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帶貨,木行法壇落地,廖家地火洞(1w,求追讀,求月票)
羅悅的動作比陸羽預想的還快。
她當上經紀人的第一個星期,就談成了一樁大品牌的代言。
不是法器,不是丹藥,而是陸羽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生命21號營養液。
這東西他從剛踏入地仙道途那陣子就開始喝,一直喝到他修行了青陽丹法,練出了辟穀丸,才慢慢替換掉。
那個熟悉的包裝盒往桌上一擺,陸羽甚至有種見到老熟人的錯覺。
嘴裡不自覺地回憶起,生命21號營養液那糟糕的味道。
廣告的內容很簡單。
生命21號的母公司想推一波“高性價比營養液”的宣傳,看中的就是陸羽從底層修士一路打上來的履曆。
速成手術出身,喝生命21號扛過最窮的日子,三年修到道土境第四層,拿了鬥法大會分組冠軍。
負責對接的營銷人員說他們要找的就是這種真實感,不需要背台詞,原原本本說幾句自己的真實體驗就行。
拍攝地點約在地仙管理局的一間公用靜室,燈陣打完之後陸羽盤膝坐在蒲團上,麵前擺了幾瓶拆了封的生命21號。
攝像法器懸在半空中對準他的臉,工作人員示意他可以開始時,他拿起一瓶仰頭灌了下去。
那股熟悉的甜膩味順著喉嚨滑下去,黏糊糊的,說不上好喝,但也談不上抗拒。
他麵不改色地喝完一瓶,對著鏡頭說了幾句掏心窩子的話:當年功勳都攢著給弟弟攢手術費,自己的營養全靠這玩意兒頂著,味道確實不怎麼樣,但性價比冇得挑。
工作人員喊卡之後旁邊幾個年輕實習生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說冠軍師兄也太猛了。
這玩意兒他們喝半瓶都要皺眉頭,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視頻剪輯好後掛在了陸羽的地仙管理局內網個人賬號下麵。
按播放效果結算,一個月能有穩定的七八百功勳進賬。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筆收入說不上多大,但勝在細水長流,穩定,不麻煩。
視頻剛發出去的頭兩天反響平平,到第三天評論數忽然開始往上跳。
有看了鬥法大會認識他的修士在評論區說冠軍帶頭喝生命21號還真是反差拉滿。
也有人把他當年在霞飛分局蹭食堂的照片翻了出來,說他這是不忘初心,給他立了一波不錯的人設。
點讚數連漲了好幾天。
廣子的事告一段落,羅悅把第一筆收益結算完發到他手機上。
“叮咚,功勳到賬586點!”
陸羽看了一眼功勳到賬的數字便收起了手機。
些許收益,不值一提!
這些天修行,陸羽也順手在祭煉木行法壇的基石。
前前後後煉了大半個月。
材料倒是不缺。
藥園裡修剪下來的凝血藤老枝、異界叢林中采集的百年鐵木芯、還有道土裡那幾株翠玉柳換季時自然脫落的柳枝,攢在一起堆了滿滿一塊地。
木行靈材不像金行礦石那樣需要用赤陽火硬生生熔煉。
煉製的火候要柔和得多,以文火慢慢焙燒,將靈材中的草木精華與蒼木靈蛇法的法力融為一體。
陸羽每晚從藥園回來便蹲在赤炎爐前煉上幾塊。
煉廢了就重新調火候,煉成了就在道東方的靈田旁。
“嗡!”
等到最後一塊基石嵌上壇頂,木行法壇嗡然震顫,青碧色的靈光從壇頂傾瀉而下。
道土內的靈田、翠玉柳和那些朱血果樹同時搖曳枝葉。
草木元氣在法壇的牽引下化作一道穩定的循環,原本散逸在道各處自行流轉的木行靈氣終於有了一個凝聚的中樞。
金、土、水、木四座法壇遙相呼應,道內的五行循環比之前更加圓融順暢。
陸羽感受了一下,道土內四行法壇各自鎮壓一方。
唯獨南方火位還空著一片空地。
赤炎爐雖然能勉強充當火行的臨時中樞,但它終究是煉丹法器,不是真正的法壇,鎮壓火行的效果打了折扣,不如法壇專一,高效。
“就差行法壇了!”
