血霧彌漫。
灰影足下老楓樹轟然傾頹,化為齏粉。
他身形微晃,灰袍獵獵,卻未退半步。而葉天身後,三輛馬車車簾齊齊爆裂,車廂木板寸寸龜裂,車輪深陷泥土三尺有餘!程浩與趙芙蓉被狂風掀飛數丈,重重摔在楓林邊緣,咳血不止。
陳硯之單膝跪地,以手撐地,虎口崩裂,鮮血淋漓,卻死死盯著葉天——隻見他左掌銀光漸斂,掌心赫然多出一道細長焦痕,皮肉翻卷,卻不見血。
而那截殘劍,靜靜躺在他腳邊,劍身銀線光芒黯淡,仿佛耗儘所有力氣。
灰影緩緩收手,枯枝垂落,沙啞開口:“此劍,名為‘斷嶽’。”
葉天抬眸,目光穿透血色光塵,第一次真正看清那人——灰袍裹著嶙峋瘦骨,麵如枯槁,雙眼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竟有兩顆微小星辰緩緩旋轉。
“斷嶽……”葉天重複,聲音平靜無波,“它不該在你手裡。”
灰影喉結滾動:“它該在誰手裡?天宸老祖?還是……你?”
葉天彎腰,拾起斷嶽殘劍。指尖觸到劍身刹那,銀線微弱閃爍,竟有絲絲縷縷溫熱氣息順著他指尖經絡,緩緩流入丹田——那氣息古老、蒼涼,帶著山嶽崩塌時的萬鈞之勢,又蘊著雷霆初生的混沌生機。
他忽然明白了。
這劍不是武器。
是鑰匙。
是封印。
是……某段被刻意斬斷的過往。
“你認識我。”葉天直視灰影雙眼,“或者說,你認識‘他’。”
灰影枯槁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笑意:“葉門主,你可知此劍為何斷裂?”
不等葉天回答,他枯枝輕點自己心口:“因你親手,斬斷了‘他’。”
風驟停。
血色光塵緩緩沉降。
灰影身影開始變得稀薄,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散。他最後的聲音飄渺如煙:“鷹愁澗……黑沙寨……不過是餌。真正的‘沙’,在你腳下。”
話音落,人已杳然。
唯餘滿地狼藉,斷木殘枝,以及葉天掌心那道焦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新生皮肉下,隱約透出一抹……銀色微光。
程浩掙紮著爬起,抹去嘴角血跡,嘶聲道:“大哥!那人是誰?!”
葉天低頭,凝視掌心愈合處,銀光隱冇,隻餘平滑肌膚。他彎腰拾起斷嶽,殘劍入手微溫,銀線脈動,與他心跳愈發契合。
“一個……替我守門的人。”葉天聲音很輕,卻如磐石墜地。
他抬步,走向陳硯之,俯身拾起那柄墜地的長劍。劍身猶在嗡鳴,葉天拇指抹過劍脊,一縷銀光順著劍脊蔓延而下,瞬間覆蓋整柄長劍。嗡鳴聲戛然而止,劍身通體泛起一層溫潤玉色。
“陳鎮守。”葉天將劍遞還,“鷹愁澗,現在出發。”
陳硯之雙手顫抖接過長劍,觸到那溫潤玉色刹那,他渾身劇震!隻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自劍身湧入四肢百骸,十年積鬱的舊傷竟隱隱鬆動,連腰背僵硬多年的酸脹都舒緩大半!
他抬頭,望向葉天背影——那人已翻身上馬,玄色大氅在殘陽下獵獵如旗,懷中殘劍銀線若隱若現,仿佛一條蟄伏的星河。
陳硯之忽然雙膝重重砸地,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卻字字鏗鏘:“末將……陳硯之,拜見武尊!”
楓林儘頭,風再起。
卷起滿地殘紅,如血如火,奔湧向前方未知的蒼茫山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