想到火行法壇,陸羽微微皺眉。
他打開地仙管理局內網商城搜了一下火行法壇的材料。
烈火石,一階中品火行靈材,產自活火山深處,一塊標準單位的報價是一千二百功勳,而建造一座三層火行法壇至少需要七八塊。
火晶石更貴,一階上品,一塊就要六千功勳往上,還常年缺貨。
他把商城頁麵往下翻了幾頁,越翻越沉默,最後合上手機,決定不在帝國這邊當冤大頭。
異界那邊資源豐富,說不定有門路。
第二天傍晚,陸羽回到蛇信村藥屋,廖長青正趴在長案上謄寫這個月的賬本。
陸羽問道:
“你知不知道蒙陽城附近哪有火行靈材?”
聞言,廖長青抬起頭來。
他咬著筆頭想了半天,廖家的商路主要跑的是藥材、礦石和妖獸材料,火行靈材這種冷門貨平時還真冇接觸過。
但他冇把話說死,第二天一早就用傳訊符給他姐姐廖淩月發了消息。
回信當天晚上就到了。
廖淩月的傳訊符裡提到了一件事,廖家領地範圍內確實有一處地火洞,隻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當年廖家煉製血精丸,最關鍵的一道工序就是用那口地火洞噴出的天然地火淬煉血精,煉出來的血精丸雜質少,藥性純,在蒙陽城周邊打出了名聲。
後來地火洞不知什麼原因漸漸熄了火,廖家冇了地火淬煉,血精丸的品質一落千丈,如今市麵上流通的廖家血精丸雜質多、藥性雜,跟當年已經不是一回事了。
這件事廖家年輕一輩大多不知道,連廖長青都冇聽長輩提過,是廖淩月從族中一個已經不怎麼管事的叔公嘴裡問出來的。
陸羽看完傳訊符,心裡對那座地火洞的變故有了幾分猜測。
天然地火洞不會無緣無故熄滅。
要麼是地底的火脈改道了,要麼是洞裡的火行靈材被人采空了,要麼就是某種更罕見的情況,火行靈材在漫長的沉寂中自行凝聚。
隻是洞口的火焰熄了,洞底深處反而可能孕育出新的靈材。
不管哪種情況,都值得親自去走一趟。
他讓廖長青聯係廖淩月,表達了自己想去廖家拜訪,順便看看那座地火洞的意願。
回信很快,廖淩月代家族長傳了話,說廖家上下都歡迎蛇信村的陸仙師來做客。
動了上門的念頭,陸羽也不再猶豫,準備了一些上門的禮物。
血精丸、辟穀丸、幾瓶療傷藥散,都是蛇信村自產的,分量不多但品類齊全,用來當成初次登門的禮品剛好合適。
陸羽將蛇信村的事務交代給肖玉,靈田的灌溉照常、客棧和任務大廳由韓彪等人盯著,侍劍傀儡分出一半留守巡邏。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他騎上白月,帶上廖長青和幾個隨行的廖家子弟,踏著清晨的薄霧朝蒙陽城的方向出發了。
從蛇信村趕往蒙陽城還是有一些距離的,陸羽騎著白月速度倒是不慢。
但是跟著廖長青等人,自然快步起來。
陸羽一想,從道中召出數隻黃巾力士,讓長青他們騎在上麵。
把黃巾力士當坐騎,雖然有些奇怪,但速度卻是杠杠的。
廖長青的商隊,要半個月才能走到的路,陸羽一行人一天就走到了。
蒙陽城。
陸羽騎在白背上,遠遠望見那座城的輪廓時,第一反應是,這城牆還冇蛇信村的堡壘結實。
黃土夯成的牆體不過七八米高,風吹日曬之下表麵布滿了坑坑窪窪的剝落痕跡,幾道裂縫從牆根一直爬到牆頭,寬得能塞進一隻拳頭。
城門上方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漆皮掉得差不多了,勉強能辨認出“蒙陽城”三個字。
城門口冇有守衛,也冇有盤查,三三兩兩的行人扛著扁擔進進出出,連個抬眼打量他們的人都冇有。
他座下的白月歪著腦袋打量那扇城門,鼻腔裡噴出一股不屑的氣息——這城牆在他眼裡就是一堵稍微厚點的土牆,全力一撞能直接撞穿。
廖長青騎著一匹矮腳馬跟在旁邊,順著陸羽的目光看了看城牆,臉上浮出一絲苦笑。
“仙師彆見笑,蒙陽城就這樣。管這座城的是玄月觀派下來的一個外門雜役,姓周,名叫維清,煉氣五層的修為。”
“玄月觀?”陸羽對這個名字倒是第一次聽說。
“蒙陽城上頭的大派,管著周邊好多城池。”
廖長青指了指北邊:
“姓周的被派下來當城主,但他根本冇心思管這座城,一門心思守著自己的城主府撈油水,每年挨家挨戶攤派修煉資源,各家交多了份例他就什麼事都不管。城牆塌了他不修,城門壞了他不問,隻要供奉不少,隨便這裡亂
成什麼樣。”
陸羽聽著,目光掃過城牆下那片低矮破舊的民居。蒙陽城裡的勢力格局,他之前從陳長春和長青口中已經了解了不少。
長春穀的練氣六層老祖,城中幾大世家各有練氣五六層層的修士坐鎮,唯獨那個名義上是城主的玄月觀外門雜役修為最低,撈得卻最狠。
但這幾個人各自有各自的勢力範圍,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平衡。
這種局麵能維持住,不是因為姓周的有本事,純粹是因為誰都不想當第一個撕破臉的人。
玄月觀的外門雜役,名頭雖然聽著差,但畢竟是上麵的仙門大派來的人。
誰動了周維清,那不是在動一個外門雜役,那是在打玄月觀的臉。
要是傳了上去,仙門大派的玄月觀,隨便來個人都能把蒙陽城給抹平了。
蒙陽城的幾大家族勢力也都不傻,不會去乾這等蠢事。
陸羽搖了搖頭,冇有接話。
這種爛攤子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進城的時候正值春末夏初,蒙陽城外的田野裡莊稼長得正旺,稻秧綠油油的一片。
大路兩側的水田裡,不少農夫正彎腰插著剩下的幾壟秧苗,遠處還有人在用木桶從溝渠裡舀水澆地。
幾個光著腳丫的孩童蹲在田埂上捉泥鰍,這本該是一副安寧的田園景象。
但他們的隊伍一出現在大路上,田裡的農夫齊刷刷抬起頭,然後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丟下手裡的活計就往田埂另一邊跑。
有個農夫跑得急了一步,赤腳踩在泥裡滑了個趔趄,半條腿陷進泥漿裡,他扒著田埂爬出來,連滾帶爬地鑽進遠處的茅草屋裡,木門砰地一聲關得嚴嚴實實。
那幾個捉泥鰍的孩子也被大人一把夾在腋下,轉眼間田野裡就空了,隻剩下幾隻受驚的青蛙噗通噗通跳進水田。
陸羽勒住白月的韁繩,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廖長青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些緊閉的木門,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
“仙師不用放在心上。蒙陽城裡的修士平日裡冇少欺負這些人,征糧的、收租的,還有像長春穀那種動不動就把人抓去試藥的,這些農人被嚇怕了,看見騎馬的、穿袍子的,躲得比看見妖獸還快。”
陸羽收回目光,輕輕拍了拍白的脖頸,繼續往城門方向走。
白月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緒裡那一絲不快,低低地打了個響鼻,蹄子在黃土路麵上踏出幾道深深的印痕。
進城之後,情況並冇有好上多少。
主街倒是比城門那段路寬了些,但路麵坑坑窪窪,積著一灘灘分辨不出是雨水還是泔水的渾湯。
路邊橫七豎八地堆著腐爛的雜物和不知道擱了多久的獸骨,幾隻瘦得肋條根根可數的野狗正埋頭刨著一堆疑似馬糞的東西。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像是汗臭、糞便、腐爛的皮革和在陰溝裡了不知多少天的臟水攪在一起發酵過。
白月走在這樣的路麵上,蹄子都不知道往哪落,走幾步就甩甩腦袋打幾聲響鼻,一雙平時清亮溫順的鹿眼裡寫滿了嫌棄。
陸羽從道土裡翻出一塊冇用完的棉布帕子,撕成兩半塞進白月的鼻孔裡,白月感激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城外田裡的農人躲著修士走,城裡的景象倒是截然不同。
那些在陰暗角落裡廝混的地痞混混遠遠看見他騎著白鹿,身後跟著幾個氣息沉穩的隨從,便一個個縮回巷口,把手裡剛磨好的匕首往身後藏了藏,連對視都不敢對視一眼。
能在蒙陽城這種地方活下來的老鼠,最擅長的不是打架,是認人。
什麼人惹得起,什麼人惹了會死,他們一眼就能分出來。
還冇走出半條街,前頭便傳來一陣嘈雜的叫罵和金鐵交擊的脆響。
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被人從一家酒肆裡踹了出來,後背砸在街對麵的石階上,嘴角淌著血,手還死死攥著半截斷掉的刀柄。
踹人的是個黑臉漢子,光頭上紋著一條蜈蚣樣的疤痕,一手提著酒壇一手拎著鐵棍,一腳踩在斷刀柄上。
周圍看熱鬨的閒漢呼啦啦圍了一圈,有人吹口哨,有人下注,賭的是斷刀那個還能不能站起來。
這類當街鬥毆的場麵,在龍舒城任何一條街道上都夠得上治安局五分鐘內到場處理的標準。
但在蒙陽城,城牆腳下就蹲著幾個歪戴帽子的城衛兵,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正忙著嗑瓜子閒聊昨晚哪個窯子的姑娘便宜。
陸羽的白鹿從人群中穿過時,黑臉漢子正掄起鐵棍,餘光掃見白鹿蹄下無聲亮起的銀色月華,手腕頓了一下,放下鐵棍,朝陸羽欠了欠身。
躺在石階上那個也顧不上斷刀了,爬起來朝路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一條道。
陸羽冇有多看這些人一眼,拍了拍白的脖頸繼續往前走。
穿過兩條街,路邊開始出現一些掛著帽子的鋪子,鐵匠鋪、藥鋪、布莊,零零散散夾雜在住家之間。
鋪子的門板大多關得嚴嚴實實,偶爾有幾家開著門的,窗台後麵探出半張臉,打量一眼外麵的動靜又縮了回去。
一路所見皆是如此。陸羽心中對這座城的評價已經跌到了穀底。
蒙陽城不像一座城,更像一片散裝的部落被一道破土牆圈在了一起。
冇有人管、冇有人修、冇有人維持哪怕最基本的秩序。
直到他們踏入城西。
那條界線比任何城牆都分明。
腳下的爛泥路變成青石板鋪成的平整街麵,寬得夠兩輛馬車並排通行,石板與石板之間嵌著細密的石灰勾縫,連縫隙裡都看不到半根雜草。
兩側的民居雖然不高,但院牆整齊,門前掃得乾乾淨淨,晾衣繩上掛著的衣衫也是整整齊齊。
幾個穿著素色麻衣的婦人坐在自家門檻上縫補衣物,抬頭看見白鹿經過,冇有驚恐,反而客客氣氣地朝他們點了點頭,又低頭繼續乾活。
沿街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見一個身穿家製式勁裝的武者在巡邏。
他們腰間挎著規整的精鐵刀,步伐不緊不慢,見到陸羽一行人並冇有慌張,領頭的小隊長認出了隊伍裡的廖長青,遠遠抱了個拳,然後繼續帶隊往前巡。
秩序,穩定,平和。
這裡與方才那片汙穢混亂的主城區,簡直像是被搬到了另一座城。
陸羽的目光在那些巡邏武者的腰牌上停了一瞬,回頭看了廖長青一眼。
“你們廖家,這蒙陽城裡還真是有點東西。”
他勒了勒白鹿的韁繩,讓它放慢腳步。
廖長青挺直了腰板,語氣裡難得帶上幾分不加掩飾的自豪:
“仙師有所不知,廖家在蒙陽城紮根兩百多年,從建宅子的第一天起就把維護城西這片地方的秩序當做祖訓。彆的地方怎麼亂我們管不著,但城西這一片,誰想在這裡鬨事,先問過家巡邏隊的刀答不答應。”
他伸手指了指路邊一個正蹲在石階上給自家孩子擦臉的老婦人,聲音輕了幾分:
“住在這邊的居民,有些已經不是廖家的族人,但他們在這裡開店、種地、養孩子,就是廖家庇護的人。廖家給他們安穩日子,他們給廖家交租納稅,互惠互利。要是不把地頭整治乾淨,誰來開店?誰來種地?冇有人氣,廖
家的生意也做不起。”
他頓了頓,咧嘴笑了笑:
“維持秩序這件事,不是施舍,也都是實打實的利益,廖家行商也是最看著這個,這是廖家百年來最引以為豪的東西。”
陸羽冇有接話,隻是不經意間放緩了白鹿的步子,將城西這片街區多看了好幾眼。
在蒙陽城這片一灘渾水裡,廖家守住了屬於自己的一小片清流。
廖家府邸坐落在城西正中央,門臉不算氣派,青磚灰瓦,門前兩尊石獅子被歲月磨得棱角圓潤,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石階縫隙裡連一根雜草都找不到。
陸羽一行人剛到門口,大門便從裡麵推開了。
廖明德親自迎了出來。
這位廖家家主五十出頭,中等身材,穿一件深灰色的錦袍,麵料不新,但其上暗蘊靈光,顯然是一件法袍類的法器。
廖家百年家運,一看就是攢出了些底蘊的。
他臉上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和善笑容,拱手行禮。
當他的目光落在陸羽身上時,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驚異。
陸羽周身五行法力圓融內斂,氣質沉穩如淵,明明隻是隨意站在門口,卻給人一種淵渟嶽峙的壓迫感。
廖明德行商數十年,從蒙陽城到周邊幾座仙城,見過不少家族修士,野外散修。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氣度,跟他當年在玄月觀山門外仙城中,遠遠瞥見過一眼的那幾個仙門弟子相比也絲毫不遜色。
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長青這孩子在蛇信村待了這麼久,確實是跟對了人。
“陸仙師光臨寒舍,廖家蓬蓽生輝。”
廖明德側身讓開大門,親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長青在信裡常提起了陸道友,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
“廖家主,謬讚了!在下不過是在修行上先走一步罷了!”
陸羽回了一禮,跟著廖明德穿過前院。
廖家的宅子不算大,但格局緊湊,前院鋪著青磚,靠牆種了幾株矮槐,樹蔭下擺著石桌石凳,幾個廖家的小輩正蹲在樹下逗弄一隻花貓。
穿過二門便是正廳,酒席已經擺好了,菜不算多奢靡,但勝在實在。
廖明德顯然提前做了功課,桌上除了幾道蒙陽城本地的特色菜,還有一些青玉米做的糕點。
廖長青偶爾得的一些青玉米,舍不得吃,寄了回來。
結果廖明德自己也舍不得吃,全都用來招待陸羽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廖明德坐在主位上陪陸羽喝了兩杯,見陸羽不擺架子,氣氛便鬆快了許多。
廖長青坐在下手,時不時給父親和陸羽添酒。
廖淩月也從後院過來,換了身素淨的月白長裙,安靜地坐在明德旁邊,偶爾幫腔幾句。
廖明德心裡有數,知道陸羽這等人物不會為了喝頓酒專程跑一趟蒙陽城。
他擱下酒杯,主動把話頭引到了正事上。
“仙師這次來蒙陽城,想必是為了那座地火洞吧。”
陸羽也不拐彎抹角,放下筷子說道:
“廖家主是爽快人,我也直說。我在蛇信村修煉需要一批火行靈材,長青幫我打聽了一圈,聽說廖家早些年有過一口地火洞,所以專程過來看看。”
廖明德點點頭,示意廖淩月去書房取了一卷舊獸地圖過來。
地圖攤開在酒桌邊上,邊角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但上麵的標注依然清晰。
廖明德用手指點在蒙陽城西邊一片畫著紅色叉號的山穀上,把地火洞的來曆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那座地火洞比他的年紀還大。
廖家先祖當年能在蒙陽城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那口洞裡噴出的天然地火。
用那種地火淬煉過的血精丸,雜質少、藥性純,擺在蒙陽城的藥鋪裡不用呟喝就有人排隊來買。
那是廖家血精丸最好的時代。
後來洞裡的地火一年比一年弱,先是火苗由赤紅轉為暗紅,然後變成時斷時續的火星,到最後連煙都不冒了。
廖家先祖想儘辦法也未能讓地火複燃,血精丸冇了地火淬煉這道工序,品質一路下滑。
如今市麵上賣的那些廖家血精丸,跟當年已經不是一回事了。
地圖上標注的地洞位置在蒙陽城西北方向,藏在深山裡麵,廖家上一代還有人定期去查看,這一代已經好幾年冇人去過,洞裡現在是什麼情況誰也說不好。
陸羽將地圖上的路線記在心裡,對廖明德說:
“明天我親自去看看。不管洞裡還有冇有火,跑一趟總冇壞處。”
廖明德當即表示讓淩月帶路,說淩月小時候跟他去過一次,還記得進山的路怎麼走。
陸羽點頭應下。
當夜,陸羽在廖家安排的客房裡歇了一晚。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一塵不染,被褥是新漿洗過的,窗台上還擱了一小碟驅蟲的艾草。
白月被安置在後院的馬廄旁邊,廖家夥房給它端來一盆切碎的嫩草,它低頭嘗了一口,發現隻是普通野草,嫌棄地把腦袋扭到一邊。
自己仰觀蒼穹明月,采攝月華,細絲慢咽舔著。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隊伍便從家出發了。
陸羽騎白走在最前麵,淩月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騎著一匹青驄馬在旁邊指路。
廖長青帶了幾個腿腳麻利的廖家子弟跟在後麵。
一行人穿出蒙陽城西門,沿著山中驛道往山裡走了大半個時辰,馬路漸漸從黃泥路變成雜草叢生的野徑,最後連野徑都消失在滿地的碎石和枯枝落葉之間。
山裡的路不好走。
腳下的碎石鬆垮垮地鋪在陡坡上,腳踩上去就往下滑,白月在亂石間跳躍前行,蹄底的月華光暈在碎石上點點生光,一步也冇打滑。
那幾個跟著來的廖家子弟走得滿頭大汗,要用手扒著岩縫才能攀上那些陡峭的岩壁。
沿路偶爾能看見幾棵虯曲的老鬆從岩縫裡橫著長出來,再往前走,鬆樹也漸漸絕跡了,隻剩下光禿禿的岩石和硫磺色的碎石。
“就是這片山頭。”
廖淩月勒住馬,指著前方一片光禿禿的荒山。
“我記得小時候跟父親來過一次,地火洞就在那片山坳裡。那時候這座山上還有幾棵歪脖子樹,現在已經什麼都不長了。”
陸羽勒住白月,將一絲靈識注入腳下的大地感應地氣。
大地土氣之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灼熱,雖然微弱,但那種火行靈氣特有的燥意冇有錯,這裡的山腹深處的確藏著火脈。
他抬頭掃了一眼光禿禿的山頭,眉頭微微一動。
山頭上寸草不生,空中隱約飄著幾縷淡黃色的薄霧,是硫磺混著地底瘴氣形成的毒霧。
這些特征都說明廖家地圖冇錯,地火洞就在附近。
但他的靈識捕捉到了另一股更明顯的氣息。
妖氣。
從山坳深處彌漫出來的妖氣,汙濁、燥熱,帶著一股野獸特有的腥膻,與地底的硫磺味攪在一起,光禿禿的山頭上看不到任何活物,連鳥雀都不見一隻。
這種死寂往往意味著這地方已經被某個東西劃成領地了。
與此同時,他識海中那枚許久冇有動靜的金寶運財術道文忽然亮了起來。
淡金色的光芒在識海中流轉,道文輕輕震顫著,像是在催促,提醒著他。
“嗡!”
陸羽將神識沉入識海,感應著道文嗡鳴的頻率。
金寶運財術隻有在感應到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時才會自行激活,催他立刻施展法術。
他積攢了許久的財運,就是為這種時候準備的。
他收回靈識,轉頭對廖淩月和廖長青說:
“找對地方了。不過山上除了地火,還有彆的東西。你們在山腳找個安全的地方等著,不要跟上來。
廖長青想說什麼,廖淩月已經先一步點了點頭,拉著廖長青的袖子往後退了幾步。
她知道這種場合,以他們的實力,應該幫不上忙,不添亂就是最大的幫忙。
陸羽翻身下鹿,拍了拍白的脖頸,讓它留在山腳。
他將靈識全力鋪開,在山坳入口處略停片刻,然後大步朝山坳深處走去。
識海中金寶運財術的道文越來越亮,淡金色的光芒已經將他整個識海映成了一片金輝。
他積攢了許久的財運,值不值得,就看這一趟了。
陸羽沿著山坳入口往裡走了不到百步,四周的溫度便開始明顯攀升。
山坳兩側的岩壁黑漆漆的,表麵覆著一層經年累月燒灼後留下的釉質硬殼,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暗沉的油光。
空氣裡的硫磺味越來越濃,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像是什麼東西在高溫下反複炙烤後殘留的氣息。
他將靈識全力鋪開。
踏入道土境第四層後靈識覆蓋範圍已是方圓千米,
但在這片山坳裡,靈識剛探出去便被兩側陡然收窄的岩壁和地底上湧的灼熱氣流擠壓得層層折疊、
實際能探查清楚的範圍不過山坳的十分之一。
越往裡走,靈識受到的乾擾越明顯。
地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持續散發著紊亂的火行波動,將他的感知覺得像投了石子的水麵。
腳下一塊看似平整的灰白色土石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的幅度極輕,輕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但陸羽的靈識早在顫動發生前的一瞬就已經捕捉到了石板下方半尺處那團正在急速上拱的妖氣。
他腳下驟然發力,整個人騰空而起。
“嘩啦!”
幾乎在同一瞬間,灰白色土石轟然炸開,碎石四散飛濺,一張布滿細密獠牙的環形口器從碎石中彈射而出,咬向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那東西從地下完全鑽出來時,陸羽才看清它的全貌。
是一條通體覆蓋著黑紅色幾丁質甲殼的蟲子,體長跟一個成年人相似,身體扁平,腹下密密麻麻排列著兩排暗紅色的節肢。
“嘎吱!”
妖蟲一擊落空,落在碎石堆上。
環狀口器還在慣性作用下繼續收縮了幾圈,獠牙互相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陸羽在半空中翻身落下,腳尖點在旁邊一塊凸出的岩壁上,借力反衝而下。
他冇有動用法術,隻是將厚土載元身的力量灌注在腳底,一腳踩在那條妖蟲剛從碎石中露出的頭部甲殼上。
“啪嗒!”
甲殼碎裂的脆響在山坳中傳開,妖蟲的身體被踩扁大半,暗綠色的體液從碎裂的甲殼縫隙中迸濺出來,濺在岩壁上很快便被殘留的高溫蒸乾成一灘褐色的斑痕。
“叮當!”
從妖蟲被踩扁的頭部碎裂處,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紅色晶體滾了出來。
一縷金光閃過,金龍陽氣將晶體振來,陸羽操控著金龍陽氣翻看了一下。
晶體表麵粗糙但質地堅硬,內部封著一團火土雙行交織的渾濁妖氣。
火氣偏燥、土氣偏濁。
純度與一般妖獸的妖氣相似,但勝在量還不小。
這種品質的蟲核,回去用赤陽火淨化一遍。
燒掉妖氣留下純粹的火土精華,作為煉製火行法壇基石的輔料完全夠格。
就在這時,識海中那枚金寶運財術的道文忽然微微一暗。
暗的幅度極小,若不是他全程都在留意識海中的動靜,根本察覺不到那絲細微的變化。
陸羽捏著蟲核低頭沉思,旋即心中了然。
金寶運財術指引他來到這片山坳,蟲核確實是金寶運財術的目標。
但這種練氣一層級彆的妖蟲絕不會是最終目標。
財運道文消耗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光華,說明他找對了方向,但真正的好東西還在更深處等著他。
將蟲核,蟲屍存入道土,繼續沿著山坳往裡推進。
接下來的路程幾乎每隔百來步就會遇到一次襲擊。
妖蟲潛伏的方式五花八門。
有的從岩壁裂縫中彈射而出。
有的倒掛在山石岩壁商,等他從下方經過時無聲垂落。
還有一條體型稍大的妖蟲乾脆把自己埋在乾涸的硫磺池底,等他走到池中央時整片池底同時炸開,三條妖蟲從不同方向同時撲來。
陸羽冇有給它們合圍的機會。
靈識覆蓋之下,每一道從地底偷偷潛近的妖氣軌跡都在感知中纖毫畢現。
飛石咒精準地砸碎從背後偷襲的妖蟲頭部,金風斬靈劍掠過洞頂將倒懸的妖蟲斬成兩截,水牢術困住正麵撲來的妖蟲。
然後被弄焰訣的火鴉一隻接一隻燒成焦炭。
越往深處走,妖蟲的體型越大,甲殼越厚,口器裡的獠牙也越密。
從第三批開始,蟲核已經從拇指大小增長到鴿卵大小,晶核內的火行氣息愈發濃鬱。
當他踩碎第九條妖蟲的甲殼、將那枚顏色明顯比之前所有蟲核都更深沉的紅褐色晶核收入道土時,腳下的大地忽然劇烈震顫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妖蟲在地底穿行時細微的顫動,而是整片山坳的地麵都在震動。
“轟隆!”
山坳儘頭的岩壁轟然炸裂。
一道將近半層樓高的龐大的黑紅色身影從漫天碎石中衝了出來,暗綠色的體液從甲殼縫隙中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把岩石腐蝕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孔洞。
那東西的口器張到最大時足有大門大小,獠牙層層疊疊,由外向內從大到小層層嵌套,獠牙旋轉,將卷進去的碎石碾成粉。
陸羽識海中的金寶運財術道文在這一刻亮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淡金色的光芒幾乎要從識海中溢出來。
財運道文炸開的金光在他識海中鋪開,指引的方向直直指向那頭妖蟲破土而出的洞口深處,那個位置與廖家地圖上標注的地火洞完全重合。
要想進洞,先得清理掉這條看門的。
妖蟲冇有給他權衡的時間,它龐大的身軀貼著地麵迅猛地滑行過來,惡臭的獠牙巨口帶著一股腥臭的灼風直撲陸羽麵門。
陸羽施展地行術,腳下岩石水麵般化開,整個人沉入地底避過妖蟲的迅猛衝擊。
再從妖蟲側後方破土而出。
“嘩啦!”
妖蟲的巨口咬了個空,將地麵啃出一個數尺深的土坑。
它很快扭過身來,甲殼邊緣豎起一排尖銳的骨刺,重新鎖定了陸羽的位置,再次張開獠牙旋轉的血盆巨口。
